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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与天争为了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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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云的手摸上了小公子的下巴,这么可人的孩子,若干年后,自己一定要带着长大后的小公子,到他们面前,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十痣魔君”,什么叫做“老天注定”,什么叫做“天意”。
伸手归拢了小公子身上的衣服,俯身轻柔的抱起了小公子。
房外,一个美人虚弱无力的靠在窗棂边,无限眷恋、无限爱怜的看着莫小云手中的娇儿。
她醒过来,看不见自己的孩儿,看不见周围服侍的人,只看见漫天的星斗以及昏暗的夜色,于是就一个人撑着身子起床,四处寻找,找遍了整个山庄,终于找到了这儿,看着自己的孩儿孤零零的一个人躺在摇篮里,一阵阵的心痛、发狂,就算他是十痣魔君,在宇哥没回来之前,没彻底定罪之前,他至少还是这个山庄的少庄主,怎么可以如此的忽视呢?后来小云来了,小云带走了自己的孩儿,那个自己未曾见过一面的孩儿。
如果可以,她很想自己带走他,可是早产加难产加大失血,自己每走一步路都是用劲了浑身的力量,这样的娘,如何去保护儿呢。
“谢谢!小云,谢谢了!”还好,小云带走了他,还好,小云也不相信他是十痣魔君。他怎么会是十痣魔君呢,他在自己的肚子里跟自己共处了九个月,九个月的日日夜夜里,自己都教他要跟爹爹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九个月里,因为他,自己变得越来越宽容;这九个月里,他从来都没有折腾过自己,孕吐、恶心,自己什么症状都没有,只是因为思念北哥而少了胃口;甚至他的出生都是因为自己的疏忽,一时的疏忽,让自己的儿变成了十痣魔君,这让自己情何以堪啊。可是,自己觉得他不是十痣魔君没有用,宇哥一定会亲手杀了他的,太了解宇哥了,为了所谓的侠义,为了所谓的武林的未来,他下得去这个手。只要是有丁点的可能,哪怕可能错杀,他也下得了这个手。所以,要想有生路,必须要逃离,逃离这个吃人的山庄,这个血腥的武林。
“小云,拜托你了。小云。”
一行清泪,缓缓的流了下来。
下午,庄主回府,方才发现小公子已经不知去向,庄主勃然大怒,堂堂一个山庄,居然连丢了少庄主都不知道。
山庄开始了地毯式的搜索。
宁静的桃园。
莫小云抱着小公子靠坐在桃树下,她拿着桃,剥开皮,放在小公子的嘴中让他吸允。
从一出生,小公子就没有喝过一口奶。他喝的第一口是小米粥熬成的汤,可如今连那汤都成了奢想。
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吃过东西,小公子已经饿坏了,小嘴巴凑到桃子上就用力的允着。
山庄守卫森严,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抱着小公子堂而皇之的走出去。
桃园,这里最宁静,平时很少有人会涉足。
只是,目前,该何去何从呢?
若是还呆在桃园,迟早会被找到。若是出庄,也怎么才能走出那戒备森严的山庄大门呢?
莫小云低着头,怔怔的看着怀中的婴儿甜甜的允着桃子。
该,何去何从呢?
桃园外,响起了脚步声。
莫小云抱着小公子站了起来,将身子躲在一个桃树后,再探头往外窥视。
——是小缘。
小缘在桃园里东张西望,好象在找寻什么。
莫小云低头看了看吃饱后打着饱嗝,懒洋洋的眯上眼睛正准备睡觉的小公子。
小缘对小公子的感情不必比己浅,让她知道是自己带走了小公子,也好让夫人安心。
心想着,便走出了藏身的桃树。
小缘一看到小云,便飞奔而来,两只眼睛看着睡着了的小公子,眼泪一颗颗的从眼里滑落,手慢慢的轻抚着小公子的脸蛋。
只道相聚甜,谁知离别苦。
莫小云眼睛一红,早上好不容易才忍住的眼泪又泛滥开来。
“我想再抱抱小公子,好吗?”小缘的眼睛如牛皮糖一样的粘在小公子的身上,开口乞求。
小云点点头,将小公子小心的递了过去。
小缘轻柔的整理了一下小公子的襁褓,轻轻的抱了起来,慢慢的拍打着婴儿的后背,脸慢慢的摩娑着小公子稚嫩光滑的脸。
亲着小公子的小脸蛋,亲了又亲,亲了又亲。
“小公子就拜托你了。” 好半晌,小缘才恋恋不舍的递给小云。
小云点头,接过小公子,原本就打算好好的照顾小公子的,她会将他教成一个温文尔雅、知书达礼的人,会将他教成一个无欲无求、简单幸福的人。
她就不信,一个不懂仇杀、没有欲望的人会称为一个十痣魔君。
桃树下,小缘接着说:“小云,你们一定要保重。山庄外不比庄里,事事都要小心啊。”
小云含泪,点点头。带着小公子逃亡,她已经做好了跟全天下人作对的准备了,古天墨,我就拿这条命来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天意。
“夫人的身体很不好,等她的身体好一点,我跟出庄来找你,我们俩,一起抚养小公子,好不好?”
