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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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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起云涌,天骤然变色,黑压压的一片。
双手在丝帕上飞龙走凤,一只鸳鸯已经栩栩如生。
女子眉眼终于笑了开来。
夫人耳提面命,新嫁娘的鸳鸯头巾是要自己绣的,这样才吉利。
于是,请教了诸多针线高手,熬了几个通宵,总算是绣得象了个样子了。
“啊——”一不小心,针尖刺穿了细嫩的指尖,一颗血珠沁了出来,滴在丝帕上。
莫名的,一阵心慌,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密布的乌云,空气闷在了她的胸口,压抑得要命。
盯着绣巾发了半天呆,还是觉得心慌慌的,好象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夫人的身子重、胃口差,可是体质还是不错;庄主在外捉拿十痣魔君,庄主的一身功夫了得,对付一个初生的婴儿总不可能受伤吧;还有二公子,跟他的婚事基本上是定下来了,虽然庄主不是特别的喜欢自己,不过庄主向来听夫人的话,早就已经默许了自己跟古天墨。
那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劈啪——”一声巨响,震落了她手中的针线,针掉落在绣巾上。
凝视着那才完成一半的绣巾,想了老半天还是决定放下。
窗外,狂风四作,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瞬间就洗刷了干燥的地面,雨滴打在地上溅起了朵朵的水花。
这样的大雨,可是今夏以来的第一场暴雨,大得够吓人的。
想起了刚才的心悸,猛地想到了夫人,急忙忙的,莫小云撑了把伞,准备过院子去看看夫人。
走下庭院的台阶,在雨中绕过小花园,走过泥泞的小水坑,迈步在小径上。
雨水洗刷着一切,空气中吐着泥土的清香。
远处,夫人院子里一阵喧闹,一个丫头冒雨惊慌的跑了过来,浑身湿漉漉的。
“发生什么事了。”莫小云一把拉住了那丫头。
“夫人,夫人,夫人摔倒了。肚子疼得厉害。”透过模糊的双眼看到了小云,丫头气喘吁吁的回答道,说完,人就冲了出去,眨眼不见了人影。
轰隆——一声,闪电刺穿了天际,将天空劈成了两半。
莫小云手中的伞掉落在了地上,雨打在伞上,一滴一滴的反溅着水花。
摔倒?
不安与恐惧从身体里的最深处滋生出来,瞬间就蔓延了全身,心如同被雨水打湿一般的,冰冷冰冷。
怎么会摔倒呢?
雨水一下子就打湿了她身上的衣裳,全身的衣裳紧紧的贴在了身上。
那现在怎么样了呢?
莫小云拔腿,如箭一般,跑了过去,冲到夫人的院子里。
身后,是溅起的水花,是那掉落的雨伞。
夫人的庭院里。
地面上,犹有淡淡的血迹随着雨水流淌。
房间里是几个生养过的嬷嬷,小缘和其他的丫头围在房门口,焦虑的看着。
夫人紧闭着双眼,血色全无的躺在床上,床上已经一片血迹,她咬着下唇止住了自己的呻吟声。
一双纤细的手指苍白的扣在门槛上,小缘双眼含泪,眼睛一刻不停的关注着床上的夫人。
莫小云一把抓住了小缘,着急的问道:“夫人怎么会摔倒呢,怎么会呢?你不是在她身边的吗,怎么这么不小心。”
早就听说妊娠是古代女人的一个生死大关,古今多少妇女为了这一刻丧失了性命。平日里,尽是小心翼翼,现在夫人的身子越来越重,怎么就不当心点呢?
看到了小云,小缘哇的一下子哭了出来,边哭边抽泣道:“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天气很闷,夫人胃口不开,我想去冰窖拿二公子带回来的葡萄给夫人吃,可没想到,没想到夫人自己出来散步,一不小心,就滑到了。我不想的。”
看着小缘一副委屈自责得要死的模样,莫小云也不忍多责怪什么,原本,谁都不愿意出事。叹了口气,手拍在她的身后,安慰道:“夫人菩萨心肠,老天一定会保佑她们母子平安的。”
庭院处,庄中最好的稳婆独自撑把伞急匆匆的赶来。
门口的人赶紧让位,她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
“李妈,你脚怎么了。”
“没事,路上滑,拐了一脚。”稳婆急忙上前,上下检查了一下,眉头紧皱,脸色低沉,最后下了一个结论:“是早产了,快,准备热水。”
围在床边的嬷嬷均生养过,一听吩咐便井然有序的忙活了起来。
一盆盆热水端了进去,一盆盆血水被端了出来。真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流那么多的血,就为了孕育一个新的生命,做母亲的真的很伟大。
房间里,慢慢的传出了夫人的呻吟声。
夫人向来坚强,若不是痛到无法忍受,她是怎么都不会出声的。
屋外,大雨一直没有停歇,反而是越下越大,好象要将天上的水都往下倒,彻彻底底的清洗一下凡尘。
同样越来越响的还有夫人的叫声,那凄惨的叫声揪动了每一个人的心。
“怎么会这么久,怎么会这么久。”小缘搓着手来回的踱步,屋子里每一下叫声,都惊得她心跳一下。
莫小云坐在栏杆上,看着雨幕。这雨大得不寻常。
“小云,别走来走去的,烦死了。现在才多久啊,有人生了一天一夜呢。”
听说有一个孕妇很怕疼,想要剖腹产,后来听说剖腹产要疼好几天,恢复得没有顺产的快,于是决定顺产,结果却生了整整一天,那时医生问她要不要剖腹产,她说都已经疼了一天了,再剖腹产,那多亏啊,死活不同意,最后又疼了一夜,羊水都破了,小孩还是没有生下来。医生再问,要不要剖腹产;孕妇更加不甘心,就要顺产,最后医生撂下了狠话,生这么久都没下来,小孩会出问题的,如果顺产出问题的话,后果自负,孕妇方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同意了剖腹产。最后,逢人就讲,早知道早就剖腹产了,多亏啊,多痛了一天一夜!
