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呼吸》天忆如夕

5、夜值班

　　夜晚的急诊室比想象中的更加安静，就连均匀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格外清晰，李宇文依旧坐在急救直升机联络站室里，而薇如却早已离开，他一脸呆滞，似睡非睡，或许是因为一天匆忙的疲惫呢。
　　费残稀为了打消睡意主动打破寂静的空气：“今天早上的那个摔楼的怎么样了？”
　　“是被男朋友打的，已经交给警方处理了。那深浅不一的奇怪血块就是长时间被虐待的证据”蓝玖翻阅着病历，没有丝毫倦容，或者说这张英俊，帅气的脸上根本没有一点感情。
　　“要是现在突然来个重病患者就好了！”费残稀伸着懒腰，话一出口，她才猛然想起郁
　　XX的忠告，不禁后悔起：“不，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没什么”蓝玖打断了支离破碎的辩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说出心里话也无所谓。”
　　她惊讶地望着他，有不解也有恐慌。不是的，费残稀轻轻摇头，想要去澄清些什么，但蓝玖说得对，这就是她心中最真切的想法，尽管是她竭力想要忘掉的。
　　“蓝医生，你有没有独自面对过患者的经历？”费残稀把玩着手中的笔。
　　“有，石开修生的时候。也是在晚上，主治医生都听报告去了，只有我和一个不算医生的医生在值班。”
　　“噢，都有这样的经验呢。”随意感叹了句，费残稀的心中不禁又想起了那位医学巨龙父亲，自己先前所在的医院也好，还是念学的医大也罢，这其中的人多少都有受父亲的影响。对自己过分保护。唯有在这里不会。
　　“嘟——嘟——”急诊电话铃的响声打断了费残稀的沉思，还未等到她反应过来，蓝玖已拿起了话筒，按下免提：“这里是明城医院急诊室。”
　　“衡默路发生大型车祸，要送几个病人过来，能接受吗？”
　　“多少人？”蓝玖问道。
　　“嗯……五六个左右，都是绿色标签的。”
　　为保险起见，蓝玖还是向李宇文投去了询问的目光，后者深思片刻，最终还是点着头走出了联络站。
　　蓝就回答说：“好，送过来。”
　　“费残稀，把陈院长找来，他应该还在，这里只有我们三个是不够的。”李宇文拿出作为主治医生的威信，发号施令：“蓝玖，去接病人。”
　　即使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救护车的速度也远远无法与直升机相提并论，两人等了许久，红色的闪灯才映入眼帘，熟悉的搬床工作后，两人立即为五位病人展开救治。
　　所谓的绿色标签是急救现场的一种语言。在忙乱的现场，需救治人质大量的情况下，最先赶到的医护人员无法详细为病人救治，于是便有了信息卡，以此来告诉：下一位接诊医生病人伤势的轻重。黄，绿，红，黑，由轻到重，黑色为死亡。
　　明城医院极为注重急诊室的工作，或许正因如此，院长室与其他间隔较近。穿越一条走廊，费残稀就抵达了尚未熄灯的院长室。和想象中的比起来，那位陈院长要年轻的多白色大褂衬现出绅士的气质，黑色的刘海遮盖住饱满的额头，费残稀估计眼前笑容可掬的男子只有二三十岁左右。
　　“你就是费残稀医生吧，今天的救援任务很不错噢。”陈院长眯着双眼，笑着说。
　　不知怎地，费残稀被他的一种威严但又不乏亲近的感觉所征服。
　　“我的儿子也能有这种技术就好。”陈院长继续说道。
　　费残希诧异地看着他，一个没有父亲年龄的父亲，可能是劳累的错觉，她觉得他的身影与父亲是那么地相似，或许是因为同是院长又有家室的缘故吧，她不由自主地问道：“家人和事业，哪个更重要？”
　　陈院长轻笑，“没有比较的必要，我的家人支持我的工作，重视工作就等于重视家人。”
　　重视工作就等于重视家人？费残希试想父亲是不是也因此而总是离开她和母亲。答案是什么？她想知道，但又不在乎，因为伤害已经造成了，再多的理由也都毫无意义了。
　　急诊室的病房显得格外安静，费残希不禁奇怪，这不像是接诊后的状况。急救室的门因感应了来人而自动打开，李宇文和蓝玖收拾着医用器材，一旁只剩下最后一个等待被推走的病人。
　　“结……结束了？其他病人呢？”费残希因不可置信而结巴起来。
　　李宇文脱下塑胶手套，说道：“恩，虽说贴的是绿标签，实质上都只是些轻伤，大部分也都处理完了，抱歉啊，院长，还劳师动众的。”
　　陈院长依然微笑着：“没什么，这是急救工作中常有的事情。”他这么说，也算是安慰错失良机的费残希。
　　“既然来都来了，就等会再走吧。”李宇文建议道“来谈谈你儿子吧，准备怎么办？”
　　陈院长耸肩，眼神中透露着无奈，“就这样吧，你多照顾他一点，论天赋还是可以的。”
　　费残希不解，这所谓的照顾是……？
　　蓝玖看到她疑惑的目光，解答说：“陈天宇医生就是陈院长的儿子。”
　　“噢——”费残希恍然大悟，转而又感叹般地说：“我想我多少可以理解陈天宇的感受。”那张始终挂着笑脸的脸庞出现在脑海中。
　　“什么感受？”蓝玖问道。
　　费残希把玩着白大褂上的纽扣：“同样父亲都是名医的我们会更容易吸受到压力，别人越是对自己好。反而会觉得越不安，有的时候，甚至连自己技术优秀的赞美都害怕奉承……”他只是想抱怨一下而已，经受了太大压力使她偶尔也会想倾诉一下，本来就不奢望蓝玖会认真的听自然也没有注意那一双未曾离开的眼眸。
　　“那个病人，好像醒了。”陈院长用下颚指了指急诊床上正欲起身的患者，说起来推床的护士动作可真慢。
　　费残希习惯性地向前查看情况：“这里是医院，别担心了。”双手欲按下病人抬起的手臂，接触的一瞬间，被强力的冲击推开，还未反应发生了什么，就失去了重心，“啊——”不由自主地叫出声，然而，预想中的冰凉地面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定睛后，才猛然发现，蓝玖抱住了自己，刚想推开，反而被搂的更紧，他带着她转身，交换两人的位置。费残希听到耳边有金属敲击的声音。她看到吊瓶架砸在蓝玖的背部，然后落地，而蓝玖只是闷哼一声，替自己挡住了所有的疼痛。
　　“哇……啊！别过来！别过来！“歇斯底里的呐喊在狭窄的急救室里回荡，病人不停地在空气中挥舞四肢，弄翻了医用器材，打破了吊瓶，满地都是生理盐水。
　　李宇文和陈院长上前按住，而病人却像头牛一般，无法压制，他想要下地，却又急忙缩卷成一团，似乎还怕地上的……
　　看着颤抖不已的病人，一种不详的预感在费残稀的心中升起。她犹豫着开口：“怕……水？”李宇文愣住了，陈院长迅速查体，最终把目光停在了左手臂上，血红的牙印依稀可见，一瞬的时间，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狂犬病。”蓝玖的脸上终于有了惊讶的神色，先前治疗时竟没注意到，他有些懊恼，也有点自责。
　　李宇文心中也不好受，再怎么说自己都是主治医，竟忽视了牙印。
　　“蓝玖医生去取狂犬疫苗，费残稀医生去找消毒队。”陈院长最先恢复理智，他便下令边取出床边的抑制带，为病人绑上。
　　费残稀离开急救室后，匆忙地奔跑，蓝玖的怀抱和体温还留在大褂上。只是一个拥抱而已，但却有别样的触感，与自己是否会感染狂犬病相比，这个问题反而令他更加在意。
　　所幸是夜晚，接触过的人群，地点并不多，看着身穿“战衣”的消毒队一点一点地撒摇消毒水，直至急诊室的每一寸空气中都有难闻的味道后，费残稀才终于放下心。

