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三途河迷》伸缩自在的爱

2、第 2 章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午后。
　　吴邪发现自己躺在二楼平时王盟看店时住的小间里。老旧的壁挂空调嗡嗡做响，却丝毫不能影响这屋里喘不过气的闷热。
　　头疼欲裂地抱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晃了两晃，没留神扑通一声栽到床下。
　　大概是吴邪那声“哎哟”叫得分外大声了些，也或许是他那八十公斤的体重砸得楼下落了灰尘，总之没等他从翻天覆地的迷糊中完全清醒过来，王盟已经很狗腿的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老大，老大你怎么摔下来啦！”
　　“靠，叫什么叫……没见过人摔跤么？”
　　吴邪艰难地从狗吃屎的状态中缓慢爬起……转身……伸手……企图去扶床边的椅子，结果去发现摸了个空，那椅子的实际距离貌似不是他目测到的那个点。
　　这时王盟已经走过来，连拖带拽地把他从地上半拎了起来，扶着他坐回到床边。
　　“老大，你没怎么喝过白酒吧，昨天真不应该让你白酒啤酒掺着喝的。”
　　“不行你再睡会儿？”
　　说着就要帮吴邪放倒身子。吴邪摆了摆手：刚才的一阵天旋地转现在还让他有些想吐，这会子再转一次八成就要真吐了。
　　头疼地收回手抱住脑袋，拼命揉了揉脸。王盟递过来凉茶，看都不看地端起来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感觉让他瞬间更加清晰地感到脑袋疼得要命。不过疼归疼，思维似乎是清醒了那么一丁点儿。
　　“今天星期几……？”吴邪努力屏住呼吸不让自己被自己嘴里的酒味呛得吐出来。
　　“周六啊，怎么了？”王盟眨眨眼。
　　“啊啊啊惨了！”吴邪顿时有种想要以头抢地的冲动：“我约了教练做体测的啊啊啊！”
　　“什么？！”王盟的眼睛都瞪大了。
　　吴邪顾不得跟王盟啰嗦，径直扒拉开他，冲向楼下。在昨天喝酒的小黑屋里套上外套，又在水管前痛快的洗了把脸，胡乱抹干，拉开店门冲了出去。
　　“你去哪儿啊老大？你三叔早上来电话找你啊！”王盟紧追出来，只看到吴邪一边跌跌撞撞向前跑一边挥手示意他别说了的背影。
　　夏日的午后不是一般的热。拖着宿醉之后疼痛欲裂的脑袋和不太听自己指挥的身体，吴邪坚定地奔向杭州最热闹的大街。
　　这两个月来，吴邪想了很多。
　　从他打小的志向上来说，就没打算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长大之后，不过是想做个腰缠万贯的小老板，可以无忧无虑过他平凡人的幸福日子。然而也不知是不是他投胎的时辰不对，偏偏撞进了土夫子世家。被他三叔连诓带拐去倒斗，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倒斗并不是普通人干得了的，那得命够硬。
　　吴邪自认这条小命硬度不够，每次进斗那叫一个肝胆俱裂、险象环生。好在身边的同伙还都是靠得住的：哪次要不是胖子或潘子拉他一把，再加上他那点薄薄的运气，估计早就不知是哪处旧斗埋了他这副忠骨了。当然，更多次是靠着那个人，那只闷油瓶，才得以逃出生天。
　　不管多恶劣的情形，只要有他在，吴邪就莫明的觉得安心。于是在那个人的羽翼之下，他躲过了重重劫数。
　　然而习惯了闷油瓶在斗里玩失踪，却无法接受眼睁睁看着闷油瓶走向他完全不能踏足的区域时的那种汹涌的失落感。云顶天宫里意味深长的一笑，和那句无声的再见，让吴邪觉得他和闷油瓶之间的距离前所未有的遥远，就算填进去无数次闷油瓶对他的救命之恩、填进去一年多来他们的同生共死，也不足以弥补这段距离的万分之一。
　　吴邪很自做多情地想知道，闷油瓶对他说出那两个字时的心情：那意味深长的一笑，里面有多少是对自己和胖子这种普通人的轻视；有多少是自己就要迈入真相的兴奋……
　　他应该，没有一丝留恋吧。
　　停下步子，给自己点上一根烟。深吸了几口，然后狠狠的掐灭，扔进身边的垃圾筒里。
　　那扇青铜巨门之后的真相，无疑对他有着绝对的吸引力。而目光回转过来的这一端，却是可以毫不犹豫舍弃的……
