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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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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棱楉抵达医院时已经是快临近中午的事了,费残稀一人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看来昨天有的她累的。不忍心吵醒她,郁棱楉换上衣服后,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她想,或许她们是有机会成为朋友的。
“唔……”感受到阳光照射的温暖,费残稀不情愿的睁开朦胧的双眼。
“快起来吧!你要偷懒还差几百年。”郁棱楉打开窗好让新鲜的空气跑进来。
“你来啦!其他人呢?”费残稀揉揉惺忪的双眼。
郁棱楉为其递上毛巾,“陈天宇去查房了,我来的时候就没看见蓝玖和你钟爱的直升机,大概出任务了吧。”
“唉,真是精力旺盛。”费残稀整理服饰,尽管疲惫已在,但他仍希望自己看起来能精神点,“昨晚,来了个狂犬病的,有点超出意外。”
“后悔留下来了吧?”
“还好,多见了一种病例。”费残稀走回此刻正因繁忙而空无一人的急诊台。
“对了,你男朋友怎么了?”郁棱楉闲扯道:“早上看到他,好想没精打采的。”
“原来昨天狂犬病的已经转科了啊。”费残稀翻阅着资料,完全没有听到问话,只顾自言自语:“下午13点赵医生有个手术啊,去看看吧。”
郁棱楉深叹一口气,自己完全被无视了。
“铃——铃——”清脆的铃声是的费残稀不得不放下资料,按下PHS(个人手持式电话系统,医院配发的普通联络机的通话键)
“喂?费残稀医生吗?”电话那头传来夏蓉成熟的声音。
“是,我是。”费残稀答道,郁棱楉也凑过来听。
夏蓉继续说道,口气中有着刻不容缓的气势:“我们这里发生工厂爆炸,还需要支援,你和菲成俊医生准备一下,直升机现在就去接你们。”
“明白。”费残稀边回答边对着蔚如做手势,让她联系菲成俊。
结束通话后,费残稀迅速从柜中拿出急救包跑向急救直升机通道。
“小心点。”看着远去的背影,郁棱楉忍不住叮嘱道。
通常大型事故会有不少医院派出急救医生前往现场,但由于只有少数医院实施了直升机体系,所以事实上能做到又快又好的医院也只有那么几间。
没等太久,莫云轩和宁乐就返回了医院,上机前费残稀看着菲成俊饱读医书的脸,竟有一种错觉,他似乎正在偷乐着什么。
然而答案很快就明朗了,抵达现场的同时,他确实看到了那一张令他生恨而又无比熟悉的脸——上北医院院长也来到了现场。
“有什么话等结束以后再说。”菲成俊推了推发愣中的费残稀。
“我没话说……”语毕,她漠然转身,走入“战场”。
现场安全已在消防队的努力下得到了控制,然而,受害程度却比想象中的严重的多。大部分伤员吸入了有害气体,也有不少人员重度烧伤。
“1mL阿托品静滴。”
“不行,那个要加镇定剂。”
站在伤员集中地,面对这么多的患者,就连费残稀自己也不知道她在下达何样的医嘱。那样沉重的呼吸似乎又回到了她的耳边,不知不觉中,加大了肩上的压力。
“费残稀医生,蓝玖医生要你过去一下,工厂里有个不能移动的患者。”伊孝急匆匆的跑出来,神情紧张。
费残稀跟过去,有点意外,蓝究竟会需要自己的帮忙。。工厂内的灯光显得过分昏暗,巨大的钢铁散满在地,死死的压住了患者的双脚,使其动弹不得。监测仪的红绿灯不停的交替闪烁,预示着警报。大量血液流出,患者面色惨白。
“陆海兵,男,19岁,下肢被重物压伤,单侧麻痹。”蓝玖解释着病情,这个可怜的少年几近昏迷,“颈部有淤血,导致单侧麻痹,我用分流术进行医治,你负责下肢。”
“哦,是!”费残稀应着,迅速查看伤势,陆海兵的下肢完全被血液所淹没,“200CC输血,去找救援队”
“截肢!”蓝玖边切看颈部便嚷道,“不是和昨天一样嘛?血液回流被阻碍,你已经在现场截过肢了,所以我才找你的,救援队根本来不及!”
