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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爱的人伤得最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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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很快就追到了嗓子眼处。
然后——猛然收住,突然转换了方向,狠狠的刺向了莫小云怀中的婴儿。
“厄——”莫小云惊恐的嘶叫了起来,却依旧还是单音节。
眼看剑直刺上怀中的小公子,襁褓的一角滑落,露出了小公子纯洁天真的眼睛,黑溜溜的、圆滚滚的,小脸蛋红润润、粉嘟嘟,小嘴巴翘成了小船,格格的笑着,丝毫不知道那把夺命的剑瞬间就可疑要去自己的小命,而握着这把剑的人却是自己的爹,亲生的爹。
这么个天使般的婴儿,居然要命丧自己父亲的手中吗?
直刺过来的剑尖微颤着,抵在了婴儿的襁褓外。
这是自己的儿子,自己盼了很久的儿子,自己跟霓裳的骨肉。
那眼睛,比天山最纯净的水还要来得纯净。
那脸蛋,比北川最白净的雪还要来得细腻、白嫩。
那笑容,比画中最慈祥的观音菩萨的笑容还要来得不染尘世。
要杀他,心何忍!
小公子的眼睛无意识的滴溜溜的转着,身上因夕阳的照射而发出流丽异彩的剑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一道道的光彩好似彩虹,是他生命中初见的色彩,五光十色,动人心魄。
他盯着那光,咯咯的笑着。
人说罂粟花的美就在于它的毒,越美的东西越毒,越毒的东西越美。
可是,年幼的小公子怎么知道这个道理呢。
他眼中的彩虹随时可以拿走他的命。
剑尖抵在婴儿的襁褓外,颤抖,却始终没有刺了下去。
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儿子笑容,做父亲的自己,却是为了杀他。
若不是万般无奈,若不是别无选择,自己怎么下得了这手,自己是宁愿——自己死,也不想他死的啊。
“古庄主,谁都不想弑子,可是谁让他是十痣魔君呢?”
“古庄主,不要忘了我们当初的誓言。”
誓言说,要杀尽天下的十痣魔君,不论他是谁?
“你怎么做,整个江湖都看着呢。”
“古庄主,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不会下不了手吧。没事,交给我们就可以,反正我们杀的人也够多的了,不在乎手上多一条命。”
“庄主,全国两百家商铺,一百二十几家遭到了袭击。”
“庄主,名下的镖局纷纷退镖,逼庄主表态呢?”
“江湖上传言,凌贤山庄必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遭到了天谴。”
“大哥,山庄的公信力一夜之间,一落千丈。”
“庄主,镖车被劫,镖师死伤无数。”
“古庄主,这些都是小事,等十痣魔君一死,武林自会还你公道。”
“古兄,正所谓能者居之,贵庄的镖局自己功夫不济,能怨得了旁人吗?”
