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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主宰的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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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显得拥挤的EICU此刻更被看热闹的人挤得水泄不通,还未走进病房,费残稀就听见了那不堪的争吵声。
“那么想死的话,就别赖着这张床!还有很多人在等呢!”
“你。。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医生!这么对待一个快死的人!”
“你还没死呢?!”
“怎么会这样?”费残稀皱眉,在这医院里,能有什么事让她们吵得这么不可开交。
护士似乎有点被吓到了,唯唯诺诺地回答,“是莉莎小姐绝食,还说要就这么等死,郁医生听到后,就很生气地和她吵起来了。”
费残稀摇头叹息,“就这样?也未免太荒唐了。”她尽力挂上甜美的笑容,走到两人跟前,做起和事老来:“好了好了,别为了这种事吵架,会影响其他患者的。”
“这种事?”郁凌楉呢喃着,不再大声嚷嚷,然而又轻蔑一笑:“费残稀医生,你为多少患者治疗过?”
费残稀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回答,“几百个吧,谁会数这种东西啊。”
“都是有主治医陪着的吧,”郁凌楉黑中带红色眼眸直视着费残稀,冷冷的,不屑的。
“恩,那又怎么样?这种事情和你对待病人的恶劣态度无关吧。”或许是被盯得不自在了,费残稀不甘示弱地说。
郁凌楉沉默良久:“你,没有经历过死亡吧,在这几百个中一个死亡的都没有是吧?”
费残稀疑惑地点头,以示肯定,“你怎么知道?”
“因为今天上午,你拿着手术刀的时候,眼睛里的兴奋太明显了。”郁凌楉再次变得强硬起来,“像你这种只因主宰患者生死而兴奋的医生一看就知道没有经历过死亡,你根本就不懂死亡的意义和作为一个医生应有的责任!与其用顺从的态度去对待患者,还不如让他们认真面对现在的人生,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在你拿着手术刀的时候,也该想想失败的结果是什么!为了患者,也为了你自己!救援医生比你想象中的难多了!”
费残稀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其实这些类似的话,父亲早就说过几千遍了,只是不知为何,从这个看上去对什么都不认真的郁凌楉愤怒的表情中,她似乎有一点愧疚。
“嘟——救援直升机,引擎启动!”对讲机中传来蔚如的声音,费残稀才晃过神来,“我先走了,蓝玖医生那边结束后,让他过来处理。”匆匆交代了护士几句,费残稀急忙从跑开,作为一个飞行医生,无论身处何处,正做什么,必须在接到指令后三分钟内乘上直升飞机。
穿越慌乱的走廊,希成医院的侧门是救援直升机的专属通道,远远望去,李宇文说的机师莫云轩和宁乐已经整装待发地坐到驾驶坐上。
“这边!”伊孝引导费残稀上直升飞机,和预料中的一样,费残稀能够感受到心脏强烈地跳动,是种兴奋,也是种紧张。
“戴上耳机,踩下它,和现场取得联系。”菲成俊指着脚边的黑色无线按钮。
费残稀尽量掩饰住内心澎湃的情感,“这里是希成医院救援直升机,请求告知现场状况。”
随着些许的杂音,耳机中传来男声,“工厂钢铁摔落,一名三十六岁男子受重伤,至今为止还被压着,消防队施救中,所剩时间无法估计,大量失血。”
“还有多少时间抵挡现场?”费残稀询问菲成俊,后者只是指了指后方靠板上的按钮,费残稀立即明白过来,按下机内通讯按钮。
“三分钟。”莫云轩回答说。
而对费残稀来说,这三分钟即长又短。三分钟,足以改变患者的情况,而这三分钟又完全不够她自己压下内心的情绪,直升机的殷引擎比往常任何一次都强烈地刺激着她,这是一场战斗,非胜则亡,对那个患者和对自己都是,这应该就是郁凌楉话中的含义吧。