小云含泪,依旧点点头。若可以,两个姑娘家抚养一个小孩总比自己一个人要来得强吧。
小缘泪流满面:“小云,这一别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我舍不得你。”
小云眼泪模糊了双眼,使劲的点头。
从入山庄以后,自己第一个结识的就是小缘,性情最相投的就是小缘,其他的一些小丫头将主子看成瓷器儿一样、个个小心翼翼的供奉着,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大声喧哗,不敢肆意的嬉闹。只有小缘跟自己,在夫人和二公子的默许之下,在山庄里上奔下跳,什么事都掺和一脚,什么东西都能争论一番,庄主时常说这两个丫头实在是太闹了,有时想惩罚自己,都被夫人和二公子给挡了过去。
“小云,你跟我说两句好不好,以后想吵架都没有人再跟我吵了。”
“这是什么舞,怪怪的,是庄主诞辰耶,庄主会不会不喜欢啊。”庄主的品位很正常,不向夫人和二公子,被自己两个人养成绝佳的胃口,什么样奇怪的事情都能不挑眉头,坦然接受。
“笨丫头,你都说了是生日啊,生日年年都一样,有什么意思啊,当然要有些新花样了。”
“可我不觉得庄主能够接受得了。”
“不能接受?那,改一下好了,事先申明,只削皮肉,不伤筋动骨。”
“夫人有孕了,当然要补充营养了,吃苹果,苹果里面的养分高。”
“夫人不喜欢吃苹果!”
“苹果是水果,营养很好的。”
“那西瓜好了,西瓜也是水果。”
“西瓜不能多吃,糖份太多,小孩会太胖的。”笑话,听说有一个丈夫很宠妻子,天天一个大西瓜,结果生出来的孩子是个巨婴,一出世就准备减肥。
“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你想让夫人饿死啊。”
“堂堂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夫人会饿死?你脑袋瓜子怎么长的啊?要不吃酸梅,酸梅,开胃。”
眼泪顿时崩溃,如放闸的水,汹涌而下,她张嘴想开口,却只是发出“咿呀”的单音节。
不能说话,还是不能说话。
莫小云着急了起来,她想说,她想告诉小缘。
“小缘,我也舍不得你。”
“小缘,我会在外面等你的。”
“小缘,等你到庄外跟我汇合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摘桃,再一起吵架。”
“小缘,我会好好的照顾小公子的,你告诉夫人,让她不要担心,一定要养好身子。”
可是,她只能摇头,一摇头带飞了珍珠似的的泪光,飞溅出去。
“小云,你怎么了?你嗓子怎么了?”小缘大惊失色,她不知道为什么小云的表情就象是哑巴一样,曾经那么悦耳的声音哪儿去了,跟自己一吵架就会拔高的声音哪儿去了,昨天还斥责过自己的声音哪儿去了?
小云颤抖的声音追问:“你怎么了,怎么不会说话了?你的声音呢?怎么会这样?”
莫小云咿呀呀的摇头。
“是二公子伤了你,对不对。”小缘看着莫小云泪珠纷如雨下,她轻轻的问。
早上就听到了二公子的婚事,早上就在想小云该怎么办?不明白,五天前还笑着让夫人帮忙跟庄主说好话要娶小云的二公子怎么一下子就要娶别人了。不明白,小公子怎么转眼间成了十痣魔婴;不明白,才几天的时间,一切的一切,全都变了,完全的变天了!
她闭上了嘴,看着小缘,然后,重重的点头。她想要抹去脸上的泪水,可是怎么抹都抹不干净。
一滴滴的泪,无声无息的滑落。
小缘上前,伸手,抹去小云的眼泪。 “小云,你以后该怎么办呢?”
该怎么办?不知道,只知道前途茫茫,自己却是非得走下去不可。
泪眼模糊中,两人彼此都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只是相互的看着流泪,一边流,一边抹。眼泪一滴一滴落入了桃林中的草地上。
一滴,一滴。
泪水草从中,反射出了阳光的在绝望的光芒。
桃园外有人走过,放声咳嗽了起来。
小缘猛然惊醒,她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急急的从身上拿下了一个包裹,放在小云的身上,边放边快速的说道:“这里面有一些银票和银两,还有小公子的衣物和一些粮食,你路上带着。还有——”
她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地图,展开,指着上面的几条线,道:“等一会你从地道出去,从这条小路走,平时应该没有很多人走,不容易被人发现。到了镇上,就租辆马车赶紧离开。”
她带着小云在桃园里拐了好几个弯,来到一个假山面前,手不知道哪儿动了动,地面,一个大洞出现了。
“从这儿下去,就能找到那条路。”
小云仔细的看了一眼,图画得很简单、很明了,当下点点头。
小缘将图放在了小云的包裹中,安静了下来,泪珠子又开始滴了起来。
她低着头,将小云推倒了洞口,扶着她慢慢的下去,然后转身,毅然按下了开关,洞口慢慢闭合。
小缘在洞口即将闭合的时候,冲着里面喊道:“小云,你等我,我出来一定带你找大夫,把嗓子治好,我们再一起把小公子抚养长大,你一定要等我。”
声音在洞里面回旋,一声声的,让人心悸。
小云只觉得脚一软,瘫坐在洞里。
小缘,这次别后 ,我们何时能再见呢,何时能再见?