“古兄,你应该知道就算你不出手,也会有人出手的,这江湖中,是决容不下一个十痣魔君的存在的。”
“与其让别人杀了你儿子,还不如自己亲自动手,也好全了武林第一庄的名声。”
“你知道关联雨,他们下手多辣,落到他们的手中,你儿子会死得更惨。”
“给他个痛快吧,就当作没生过这个儿子,你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关联雨,鬼门门主,最喜欢的是生炙人肉。
红立叶,纤手毒音,下毒常常让人痛不欲生。
姜广陵,邪魅惑人,却最喜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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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他们最不屑的就是跟所谓的名门正派合作,一旦自己的儿子落入这些人的手中,那就真的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剑尖慢慢的在襁褓上移动,在婴儿的心脏处停止。
“古兄,十痣魔君;弑父克母,狂杀武林,腥风血雨啊。”
弑父克母,狂杀武林,腥风血雨,几个字猛的撞击了心头。眼前,是霓裳带血的模样,是武林狼烟四起、哀号遍地的场景。
七月十五,十痣魔君;弑父克母,狂杀武林;腥风血雨——
几个字不断的在心头盘旋、徘徊、徘徊。
剑,毫不迟疑的往前送,刺穿了襁褓。
“哇——”的一声,小公子嚎啕大哭了起来,凄惨的哭声震慑了天空,夕阳都收敛了光芒,似乎不愿意看到这一人伦悲剧。
“当——”一声,一块石头掉落,剑尖被弹起,飞落。
一个柔弱的身影出现在了莫小云与文华北的中间。
剑尖上的那一抹鲜红触目惊心,震惊了莫小云,也震惊了来人。
“宇哥,你——”秋霓裳注视着那一抹猩红,唇色因为震惊愈发的苍白,整个身子抖个不停。
怀中的婴儿凄厉的哭叫着。
莫小云轻轻的抖着,可是依然安抚不了小公子。
那哭声,一下,一下的,如同鞭子一样抽打在秋霓裳的身上。
“他是你的儿子啊,你怎么忍心啊!”听着那不绝于耳的哭声,秋霓裳崩溃了,她指着古天宇,恨恨的发问。
“霓裳,他是十痣魔君。”古天宇苦涩的摇头,辩解道。
“他不是什么十痣魔君,他是我跟你的儿子,是我怀胎九月冒死生下的儿子。虎毒不食子啊,宇哥!”最后几句话,几乎是用劲了全身的力量,秋霓裳喊了出来。
古天宇一震,虎毒不食子,虎毒不食子。可是——
“他是十痣魔君。”古天宇眼睛一闭,任由撕痛从心底的最深处向四肢蔓延,嘴上还是重复着同一句话。
他是十痣魔君,为祸武林,弑父克母,所以自己要比虎毒!
“宇哥,人之初,性本善,你我自小便知。只要你我好好教导,咱们的孩儿怎么可能是十痣魔君呢?”
儿是娘的心头肉,宇哥这样的做法不是要生生的挖去自己的心头肉吗?
自己娇滴滴的儿、嫩生生的儿,怎么会生下来就是魔君呢?怎么会呢?
秋霓裳泪眼汪汪的看着古天宇,无声的哀求。
一阵衣袂飘过的声音,眼前一花,一个人影出现在了眼前。
风尘掩不住他的丰采,也掩不住他眼底的担忧。
“姐,你刚早产,又失血过多,怎么能下床,跑到这儿来呢?”
“宇哥,我们好好教养,一定不会让孩儿成为十痣魔君的,一定不会的。”秋霓裳没有理会秋无痕,只是再次对着古天宇出口。
这一刻,没有什么比先救下孩儿来得重要。
孩儿?秋无痕视线转向了莫小云怀中的婴儿。
莫小云已经打开了襁褓,小公子无暇的肌肤上,一道伤口赫然在目。
那里,还冒着滴滴的血珠。
秋无痕上前,从怀中拿出了金创药,倒在婴儿的伤口上。
伤口不深,药是好药,转眼就凝结了伤口。
一只沉默不语的古天宇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开口,声音嘶哑,里面透着心灰和绝望:“我赌不起。”
四个字,用劲了全身的力量。
四个字,如铁锤一般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赌不起,凌贤山庄的名声赌不起,秋霓裳的性命赌不起,武林的前途赌不起。
秋霓裳的嘴角慢慢的泛起了微笑,笑得诡异,那是痛及的微笑。
“那么,你,就不是,我的宇哥了。”
一把长剑,从月白色的长纱后抽出。
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想起了大家早已遗忘了的事实。
