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浮白7 ...
-
明冽一手捂住了灵戈的嘴，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将羸弱的小龙王生生拽进了水榭里。
灵戈眼睛一弯，装模作样地挣扎了一番，却还是高高兴兴地随明冽进了屋。
明冽勾起足尖带关了屋门，将灵戈按在了凳子上。期间他根本不敢撤手，生怕一撤手，这小祖宗又要语不惊人死不休了。
待坐下时，灵戈仰头望着面无表情站在自己面前的明冽，眸子一转，微微伸出一截舌尖，在他的掌心轻轻舔了一下。
明冽犹如触电一般，蓦地缩回了手，人也跟着往后退了两步，倚着墙根站定了。
看见明冽的面色如解冻的冰湖一般缓缓地裂出了纹路，终于露出了鲜活的微恼的神情，灵戈心底有些得意，面上却滴水不露，低着头，抿着唇，做出一副乖乖巧巧等待着发落的样子。
明冽郁结，望着灵戈剪水的双眸，皱着眉头，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不说，灵戈便开口了，第一句话便是：“上神，我错了。”
明冽：“？”
一时竟不知道灵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灵戈站了起来，看着明冽诚恳地道：“我不该给师弟们树立坏榜样的。”
明冽眯着眼睛瞧着他。
他会……这么容易就认错吗？
可观灵戈微垂的双眼像是写满了自责，这神情却又不像是在作伪，倒是让明冽看得有些不是滋味。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在外面——”
“以后我在外面不会对你动手动脚了！”
明冽松了一口气，轻轻“嗯”了一声。
倒还是个乖巧懂事的，孺子可教。
忽见灵戈眨巴眨巴眼睛，澄澈的双眸里露出了一点狡黠的光：“所以在没有人的时候上神要加倍补偿我。”
说着，便见灵戈欺身逼近了两步，下巴轻佻地擦过明冽的耳尖，“譬如现在——”
隔着朦胧暧昧的距离，明冽欲往后退，可他身后有墙根阻拦，已是退无可退了。明冽不禁蹙起了眉头，伸手欲隔开灵戈，奈何却被灵戈扣紧了手腕。
他听见灵戈用含糊而微哑的声音在他耳畔问道：“我可以亲你吗？”
“不可——”
“以”字还没有说完，灵戈便已将唇贴了上去。
这次同之前那些蜻蜓点水很不一样，许是因为药瓶的分量越来越轻，天光越来越近，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通过唇齿间重重的攫夺来留下些什么。
留下些什么呢？
灵戈郁卒地发现他其实什么也留不下。
动作随着心神不甘地加重了几分。
明冽的眼睫微微一颤，想要推开灵戈，搡了两下，却在不知不觉间被他禁锢得更紧。
如游鱼钻进石缝，灵活的长尾搅弄起了层层涟漪。
两个人。一颗心。相濡以沫。
日影斜落，相贴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好半天，明冽被吻得没有了力气，捶了灵戈胸口一下，灵戈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他。
灵戈的目光流连在明冽的唇上，眼神却变得可怜巴巴，仿佛方才那个被强吻的是他一样。
明冽：“……”
“我错啦。”灵戈歪着脑袋朝着明冽笑了一笑，酒靥陷下，看上去竟是一派纯真无邪。纯真无邪的小龙王微微仰了仰下巴，像只餍足的猫，笑着对上神说：“可是我不会改的。”
“——毕竟这件事我想做很久了。”
明冽郁结，狠瞪着灵戈，想骂点什么，可一看灵戈那迷惑人的无辜眼神，却又发觉自己什么都骂不出，索性咬着牙，握紧了拳头，狠狠砸了一下墙面。
一声闷响传来，可见是气得不轻。
灵戈望着明冽合握的泛着微红的拳头，一时间竟有些心疼。
于是挂在明冽颈间，垂在胸前的护心鳞马上亮了起来。
明冽低头一看：“……”
灵戈深深地望着明冽，继续道：“我想了两百零五年，本想在天在水给你庆祝生辰时做的，可是……”
噤了声，他没有往下说了。
明冽串联起了前因后果——
他没能看到天在水幻境，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把灵戈送去结界了。
一瞬间，明冽呼吸一滞，心里一阵绞痛，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半晌，明冽看着灵戈哑声问道：“我把你送到哪里去了？”
灵戈一怔，抬眼望着明冽，眼圈确是一下就变红了。
没等到灵戈答话，明冽再次问道：“那两百年，你究竟是怎么过的？”
这是明冽第二次问他两百年间发生的事了。
这两百年，他翻山越岭，披荆斩棘，一步一步跌跌撞撞才走到了今天，走到了明冽的面前。
思念让漫长岁月变得很短，又让弹指一挥变得漫长起来。
灵戈望向窗外，紧咬牙关，久久不语。
