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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不远处几声期期艾艾的悉索打断了闷油瓶的思绪。
      他回过神,发现自己还是坐在吴三省家卧室的沙发上。
      抬眼看去,吴邪正坐在床上翻来覆去,不时眨着十分郁闷的小眼睛偷偷瞟他。
      张起灵不易察觉的撇撇嘴角,继续闭目养神,彻底忽略掉某人反复上演的怨念模式。
      吴邪的无名之火开始噌噌地往上冒。
      想骂,骂不出口;想揪住那小子痛打一顿……只怕小哥一道目光就能将他戳个对穿、通体透凉……吴邪更加愤懑和郁闷了,他瞪着那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翻翻嘴唇开始狰狞状磨牙。
      张起灵也很无奈,事情顺利的话他现在本来应该是在去追踪老狐狸的路上了。可昨晚那场误会太大,现在隔壁的起居室地上还躺着一个不省人事的家伙。如果他就那么走了,留下一个受了伤的保镖和一个不知死活的笨蛋……很难说下次看报纸时会不会出现一条“杭州某古董店小老板被仇家分尸”云云的头版头条。
      啧,说到底,吴邪倒霉跟他有什么关系?
      张起灵眉心纠结了一下,干脆想睡过去装死。
      房间外面传来不甚清晰的人声,似乎是有人在喊吴邪的名字。
      吴邪从怨念模式中警醒过来,支愣着耳朵仔细听了听,然后一脸迷茫地下了床,走过去拉开卧室的房门。
      “吴邪——!!”
      迎面一头撞过来的赫然是一身黑衣的姚飞。
      吴邪手忙脚乱地扶住他,这才发现他脸色白得不正常,一只手捂着左胸,似乎连呼吸都很困难。
      “姚飞!你怎么了?”
      吴邪这才想起昨晚的情形,不禁出了一身冷汗——难道姚飞被那些混混伤到了?
      那他得赔多少医药费啊!!小奸商绝望地想。
      姚飞摇摇手,想说,却带出几声咳嗽。
      “别摇晃他。”
      身后一阵微风,那只闷油瓶已经来到跟前。吴邪正纳闷为什么连闷油瓶都待人这么热情的时候,扶着的姚飞的手臂突然一紧,吴邪被拽着后退了一大步。
      “怎么回事?”
      吴邪迷茫地看看一脸虚弱,却相当戒备和怨毒的姚飞,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对面站在原地,一脸漠然的闷油瓶。
      “不要再用力,否则伤口会裂开。”
      “回去静养一个月。”
      闷油瓶似乎毫不介意姚飞对他的敌意,站在晨光中口气淡漠地说。然后转身继续坐回沙发上。
      “你是什么人?”姚飞冷笑一声,开口道。
      吴邪吓了一跳:原本清澈动听的嗓音一夜之间象被砂纸打磨了一样,疲惫嘶哑,透着说不出的虚弱和痛苦。
      闷油瓶看也没看他,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又神游去了。
      “你能凭两根手指穿透胸膜,现在连个大名都不敢报么?”姚飞继续冷笑着,手捂着胸口,背挺得笔直。
      吴邪大吃一惊地重新打量姚飞,终于发现他右手捂着的胸前衣襟上有一大片深色的湿渍,虽然看不太清是什么颜色,不过似乎还能闻到一股奇怪刺鼻的药味和血腥气。
      “……小哥,你伤了姚飞?”吴邪一脸惊讶地望向一语不发的闷油瓶。
      姚飞似乎不愿意让吴邪看到他的伤口,捂着手没动,但听到这话却也变了下脸色。
      “你认识这个人?!”
      “我?他是我倒……到外地出差时认识的朋友。”姚飞嘶哑的嗓音提高了八度,吴邪一急,差点说溜了嘴。
      接下来姚飞的表情瞬息变幻,吴邪受宠若惊地看着他,最终那张相当帅气的脸狰狞地定格在想要生吞活剥了吴邪的那一帧上。
      妈妈啊——!
      吴邪腾腾倒退了两大步,一下子撞到身后的窗棂上,寒气直冒地瞅着姚飞,生怕一个眨眼他就扑上来掐断自己的脖子。
      “吴邪。”
      坐在沙发上愣神的闷油瓶终于开了金口,吴邪一喜。
      “你送他回家。”
      下一秒,吴邪真的很想跪在地上哭出两条泪河来给他看:
      你一声不响去了青铜巨门后也就算了……半年之后悄无声息地回来也就算了……见了我就把我当麻袋一样又勒又拖也就算了……你明明看到他一副要杀人的样子还让我送他回家!!!
      你这挨千刀的闷油瓶子,你想我死就直说嘛!
      你恨我对不对?
      我就知道你恨我——
      吴邪半个身子贴在吴三省家仿明代的雕花窗棂上,回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张起灵,一张小白脸上表情瞬息万变,嘴角越变越瘪,一双小眼睛最终变得跟在笼子里关了三年没人理会过的仓鼠一样饱含怨毒的泪光。搞得张起灵本来打定注意只看天花板的眼皮跳了又跳,终于还是拉下视线,跟对面那只怨气冲天的仓鼠对视了一下。
      “你是吴邪的朋友?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三叔家?还偏偏在昨晚?”
