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浮白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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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晨光熹微，水榭外人声鼎沸，不知因何事喧嚷，总之闹腾得紧。
原是英昭和守煦过来寻明冽，不承想却在池边看见了一个身着红衣，头梳双环髻的女娃娃。
英昭便问了：“你是谁啊？”
女娃娃七八岁大小，一双眼睛黑得滴水，像两颗黑葡萄。见英昭同她讲话，她怯生生地往树后一藏，什么话也不肯说。
守煦笑眼一眯，耐着性子走到了榕树下，温柔地问她：“你找谁啊？”
她抿了抿唇，巴巴地望向水榭，依旧不答。
这女娃娃生得一副粉雕玉琢的模样，实在是招人疼。两人以为她是迷路至此，便招来了几个小弟子想要送她回去，弟子却说浮玉山没有她这号人物。
守煦英昭面面相觑。
神识一探，发现这女娃娃的体内竟蕴着一片醇厚的灵海，实在不该是她这个年纪当有的修为。
见身旁几个弟子蹲了下来仔仔细细端详着女娃娃的脸，英昭问：“怎么？”
“我瞧瞧她像哪个师兄的私生女……”
英昭深以为然，当即便脑补出一个风流情债的故事和大家分享了。
他在天上，正事没做多少，风花雪月的话本子倒是看得挺多。
依他所言，这女娃娃上浮玉山是来寻亲的。数年之前，她阿爹在凡间与她阿娘春风一度云翻雨覆，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只是师命传召得急，她阿爹不得不回浮玉山复命，压根不晓得自己在凡间还有一个沧海遗珠。她阿娘便日复一日地望夫归来，久而久之便积劳成疾，撒手了人寰。临终之前，交与她个什么信物，嘱咐她来浮玉山寻亲。
守煦憋笑，众弟子听得一愣一愣地直把头点，看女娃娃的眼神莫名多了几分慈爱与心疼。
英昭很是受用，蹲下来对女娃娃说：“别怕，同哥哥说，信物在哪？”
女娃娃眨着懵懂的眼睛，看着英昭仿佛是在看一个大傻子。
英昭见她不说话，还自我感觉良好般地点了一下头：“定然是这样！”
浮玉山的女弟子倒是不多，众弟子一见女娃娃这可人的模样，一时间都朝她围拢了过来，自告奋勇地替她寻亲。
忽而，听“吱嘎”一声，水榭的门开了。
众弟子纷纷肃目站定，朝着门口拱手行礼：“上神好，灵戈师兄好！”
女娃娃眼睛一亮，立刻高兴地跑了过去，攥住了明冽的长袍。
灵戈方才在水榭里面时已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虽知英昭的故事是胡诌的，可见这女娃娃径直朝明冽扑来时，仍有些不是滋味，眼中当即便闪过了一道锐利的光影，众弟子不由得屏息提气。
好强的杀气。
坏了。
不明所以的明冽蹲了下来，笑着问女娃娃：“你找谁啊？”
女娃娃微微抬起了手，指向了明冽。
明冽一怔，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吗？”
女娃娃用力地点了点头，“你。”
“上神的小孩缘真好。”灵戈在一旁幽幽地开口道。
在场的弟子眼观鼻鼻观心，只觉空气里弥漫着一阵陈年老醋的味道，一个两个都微微朝外挪着脚步，一点一点远离醋海中心。
守煦本想提点明冽一两句，启唇欲语，却被灵戈的一记眼刀杀了过来。守煦连忙闭紧了嘴巴，暗中祈祷祖先保佑。
明冽大抵是场上唯一一个嗅不到酸味的人了，还笑着问女娃娃说：“你找我做什么呢？”
女娃娃想了想，奶声奶气道：“抱。”
灵戈沉着脸走到了明冽面前，瞪了女娃娃一眼：“喂。”
众人屏息，一动不敢动，就怕灵戈一气之下召出长生，做出些不理智的事。
——小龙王真的会做不理智的事情吗？
场上有个和灵戈同过堂的小师兄，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信我。两百多年前，灵戈师兄和祁宿师兄打过一架，就是因为祁宿师兄日日缠着上神问课业。”
“谁打赢了？”
“祁宿师兄掉了三颗牙，碎了半根肋骨，灵戈师兄的腿瘸了半个月。”
“……”
英昭深觉大事不好，已经开始清嗓子，准备开始唱一会的渡亡曲了。
眼见着明冽朝女娃娃伸出了手，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伸出了手，却不是要抱她。
明冽掩声在女娃娃耳畔说了一句悄悄话，又做了一个鬼脸，女娃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慢慢松开了明冽的衣袍。
众人一怔，连灵戈也愣住了，不禁翘起了唇角，轻轻地哼了一声。
抱朴匆匆赶来，笑说：“怎么我就去了一趟炼丹室的功夫你就不见了？”
英昭指着女娃娃问道：“这是？”
“她啊，是石灵。”
众人哗然。