太阳沉默着沉没了下去，不知是在何时跌下了谷底，已然无迹可寻了。水榭外挑亮了一池灯影，室外灯火通明。想来是这里的弟子记起了上神两百多年前的叮嘱，不敢怠慢，一时间屋外亮得有如白昼。
明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灵戈，等一个答案。
忽见灵戈转过了身去，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转眼见他手中拿起了一个火折子，将满架的灯盏一个一个都点亮了。
点到最后一盏灯时，灵戈轻轻道：“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全部告诉你。”
明冽虽不知灵戈这两百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自旁处窥得了冰山一角，又见灵戈一直闪烁其词，再联想到灵戈那满身的伤痕，想来灵戈这两百年过得很不好。
明冽低下了头，艰难道：“对不起。”
猝不及防，灵戈的左眼落下了一滴眼泪，跌落在了火光之上，浇熄了最后那盏跃动的灯火。他一怔，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用神力将那盏灯火重新引燃。
明冽抬起头时，灵戈已拭掉了眼底的水痕。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因为我撇下了你两百年，不管因为什么。
只是明冽没有说出口。
他没有说出口，灵戈却能听懂。
于是他转身朝着明冽走了过去，似是以进为退一般道：“对，你就是对不起我。”
明冽十分内疚地看着灵戈，忽而听得灵戈满是期待地开口问道：“那我今天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啊？”
单音还没发完，便被灵戈拽进了内室。
先前他是怎么拽灵戈进水榭的，便怎么被灵戈拽上了床。
明冽本来想挣，可对方故意压低声音的一句“我已经很久都没有睡过觉了”，却让他心尖发疼。
自然，也就没有反抗了。
借着外室透进来的暧暧烛光，明冽依稀将这间房的陈设扫了一遍，觉得这里莫名熟悉，想来这处从前应当是他的房间。只是这间房的桌上、架上、乃至床边的小几上都见缝插针地摆着烛台，明冽联想到水榭外通明一片，不由得一怔，莫不是……
“因为小时候我怕黑。”灵戈替两人盖好了被子，闭上眼睛轻轻说道。
他生来便是神祇，说有多害怕黑暗，其实也不尽然。其实不过是寻了个蹩脚的理由在夜里接近明冽罢了，偏偏明冽对他从来深信不疑，包容了他的害怕，也接纳了他。
“那现在呢？”
“我已经习惯黑夜了。”
明冽转头望着灵戈，喉头一涩。
灵戈也偏了头，望着明冽：“我今天很开心，你呢？”
明冽声音沙哑道：“嗯。”
灵戈笑了起来，胸膛的起伏带动着身上的被子微微发颤，传到了盖着同一张被子的明冽心口，仿佛在向明冽传递着他的开心一样。
明冽于朦胧的微光中看着灵戈深陷的酒靥，忍不住轻轻捏住了被角。
这场夜实在太美好，灵戈需拼命忍耐才不至将其打破，他道：“你要是再看我，我怕我会忍不住吻你。”
明冽立刻转过身去，闭紧了双眸。
灵戈再次无声地笑了起来。
没过多久，他轻拈了背对着自己的明冽的一截发丝，用灵力轻轻剪断，又剪下了自己的一截黑发，将两段头发缠啊绕啊的混到了一处。
明冽不知道自己身后的动静，这几日疲于奔波，甫一沾床，他便睡着了。
灵戈将两人的头发用红线捆在了一起，打了一个小结，然后藏进了胸口。
这红线还是他两百多年前向姻缘神讨的，一共讨了两条，而另一条，便在明冽的颈间串着他的护心鳞挂着呢。
灵戈这下倒是真的心满意足了。他双手抵着胸口，闭上了眼睛，随着明冽的节奏呼吸着，好像这样两人便可以做同一个梦似的。
只是他不能做梦。
他的梦不是什么好梦。
待明冽睡熟，灵戈悄悄掀被起身，走到了窗边。
窗外，一片催归的飞叶正朝他飞来。
灵戈微微沉目，二指夹住叶尖，捏了一捏，飞叶便碎成了齑粉，融进无边的夜色之中。
让我在在身边多留一会吧。他想。
少年的面容在星光与灯火之下显得英俊而又落寞，低着头，他额前的碎发覆下了一排阴影，又在这茫茫夜色之中看上去竟有几分阴鸷冷沉。
阖上了窗，灵戈走到床边，看着明冽的睡颜，终于挤出了一个笑。将明冽的手紧贴在了自己的脸庞，于掌心处印下了一个满是眷恋的吻，然后，伸手抚上了明冽的眉心。
他的指尖拥着灵光，一点一点蚕食着明冽眉心的黑气，待将明冽身上的伥鬼恶念都转到了自己身上，准备起身离开时，长留枝叶一动，勾住了灵戈的小指。
灵戈食指轻抵唇边，对它比了一个“嘘”。长留缩着枝叶，老实巴交地回到了明冽的手腕。
做完了这一切，灵戈这才蹑手蹑脚地重新爬进被子里，抵着明冽的后背，虚虚环抱着他。
嘘——
别惊醒了这个温柔的夜。
别惊醒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浮白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