生孩子,哪有那么容易的啊。
“啊?不会吧,一天一夜!那不是要人老命吗?”小缘慌乱了起来。
“又不是母鸡下蛋,一下一个。生孩子这种事能急吗?而且每个女人的情况不一样,”十八岁的莫小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怎么知道生孩子究竟有多痛,要多少时间啊,心下里惴惴不安,可是看着比自己还慌乱的小缘,还是得出口安慰,“不过夫人身子骨好,说不定就不用这么多的时间了。”
夜幕下,青冷色的天,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样子,反而是渐渐加剧。
狂风四作,树枝被吹得在空中冒雨群魔乱舞。
房间里夫人的惨叫声、呻吟声一直在持续着。
房间里传来稳婆慌乱的声音:“不好,难产,快,夫人要没力气了,准备参汤。”
难产!两个字重重的砸在众人的心头。
生死关本来就难过,现在又一个难产!早产加难产——
莫小云不敢想下去。
浑身好痛,从来没有过的疼痛。夫人拧紧了眉头,随着阵痛尖叫着,只有尖叫才能发泄少许的疼楚。
多时的疼痛早已全身虚汗淋漓,额头上的头发被浸湿,服贴的贴在脑门上。
她努力的睁开眼睛,看到了稳婆焦虑的眼神,和旁边的林嬷嬷使了个眼色。
她明白,自己身上的力气正在慢慢的流逝,自己的生命力也随着血液慢慢的削减。
难产?她听到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的婶婶就是这样死去的,原先她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来换另外一个小生命的到来,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那得是多大的情感啊,可是没想到,这种事也会轮到自己的头上,而现在她才明白,做娘的永远都会拿自己的命去换亲儿的命,这就是娘的伟大!
她使劲了力气,勉强抬起了手,拉住了稳婆的衣袖,气若游丝,无力的哀求:“我要孩子、、、、、、我要孩子、、、、、别管我、、、、、、”
如果注定了只能有一个人生,那么,就让腹中的胎儿吧,他在自己的肚子里呆了将近九个月,可是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没有见过他爹爹。就让自己的这块血肉代自己活下去吧。
稳婆迟疑的看着夫人。
“我要孩子、、、、、、我要孩子、、、、、”夫人不停的喃喃道。
“夫人,别瞎想。我们一定会保住小公子的。”林嬷嬷上前抓住了夫人的手,安慰道。
“保孩子、、、、、、保孩子、、、、、”
“我们知道了,我们明白的。”
三年,结婚三年,一无所出,虽然宇哥从来没有说什么,可是自己的心里明白,宇哥喜欢孩子,很想要个孩子,自己也一样,很想要一个孩子,一个自己与宇哥的孩子。三年的愧疚,今天终于可以圆满了,八百九十九拜,怎么能差今天这么一哆嗦呢。
“啊——”那撕裂的疼痛,又袭了过来,手指攥紧了床上的被单,夫人的脸色苍白得透明。再这样下去,只怕撑不了多久了,突然好象见见心头上的那个人。
“宇哥。。。。。。宇哥。。。。。。。”
宇哥曾经说过,自己生孩子的时候一定会在自己的身边,就是天大的事情也不去做,可是现在呢,宇哥在哪儿呢?宇哥,再不回来说不定就见不到我了,宇哥!
“宇哥。。。。。。宇哥。。。。。。。”夫人喃喃的叫着。
林嬷嬷拭去夫人脸上的汗水,回头询问: “庄主呢,庄主什么时候回来?”
声音从房间里一层层的传到了外面。
靠在栏杆上的小缘蹭的跳了起来,窜到房门前,大声喊道:“夫人,我们已经去通知了庄主,庄主马上就回来了,你坚持一下啊。”
说着,提起袖裙,便匆匆跑了出去。
信鸽,信鸽,还好有信鸽!
“啊——”又是一阵痛叫。尖叫声响彻整个山庄。
“撑住啊,夫人。”
可是,快撑不住了,快一天了,自己真的撑不住了。
黑暗一阵阵的袭来。
“快,参汤!”急促的声音传出。
生子,生子,儿奔生、娘奔死,阴阳只隔一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