“可他才19岁!”费残稀叫道,她又何尝不知,只是昨天是个中年男子,而今天却是一个青春年华的19岁男孩,她又怎么下得了手。
蓝玖受不了般的皱了皱眉:“命重要,还是脚重要?”
“如果你手没了,还活得下去吗?”费残稀反问道。
“我是医生!”蓝玖显得有点生气:“或许还有其他办法保住他的脚,但是救援队肯定来不及,在这里的只有你和我,而这是唯一的方法!”
费残稀突然想起了菲成俊说的:在急救现场没有如果。一个急救医生在现场能做的仅仅只是尽最大的努力保命而已。
拿起手术刀的手有点颤抖。如果要怪,就怪自己实力不佳吧。这一刀下去,断送的便是19岁少年的美好前程,费残稀承认自己有点冲动。她不具备一个急诊医生应有的冷漠,父亲也这么说过。
那双朦胧迷离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纵然明白此刻的他意识不清,但罪恶与疲惫仍袭上她的内心、费残稀深吸一口气:“蓝玖……”
“嗯?”他一边专心于自己的治疗一边回应着。
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我……”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开口,尽管费残稀知道急救现场没有时间是可以被浪费的,患者也没有。
“用人工血管。”熟悉的男声挽救了费残稀慌乱的心跳,两人循声望去,不知何时,费容帆已来到患者身边,“给我导管和五号手术刀。”他老练的摆弄着医疗用具,成熟的脸庞上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蓝玖时不时的观察这位重量级人物的动作,心中燃起钦佩的火焰。
“控制住主动脉,把出血量减到最低。”费容帆说道,转而又有些犹豫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会吗?”
费残稀没有说什么,只是用行动说明——她能。她知道直到现在父亲还不承认她的实力,把自己当做温室中的花朵一样保护起来。虽说是第一次,但由于先前蓝玖已示范过,费残稀并没感受到巨大的困难。
“稳一点。”费容帆叮嘱着,手上的工作丝毫不慢,熟练迅速,很快监测仪又恢复了正常,三人不免长舒一口气。救援队也在不久后赶到。
“即使这样,他的脚还是有可能被截肢的吧?压那么久,血流那么多,或许肌肉已经坏死了也不一定。”蓝玖问道
费容帆轻笑:“医生不能放弃任何一丝的可能性。你的判断很对,只有你们的话,确实只能截肢。”
“你是说我的技术不够吗?”
“急诊医生的技术永远没有够的时候,所以多吸取点经验吧!”费容帆顿了顿,转而问向那个所谓的女儿,“今天回家吃饭吗?你很久没和老爸在一起了。”
“抱歉,你虽然难得有空,可我今天没空。”费残稀冷漠的转身离开。老爸?母亲死的时候,你有尽过责任吗?明明是医生,却救不了自己的妻子。
由于救援直升机搭乘的人数有限,夏蓉和菲成俊先与患者一同回医院,蓝玖和费残稀只得等待。或许是快近中午了,天空格外明亮,隐约中还能从苍穹里看到一条飞机云。费残稀深吸一口气,从昨天到现在,24小时,一直被消毒水味所包围的她终于闻到了新鲜的味道。
“我记得今天不是你值班。”蓝玖突兀的问道,她坐上一旁的栏杆
费残稀故意打马虎:“我也记得你不是这么多管闲事。”
撇撇嘴,蓝玖有点尴尬:“你们之间怎么了?”
“和你没关系。”费残稀的声音透露着冰冷,只要一想起那间空阔的房间和母亲削瘦的脸,怒气就不由得涌上心头。
“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蓝玖双眼空洞,望向那一片蓝天,似乎正在追忆着往昔。
“绝对不会。”费残稀颤抖的手,“他不值得每次都以病人为借口,丢下我们,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那种孤独无助的感受,你懂吗?不懂吧,那就不要多管闲事。”
蓝玖沉默了,如果可以,他宁可去懂那种感受,如果上天给予他这个机会:“我是爷爷带大的,就连父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是一场车祸就多走了他们,连拥有都没有,我当然不懂你那种被冷落的感受。”
“……对不起。”费残稀自觉的确碰了不应触碰的东西。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蓝玖又道,“不要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费残稀只是摇头,有些东西不是一段对话和感化就可以消除的。他们之间的隔阂太厚了,期限可能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