万物皆有灵性，然寄托在石头中的生灵却不多见。一般来说，是有人身死魄灭以后，残魂依着心中执念，萦绕不散，寄石而生，这便成了石灵。天地日月经年累月地洗涤着石灵的残魂，灵华慢慢补齐了它缺失的残魂，因石灵无魄，所以不记得从前的事情，却是涤出了一派纯澈的心境。
那是日月的颜色。
上古时期便已见不到多少石灵了。只因石灵出世，需先认主，若非机缘巧合，是轻易与人结下血盟的。
明冽这才晓得，之前在员丘山的那一行，竟让他误打误撞地捡回了一个石灵来。
守煦问：“敢问神君，这石灵可有什么奇特之处？”
“我猜她从前应当与青昭元君有些渊源的，她会上古愈术。”抱朴缓缓地摊开了自己的手心，“我的手先前被寒落山的神兽所伤，是她治好的。”
闻言，众人的目光更是崇敬了几分。
寒落山的神兽乃上古神兽，若被它所伤，即便凝了神法，没个十天半个月也好不了。展露在众人眼前的抱朴的手心却是连一道疤都没有留下，着实是令人啧啧称奇。
英昭不信，觉得抱朴像个托，他捞起袖子，露出了手臂上一大片伤痕，朝着石灵走了过去。
这里曾被穹途的玄火所伤，虽用了药，可随着后来的几番撕扯打斗，伤口总不大好。玄火之伤便是这样，若受伤之人体内无强大的灵力依怙，总免不了要多吃些苦头的。
“你给我治好了这伤我便相——”
话还未说完，便见到英昭手臂上的狰狞伤口正一点一点有如潮涨般愈合。
英昭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石灵却微微阖上了双眸，有些不支地往后退了两步，是守煦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英昭喃喃开口：“她怎么了？”
抱朴道：“石灵既认了明冽为主，便依明冽灵脉而生。”
明冽了然。
合着她现在施点法就晕，还和自己灵力太弱有关。
真是杀人诛心啊。他不要面子的吗。
“可是师尊，弟子有一事不明。”人群中，一个弟子出言问道：“上古愈术并非只有青昭元君会使，请问您是如何判断她与青昭元君有渊源的呢？”
抱朴微笑着点了点头，似是很欣赏弟子提出来的这个问题。
“上古愈术并非只有青昭元君会使，然而织梦之术，却是青昭元君独创。”
众人一怔，听到抱朴一字一顿道：“她会织梦。”
明冽问灵戈：“什么是织梦之术？”
灵戈面色有些难看：“以元神汇梦，以执念织网，映心底难平意、不解思。”
这便是青昭元君的独门绝技。
相传，弑天大劫时，青昭元君曾用织梦之术重创八千伥鬼，不损一兵一卒便围剿了混沌的不灭窟。
明冽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那么能否借用石灵的力量唤醒穹途呢？”
若能弄懂穹途心底的难平意和不解思，想必也有办法补全他的遗憾。
只是……
明冽眼下内丹尽失，催不动半点神法。众人担忧地望了眼被抱坐在守煦肩头，半点精神都打不起来的石灵，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她还能用织梦之术吗？
忽然，听得她小小的声音道：“我可以，试一试。”
“应该能撑半柱香的时间，然后，我就会变成原来的样子了。”
明冽蹙眉道：“你不要勉强。”
她花了那么久的时间重见天日，绝不是为了变回石头。
“这里，”石灵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闭上眼睛，似在通过风的方向感知着萦绕在空中久久不散的悲音：“听见有一只小凤凰在哭。”
“他很痛苦。”
“他好像快死了。”
众人默然，有些鼻酸。
从远处跑来的长耀闻得此言，缓缓停下了脚步。袖底的一双手，将拳头握得死紧，很快便有一滴两滴血迹，自他的拳缝中淌进了草地里，然而凤血中蕴涵的玄火神力却足以让他足下的草木尽数枯萎。
与他而来的是一片颓败之色。
那是他的无能为力。
他什么都留不住，最后能握紧的也只有他的双拳而已。
石灵看着明冽，轻轻说道：“织梦之术，还需要一缕魂魄作引，术法若能施成，魂魄便能归复其位。”
明冽凝眉：“若不成呢？”
“魂飞，魄散。”
众人面面相觑，深觉此法太过于冒险，不可贸然尝试。
忽听一声窸窣，长耀自他们身后的草丛中走了出来。
众人纷纷朝他望去。
风至，长耀一身绯红颜色随之纷飞，似一只振翅的凤凰。然而凤凰的羽翼早已失了光华，看上去黯淡极了，长耀看上去有些颓废，实在不像从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凤族少主。
灵戈一顿，欲上前阻止道：“长耀。”
长耀望着他，却是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眸光里甚至好像有光影在摇曳。
“你是最该理解我的，若换做是你，也会一样的。”
红衣的少年坚定地说：“魂魄，用我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浮白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