　　他仿佛就是为了探寻真相而活着的，除此之外任何东西都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
　　吴邪脸红脖子粗地坐在地板垫子上，用力把身体向前伸展，企图用指尖把停在脚尖处的金属滑块再推远一些，然而相当绝望的，他觉得自己全身都要憋炸了，指尖硬是连往前一毫米都办不到。
　　身边是已经忍笑快要出内伤的姚飞，穿着一身黑色教练装，背后四个雪白的“私人教练”字样，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从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吴邪太阳穴上因为用力而爆出的青筋。
　　磨砂的教练办公室玻璃墙外，来来往往走的都是来这座全杭州属一属二高档健身房健身的俊男靓女。姚飞悄无声息地抬起一只脚，做势要在吴邪背上踩下去，给他僵硬得对不住他这二十来岁青春年华的身体一点“帮助”。
　　“你……敢……”
　　吴邪终于一口气憋不住，猛地伸直身子向后躺下来。象条快要渴死的鱼一样张嘴拼命吸气。
　　“你瞧你，二十多岁的人，柔韧性差到这个程度！”姚飞蹲下来看了一下金属滑块在标尺上滑出的那点可怜巴巴的距离：根本就没离开起点几厘米嘛。
　　“啧，难怪，六块腹肌被你练成一块，真厉害。”用签字笔戳了戳吴邪盖在薄薄的全棉运动服下的肚子，姚飞用他略带磁性清澈动听的嗓音调笑道，毫不掩饰地用目光鄙夷了吴邪一番。
　　吴邪此刻唯有羞愧地闭目不语：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有生以来头次进健身房，居然撞到他的初中同学做他的私人教练……
　　姚飞在初一的时候就和吴邪分到了同班，当时就是班里的班草：他个子高挑，眉宇俊朗，再加上一把仿佛天生用来唱情歌的诱人声线，迷倒了女生无数。然而今天一见，吴邪开始并没认出来，只是看到姚飞的背影时，竟错觉地想到了闷油瓶——一样的高挑身材，一样的修长四肢……唯一不同的，是那张转过来之后，表情丰富的……脸……
　　“我说吴大少爷，您来这健身有什么期望目标啊？”姚飞测完了体能测试的所有项目，拉开椅子在办公桌前坐下，翻开资料夹开始填写吴邪的体测表。
　　吴邪本来脱口而出：“给我练成闷油瓶那样行了。”转念一想这是不可能的，毕竟自己还是个肉眼凡胎，比不得人家小哥。
　　“我最近的爱好是野外徒步旅行和探险，特欣赏老美那种挑战自我的精神，所以，你能让我变得多结实就多结实，体能越强越好。”吴邪发挥谈生意的那套瞎掰技能，真真假假的说道。
　　“对了，还有我平衡性太差，我还想学攀岩来着！”吴邪突然想到他在云顶天宫那次高空坠落，嘴角抽搐了几下。
　　“武术怎么样？姚飞，我记得你从小习武来着？有没有既速成又相当实用的招？”吴邪说着说着，思路又向闷油瓶秒杀海猴子和拧下血尸头的情节靠近了一步，眯起眼睛满怀希冀地望着姚飞。
　　姚飞一开始还边点头边记录，听到后来不由得抬头瞟吴邪，再后来干脆托着下巴扬起脸看着吴邪说，眉梢眼角稍带点骠悍帅气的脸上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吴邪，回神。我是私人健身教练，不是007的专职顾问。”姚飞好听的嗓音柔柔的响起来：“看看你的脂肪比例，”签字笔头戳了戳吴邪白嫩嫩的胳膊；“还有平时四体不勤的状态……”签字笔头又移向了体测表上吴邪刚刚挣扎做起的少得可怜的引体向上的次数。
　　“我认为你至少三个月内先做足力量训练和心肺训练，让那些你期待中的、能带给你无限活力的肌肉被刺激出来一些再说其它的吧。”姚飞弯了弯嘴唇，露出一个无比阳光的笑容给面部已经有些痉孪的吴邪。
　　“还有，这三个月你必须天天训练，才能达到预期效果。”
　　吴邪盯着一脸诡谲的姚飞，脑子里突然想起这小子在中学时代做过的所有那些让人咬牙切齿的事……他得承认，虽然姚飞出了名的爱整人、鬼点子多，但确实是个厉害角色，这一点从他在校时打架斗殴翘课打牌外带勾搭外校的校花都还连年评上优秀学生干部上就能看出来了。
　　“姚飞，你能……教我一些比较简单的武术吗？”吴邪考虑了一下，开口道。
　　姚飞笑意更甚，仿佛二十多年来终于找到了人生的至高乐趣。
　　能做的，我都做了……做不到的，我也赌了。
　　吴邪看了看姚飞脸上让他阵阵发寒的笑，咬咬牙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