当洞口合上,小缘的身后慢慢的走出了一个人,一个美人,一个消瘦的美人,刚才在外面咳嗽的就是她。
她双眼一层水气,问道:“小云走了。”
小缘没有回身,低头,点头,可是她不能让夫人看到自己流泪,夫人已经够苦了,自己怎么能够雪上加霜呢。
“我的孩儿也走了?”
小缘再次点头:“小公子很好,睡甜着呢。”
“那就好,睡着了就好,走了就好。”夫人笑了,笑中带泪,有数不清的辛酸,数不清的奈何,“谁让做娘的没用,做爹的狠心呢。”
“夫人。”小缘叫了声,“夫人不是没用,月子里,哪儿有人生龙活虎的,你原本,原本就应该躺在床上休息的。”
说着,说着,小缘觉得委屈,哽咽声越来越严重。别人家的月子是躺在床上一个月,可自家夫人才第二天,才昏迷醒过来,就要经历母子分离,还要准备半天的包裹,研究了半天的逃跑路线,却不敢亲手交给小云,不敢亲自去看一眼自己的儿子,就怕一看了就放不下手。
“小缘别哭,没事,我没事”,看着小缘耸动的肩,夫人轻声的安慰,这一辈子,有这样的一个忠仆,自己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来,小缘,小公子长什么样子,你形容一下给我听好不好?”
小缘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回转身,只见夫人的脸色已经比纸还白了,赶紧的上前扶住了夫人,靠在桃树边轻轻的坐下。
洞里,小云静静的坐着,听着洞外的声响,听着夫人的声音,原来如此,难怪小缘看见自己抱着小公子一点都不奇怪,难怪还带着包裹来找自己,原来,她跟夫人早就知道自己带走了小公子。
洞外,小缘仔仔细细的描述着小公子的相貌,小云就跟着小缘的描述仔仔细细的看着小公子。
“夫人,小公子长得甚好。眼睛大大的,比夫人您的还大、还漂亮,滴溜溜的,很是灵光。他的皮肤很好,脸色很正,嘴唇红艳艳的,鼻子象庄主,挺挺的。小公子胖嘟嘟的,只是整个人都好小,小手、小脚、小脸蛋,可爱得不得了。”
是啊,小公子原本就是个可爱的孩子啊。
洞外,小缘的声音慌乱了起来:
“夫人,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大夫说,你不能哭的,夫人、、、、、、都是我不好、、、、、、我怎么把夫人惹哭了、、、、、、都是我不好、、、、、”
冰凉的东西在蠕动着,夫人伸手去拭,才发现原来是哭了。小缘手忙脚乱的抹去夫人腮边的泪水。
感情的砸口一旦崩溃便会泛滥成灾。
“小缘,我想见孩儿,很想很想,我一面都没有见过他,他也一面都没有见过他亲娘,他甚至连母乳都没有喝过一口,你说,我这样的娘算是什么娘啊,算是什么娘啊!”
“夫人,你尽力了,夫人。”
“小缘,我真的很想见他,这次不见说不定这一辈子我都见不上面了,我的孩儿一辈子都不知道他的亲娘长什么样?”这一别,说不定是永别,母子天各一方,或许还会对面相见不相识。
“夫人想见小公子?那我现在就去追小云,我现在就去追,我一定把小公子带回来给您看。”小缘猛的站起身来,跨步就要离去。
骨肉分离是何种的痛楚,自己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也体会到了,是那种深入骨髓,撕裂心肺的痛楚,正是因为这种痛苦锥心入骨,所以自己才会对拯救自己出来的文华亭投入了全部的身心,就象凤凰,不在浴火中重生就是灭亡。小云也站了起来,她想推开洞口,想抱着小公子到夫人的面前,给夫人看一眼,给夫人喂一次奶也好。
夫人一把拉住了小缘的手,摇头,拼命的摇头:“不可以,我不能见,不能见,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让孩儿陷入危险,不可以。”
可怜天下父母心,片片心碎只为儿啊!
小云对着襁褓中的小公子,轻声的说:“小公子,你可要听仔细了,外面那个是你娘,你的亲娘,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你一定记住这个声音,知道吗?以后我们一起回来,带你来找娘,到时候,凭着这个声音,你要来认娘的,知道吗?小公子,你一定要记住,一定要!”
将襁褓中的小公子高高举起,凑近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