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情》皮皮疯

4、章四

　　一剑。

　　两剑。

　　三剑。

　　燕归看着那个人晃晃悠悠劈砍的背影，心生一种安宁感的同时违和的念想在胸中滋生，俯身倒地的人已然血肉模糊而洛千仇还是机械性的挥动的手中的剑刃毫不留情的劈砍，仿佛整个人还没有从刚才的搏杀中抽离出来，亦或者他的恨并没有随着那死去的人而消散。

　　但……不管哪种，燕归都不喜欢。

　　他认识的那人不是现在这副模样，这副模样究竟是不是洛千仇该有的模样他并不清楚，只是……现在这样总该做点什么，那个他熟悉的人一直是冷冰冰的虽然偶尔热情却也像只猫——若即若离。

　　猫一样的存在，偶尔向他讨温存，温存过后却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离开。并非是现在这副似颠似狂的模样。原本的熟悉感又让这癫狂的行为割裂了，将他对面前的这个人的了解和熟识全部割裂粉碎的彻底。

　　上前，握住那挥砍的手腕。仿佛不是在阻止洛千仇的暴行，而是在阻止心中那个完整的形象再度变得残缺和模糊不清。

　　挥下的手臂那力道大的惊人。

　　“够了！”燕归一声爆喝，似乎是想通过呼唤来唤回那人的常态。

　　但是，出人意料的，洛千仇回应他的却是反身一掌猛击在燕归的胸口，硬是将人震退了几丈开外。燕归这才看清了那人的表情，也不由得心头一颤一阵寒意蹿上全身——洛千仇的眸子和脸颊被血污染的一片猩红，眼神空洞失焦的盯着燕归的方向。

　　不等燕归站稳，洛千仇这次没有在那尸体上留恋片刻而是向着燕归冲了过来，仿佛要将阻碍他的一切都斩尽杀绝，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势头和空荡荡的眼神让这个人再度变得矛盾起来。

　　他的行为，充满杀意。

　　他的眼神，没有情绪。

　　燕归见过这样的人，那是没从杀戮中摆脱出来的人的样子，杀人要么被杀单纯的应激反应，而对于这样的人武力总是比声音更加有威慑力。

　　拉开架势，与之一战。

　　他曾经想要和洛千仇真正的比试一次，却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以这样的方式进行的，看着那浴血的人的样子燕归仿佛回到了他们最后温存的那夜，洛千仇也是一身浴血的跑来没有交流只求一次不闻不问的温存。

　　那时候的洛千仇也是这样空洞的眼神。

　　纯阳道士的剑已经没有了任何章法，好像只要是挡在他眼前的一切都要被消灭一样，冲上前和燕归缠斗在一起，剑刃狂乱没有章法燕归甚至都感觉不到这剑中带着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这样的对决不是他所期望的。

　　一个癫狂的人，和一个冷静的人，这场胜负是没有悬念的。

　　铮——

　　佩剑脱手，却并没有止住洛千仇的攻击，失了剑就索性用上了最原始的格斗方式——攥紧拳头近身肉搏。

　　见状，燕归也索性舍了自己手中的兵器。

　　肉搏，最原始也是最野蛮的搏杀，却也是最酣畅痛快的搏杀，一拳一脚一招一式无一不是个人精神的表现，那种皮肉相击的实感不是操持刀剑进行搏杀能比拟的。

　　洛千仇并没有燕归那般结实，但是挥拳的力道却也是使上了十成十的力道，燕归也似毫不退让的格挡还击，不多时两人脸上也是青肿尽显狼狈不堪。

　　噗通！

　　最终，还是燕归略胜一筹，他擒了洛千仇的手臂将人按倒在雪地里，癫狂的道士还是想起身反击却被压制的死死的，燕归不知道被他压制的人的身体竟然能爆发出这样惊人的力气。若不是他拼尽全力可能真的会压制不住洛千仇的反抗，而现在才真正的陷入了僵局。

　　拼尽全力挣扎的洛千仇。

　　以及——

　　拼尽全力压制的燕归。

　　“喂！醒醒！”他一声大喝。

　　“唔……”那人的喉咙里含混不清的吐出了些意味不明的音符，低低的压抑的伴着粗重的不稳的喘息。

　　“都结束了！！”

　　不管再怎么振聋发聩的声音也没能传进洛千仇的意识当中，没能从癫狂当中唤回道士的理智。不管燕归如何的呼唤身下被压制的人并没有半点松懈缓和的意思，而他只能维持着这种压制，直到——他们当中有一方力气耗尽才算休止。

　　终于，纯阳因为之前苦战，本身损耗大半终于是不能再与苍云的压制抗衡，挣扎逐渐的弱了下来而无意义的呜咽也渐渐的平息了，冰原上除了猎猎的呼啸的风还有的声音恐怕除了走兽嘶鸣也就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

　　“放手。”

　　不再是无意义的呜咽，而是那冰冷的声音。

　　确认了身下人恢复了神志燕归放了手，神经绷紧的肉搏和角逐力量的压制也将他的体力耗去了大半，他疲累的在洛千仇的身旁坐下，粗重的喘息截断了所有想说的话语，而洛千仇也就维持着被燕归俯身被按倒的样子，没有起身也没有动作若不是起伏的脊背或许真的会被人当成是死物。

　　一个不言，一个不语。

　　半晌，洛千仇才翻过身仰面看着昆仑灰蒙蒙的天空，片刻又看了看那个已经被他击杀的人血肉模糊的躯体，而后他仰躺着将头转向坐在身旁的苍云，“你看过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嗯。”

　　“多余。”

　　“嗯。”

　　两人之间就再也没有对话，又回到了曾经的沉默当中。

　　找到了熟悉的感觉，真好。

　　沉默，让人安心的沉默。

　　“走吧。”

　　“去哪？”

　　“回凛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