现场在郊外的一座炼钢厂里,普通工人都被消防队拦在警戒线外,一下直升机,还未等费残稀缓过神,就有救援人员拉着她冲进工厂,即使知道里面一定经过的安全确认,但不知为何,费残稀的心中被恐惧压抑着。
不记得是怎么走到患者跟前的,只是看到那满地的鲜血和左手尚被压着的患者的时候,费残稀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救活。
“200CC输血!”费残稀专业地察看伤势,左手被钢铁压着而导致血液循环不畅通,其他地方都无明显受伤痕迹。
“钢铁掉下来的时候,他推开了另一个同事,自己受了重伤。”一旁的消防员解释说。
“另一个同事?”费残稀惊讶地问道,她由衷地祈祷上苍千万不要增加患者,在这里,只有她和菲成俊两个医生,再多一个的话,就意味着她必须独自面对其中一个患者,失误了也没有人来弥补。
胆怯地顺着消防员指的方向,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子靠着墙角,不停地喘着粗气,似乎脑海中还有那一副死里逃生的画面,正当费残稀松口气时,不料那男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白色粘液从嘴角留下。
天啊,来不及感叹,菲成俊就跑着离开:“这里交给你了。”
“什么?”费残稀顿时没了方向,她紧紧握着那流血的手,能感觉到脉搏在跳动,可是,现在的她失去了思维的能力,曾经,她不屑于那些纸上谈兵的教科书,而现在她连最不屑的东西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急救医生所承受的压力是她想象中的一百万倍。
伊孝不知所措地看着发愣的医生,“200CC输完,触不到脉搏,生命体征下降!”
费残稀依旧愣愣地杵在那,她知道伊孝在叫她,一遍一遍叫她:“医生!医生!”
“在你拿着手术刀的时候,也该想想失败的结果是什么!为了患者,也为了你自己!救援医生比你想象中的难多了!”郁凌楉的话语再现在耳边,是她把一切看得太简单了,以前,几百个病人面前,自己总有最后的底牌,即使失败了,也有主治医生来补救,可现在。。。。。。
“呼——呼——”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弥漫,一切杂音仿佛都不存在,只剩下患者的呼吸声,一遍一遍地在耳边重复着。能感觉得到,这种呼吸是一种语言,一种渴望继续活下去的呐喊,也是一种预示,如果失败,这就是最后的呼吸。
“菲成俊医生!费医生她。。。。。”伊孝绝望地望向一旁忙得不可开交的主治医。
菲成俊对身旁的救援队交代了几句,匆匆跑来,一把推开费残稀,“再输200CC。”他从上衣口袋中拿出联络机,这里不能只靠他一人,得寻找支援。
“滴——滴——”联络机按键的声响变得格外清晰,这样下去好吗?她扪心自问。
“准备截肢!”费残稀深吸一口气,制止了菲成俊的动作道:“准备截肢!”
“哎?”伊孝讶异地看着眼前的实习医生,她不知道这是有勇无谋,还是完全豁出去了。
“钢铁压着出血严重,血液循环不通畅会有生命危险。”费残稀调整姿势,转而询问尚有一丝意识的患者:“先生,为了你的生命安全,我们建议截肢。”
沉默,只见患者吃力、勉强地点头,伊孝迷茫地看着菲成俊,他不确定能不能够信任这位实习医生。
“我过去了,这里你们负责!”菲成俊说道,赞许肯定的眼光直视着费残稀,答案一目了然。
费残稀接过手术刀,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全这种呼吸,拯救这个濒死的生命,这是唯一能够前进的路途。
菲成俊时不时地观察费残稀的状况,不得不说这一切在他的意料之外,知道治疗方针是一回事,能够在现场判断正确,有自信实施,这绝对不是泛泛之辈可以做到的,和郁凌楉一样,菲成俊也看出了费残稀对主宰生死的轻视,他原想通过压力极大的直升机救援工作给这个自满的实习生当头一棒的,但一向看人很准的他,也没有想到费残稀竟然能够克服内心的障碍。
“呵呵。。。”菲成俊不由得轻笑,有点自嘲,但也是一种自满,不管怎么说,他的目的算是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