　　陈院长亲自为他们植入狂犬疫苗，仅仅只是注射室的动作和姿势，费残稀就确定这位院长绝非闲人。她有点相信，放弃世界第一的上北医院来到这里是个正确的选择。
　　回到急诊台的时候，费残稀有点累了，推开休息室的大门，原想在沙发上睡到天明的，却不料蓝玖早一步到了。他取下头巾，长长的刘海遮挡住半边脸颊，一条浅浅的绯红不和谐地驻留在刘海下，是刚刚被吊瓶架弄到的吧，费残稀有点内疚：“我帮你处理下伤口吧。”
　　“不用了。”蓝玖不在意的抚了抚伤口，完全没有医生对待伤口应有的态度。
　　费残稀丝毫不理会，拿起消毒棉，替蓝玖捋开刘海，近距离的接触才发现，他的睫毛过分的长。可能是为了不影响工作的缘故吧，才用刘海把头巾藏之脑后。费残稀猜测着，虽然他觉得不戴头巾的蓝玖比较帅气。
　　“今天出任务时怎么样了？”稀奇的，蓝玖主动搭话。
　　“没什么特别的。”费残稀撇撇嘴，虽然她说过要做一个不会逃避的医生，但今天下午的事情，他真的已经不愿去回想那个场景和那份心情了，“好了。”她说着，贴上一块OK绷，收起器具。
　　所幸蓝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转身离开，“我去查房。”
　　休息室中恢复了寂静，今晚有点折腾，费残稀带上MP3，在钢琴曲《Tears》 的伴奏下，沉沉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