      姚飞用目光把吴邪反复凌迟十来遍之后,回过头,正好看到张起灵跟吴邪对视的眼神,不经意地问出来。
      张起灵把目光转向脸色苍白的姚飞,眯起眼睛。
      姚飞暗暗惊讶。
      昨晚他发现这个人制住吴邪,藏身在门后的阴影中时,并没看太清他的长相。那一战,这个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可以说是他这个常常在全国性武术比赛中拿下大奖的人都不曾见过的好身手:他的实战反应、他的控制力、他的力量、他的速度,不论是以前跟姚飞交过手的专业选手,还是曾经受教过的武术前辈,都不曾把这些东西完美的体现在一个人的身上,所以昨晚摸黑打斗时,姚飞还以为至少面前这个对手的年纪要在四十岁左右,是平时不露面的世外高人。
      然而现在,眼前那张年轻的脸上毫无表情,仿佛一尊象牙雕刻。狭长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黑色和冷冽。冷冷的肤色中额头鼻角都如刀刻一般线条分明,五官标致笔挺,薄薄的嘴唇紧抿着,仿佛缄默了另一个世界的秘密。
      越看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姚飞也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沙发上的人——
      偏瘦的身子很放松地靠在沙发上,身上套着一件洗得褪色的深色格子棉衬衫,也没熨过,就那么皱皱巴巴的;袖子松散地卷起来,露出半截劲瘦的小臂和单薄的手腕;下身是条很随意的深灰色牛仔裤,边脚处已经洗得发白;交叠的双脚上是旧的慢跑鞋。
      虽然长相不错,也不至于不讲究到这个程度吧?
      姚飞以自己法国留学回来的小资审美情调暗暗腹诽了一下。
      连头发都没有打理过,一头乌黑蓬松的短发,自然而然,露出下面轮廓漂亮的眉。
      姚飞嘴角歪歪,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这明显就是一刚从深山沟里挖出来的不知潮流是何物的土包子嘛。
      “我也认识吴邪的三叔,昨天正好有点事来找他。”
      土包子无动于衷地看着姚飞,淡淡地说。
      姚飞瞬间有点意识到土包子身上的违和感了:他的脸,他的神情……他的外表和他给人的感觉,似乎是哪里错位了。
      总觉得不对劲。
      “哟,看不出来,你认识的人还挺多。”姚飞打了个哈哈。
      “不过昨天我怎么看到吴邪在你手上晕着?”
      姚飞一句话说完,胸口气没顺上来,抽痛了一下。吴邪见姚飞变了下脸色,急忙过去扶住他。
      张起灵一向冷寂的目光微妙地闪烁了一下,别有意味地看向一脸关心状的吴邪。
      吴邪无意地回过头,正好看到闷油瓶望着自己,嘴角露出根本不会让第二个人察觉到的……诡异的笑。
      “吴邪啊,他不是晕了,而是睡着了。”
      张起灵低头,伸出骨节奇长的手,轻轻抚了抚牛仔裤上的折痕。
      “昨晚我把他放到这张床上,他一直睡到刚刚才醒。”

      “啊啊——啊啊啊——”
      一直到刚刚为止,奸商吴邪的分析中,姚飞都是把绝大部分仇恨集中在闷油瓶的身上的。但从形势上来看,姚飞就是恨死闷油瓶,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做不了什么。总得来说,基本上只要不用他把姚飞送回家,就没什么危险。
      谁知道……
      天真无邪的腮帮被姚飞那练过跆拳道、泰拳、空手道、散打……等吴邪不可能知道的无数种武术的骨节分明的手捏住,拽起,用力撕……
      吴邪很配合地双手拽住姚飞的左手,死命往下扒拉,并发出杀猪一般的大叫、嚎叫、哭叫、尖叫……
      “姚飞!疼啊!!好疼啊!!放手……啊混蛋!!”
      吴邪觉得腮帮被拧得要掉下一块肉来,心头火起,动作一大,刚碰了一下姚飞的左手,就听他闷哼一声,一头往前栽去。
      亏得闷油瓶眼明手快,一步冲上前来,扶住了昏过去的姚飞。
      “吴邪,你非要他死么?”
      接住姚飞时,闷油瓶无奈地说。正捂着脸跳脚的吴邪愣了一下。
      轻手轻脚把姚飞平放在地上,那张线条分明的脸上苍白得可怕,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掀开上衣,胸前昨晚给他包扎的那块纱布已经又隐隐现出粉红色来。
      闷油瓶微微叹口气,认命地从口袋里翻出一只小瓷瓶,小心翼翼地掀开纱布一角,倒了些白色药粉上去。
      吴邪看到姚飞胸口上血肉模糊的伤口时心下也是一惊:要不是亲眼看到,他怎么也不能想象,平日里简直和恶魔一样的姚飞可以被伤成这样。
      但不知为什么,他看着闷油瓶那么细心地给姚飞上药,心里就不是味儿。
      “扶着他。”
      闷油瓶重新固定好纱布和绷带,托起姚飞的上身对吴邪说。
      “嗯。”
      吴邪刚动了动嘴唇,脸颊就象被抽了一鞭一样跳着抽疼起来。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五官扭曲地回手捂住刚才被姚飞拧到的地方。
      手腕被微凉的手轻轻挡住,拨开了。
      吴邪睁开眼睛一瞧,正对上面前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可能会大面积瘀血。”
      颀长的手指带着凉凉的体温轻轻碰触着吴邪被拧到的脸颊,薄薄的嘴唇里轻轻吐出几个字。
      其实那地方已经麻木了,脸皮儿被拧得纠结成块,只剩下里面的神经跳着跳着火辣辣地疼。
      但吴邪忽然不疼了。
      他眼里只有面前那张放大了的脸。
      那张让他想念了无数次、回忆了无数次的闷油瓶的脸。
      漆黑的眸子一转,停在半天没有反应的吴邪的脸上。
      没什么特别意义的两道目光交汇。
      那一刹那,吴邪似乎看到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只是神魂跟着那道电光莫名飘舞了一下。
      很多新的东西在心里滋长起来,旧的伤口消失。
      片刻,张起灵移开目光,弯腰抱起地上的姚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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