秋霓裳,从来就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美人,她是一代侠女。
“绝舞霓裳。”
秋霓裳的剑,就跟她的舞、她的人一样,绝艳江湖。
古天宇怔怔的看着那把剑,那个临风而立的女子。
记得第一次见面。她也是一身的白裙,一把利剑,一曲剑舞,名传江湖,一身风采,至今无人能敌。难忘那收剑时,一扬眉一吐气,明眸一笑,世间刹时失去了光彩。
她也是如今天这般,临风而立,傲气十足的问:“我是霓裳,秋霓裳,你是谁。”
记得那时的自己,惊艳,心动,想要摘下这朵绝世之花。
得到她,江湖中多少人艳羡。他得意,更加欢喜,他发誓要让这个女子脸上的笑容一辈子。
自己差点忘了,她曾经也是个快意恩仇的女子,她曾经也是个叱咤江湖的女子。
“你不行!”古天宇摇头,莫说以前的秋霓裳不是自己的对手,如今荒废了多年武艺又失血过多的身子,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对手呢?而且,自己也不会对她动手,他发过誓,会护她一辈子,决不伤她的。
秋霓裳没有回答,她已经万念俱灰、心碎乏力了,只是作为娘,为儿算尽天下人又如何,所以在明明知道事情无可挽回的时候,还想着釜底抽薪。
她看着古天宇,开口,却是对着身后的无痕说,声音虚无缥缈得着不了地,因为她没有半分的把握。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跟自己的这个夫君一样,武林侠义看得比天还重。
“无痕,姐从来求过你,这辈子只求你这一次,带小云和你侄儿走。”
“姐——”秋无痕看着莫小云怀中的婴儿,迟疑了一下。这是十痣魔君,将来会为祸武林的。
“他日,他若真的成了魔君,你再亲手杀了他,可好?”秋霓裳再次出口哀求,莫小云没有功夫,对付不了眼前的任何一人,现如今除了这个办法之外她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样的发自能够救自己苦命的孩儿。
她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她只怕就算是赔上了自己的性命也救不下自己的孩儿。
雨中的那一跤,摔破了幸福的一切。
早产的婴儿成为十痣魔君,都是因为自己。亲生的孩儿,怎么样,娘才可以救你呢?
“好不好?”秋霓裳只觉得心中杂乱空虚,她真的没把握,面对这最后一根稻草。
秋无痕看着眼前哭得声嘶力竭、肝肠寸断的外甥,犹豫了一下,说实话,他也不信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婴儿是十痣魔君,就象姐姐说的,人之初,性本善。哪有人生下来就注定了是魔君呢。更何况,这是姐姐的亲子,是自己的外甥。
这一次,为了诛杀所谓的魔君,天下多少婴儿遭殃,整个武林已经弄得乌烟瘴气了。
“好!”他同意了,为了唯一的姐姐,他愿意赌一把。
“不可!”古天宇一声叱喝,欺身过来。
秋霓裳如影随形,跟了上去,挡在面前。
古天宇不敢动手,虚晃一招,看着秋霓裳因身子不适而身形迟缓,从旁边突破过去。
秋霓裳一咬银牙,一把利剑横劈过去,止住了古天宇的脚步。
“还不快带走他们!”秋霓裳历声道,自己已经心力交瘁,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秋无痕看着秋霓裳和古天宇的你来我往,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自家的姐姐压根就不是姐夫的对手,姐夫一直顾虑着,不敢伤姐姐分毫。
他将手臂穿过莫小云的腰,抱起了莫小云。
手中的银丝一发,钉住了山顶的岩石,手一收,整个人腾空飞去。
秋无痕,无痕公子,功夫自然不弱,若让他带走婴儿,只怕自己很难再次下手,如果不小心落到了关联雨等人的手中,那岂不是更让自己心碎吗?
古天宇,脚尖垫在一块石头上,相上冲去,一只手掌成爪,要抓住那腾空的莫小云。
莫小云回头往下看。
秋霓裳的眼睛就这样直直的望着小云,象是要望到她的灵魂深处,也象是在宣告着某种绝决。
莫小云心惊,心跳。
谁也没料到,本以为是强弓之末的秋霓裳却也跟着腾空而起,而且速度丝毫不逊色古天宇,又一次,拦在了古天宇的面前。
这一次,她是用命来拦,这一次,她以死相挟自己的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