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 那一生》禾月

12、第 12 章

　　手搭在了襁褓上，只需手一用力，就可以掀开整个襁褓。
　　听到十痣魔君四个字，莫小云再也控制不住的浑身一僵，脸色如同天上的月色一样的苍白。
　　这一切，都看在了红立叶的眼中，其他人皆因被红立叶遮住了视线没有发觉，红立叶方才只是随口一说，如今却是兴趣再次被提起。她满怀兴趣的打量着眼前的莫小云，打量着他怀中的婴儿。
　　一个女子，带着个初生的婴儿，出现在这个地方，真是好巧啊！嘻嘻，真是好巧啊！。
　　“或许，谁能说清楚呢？”秦广陵慢悠悠的回答，手指转动茶杯，茶杯在他的手下滴溜溜的转着：“说不定凌贤山庄连一个小婴儿也看管不了，让他逃了出来，也不一定啊。”
　　“逃？”眼里的亮光闪了闪，她接着往下说：“一个出生3天的婴儿？那这武林第一庄也太牛了吧。”
　　她的嘴角噙起了笑容，眼里是邪恶的笑容，如果那是真的，可真的是太有意思了。堂堂一个武林世家，让一个刚出生的小孩逃走，岂不是天下最有趣的事情吗？这些所谓的武林正道的面子——
　　她抬眸，与秦广陵对视，在他的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光芒。手，从襁褓上收了回来
　　若这个小孩不是十痣魔君，查了也没用；若这个小孩是那个十痣魔君，自己刚好可以看好戏，左右都不会亏，而且这样就不会得罪那人。
　　她笑着手指抚了一下额头的头发，将头发收拢在耳后，却在无意中眼睛的余光瞥到了一个人，眼底又亮了一下。
　　婴儿的哭声一直回旋在大堂中，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红立叶的好心情似乎慢慢的被这哭声给消磨光了，她目露凶光，丢下一句话：
　　“真吵！”
　　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莫小云怀中的婴儿。
　　她的动作迅速而突然，莫小云愕然的怔在那边，连吃惊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淡紫的手指在自己的眼前逐渐的放大，然后刺向小公子。
　　心，停止了跳动。空白一片的脑子里完全的忘记了反抗，躲闪，只是眼睁睁的看着。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于伏欲阻止，却也已是来不及。
　　手就在触碰到婴儿稚嫩的皮肤时，红立叶只觉得胸口一闷，一股子强大的气流向自己压过来，让人窒息，逼得自己后退了一两步，才感觉到那强大的气流被收了回去。
　　红立叶嘴角诡异的笑了起来，不抬头，就对着楼上的人说：“于盟主来得可真的是及时啊！”
　　楼上。
　　悄无声息的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一身青袍，与于伏身上的并无不同，只在袖口处绣了几处黑色的图案，可穿在他的身上，却显出了几分的风味。
　　他的手上牵着个3岁的小男孩，正俯视着整个大堂。那小男孩一双眼睛明亮清澈，正好奇的看着红立叶与莫小云以及她手中的小婴儿。
　　他们静静的看着楼下，看样子已经看了良久，只是谁都没留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听到了红立叶的声音，于庐微微一笑：“红姑娘好大的火气。”
　　“我可没什么火气，只是怕放过了他，有人会说我随意放过十痣魔君，这么大的罪名，我可担当不起。”红立叶挑眉。
　　听出了红立叶口中的调侃，鬼精叫嚷了起来：“是啊，红姑娘，还真的不能放过这个婴儿，谁知道这些正道自诩的武林第一庄会不会私下里放走了十痣魔君。”
　　难得号称正派的天下第一庄，居然出了个十痣魔君，这可是为冥界这些被正派污为邪教的大大的出了一口气。多少人都看着这边的笑话啊。
　　“冥界的朋友只管放心，古天宇乃是江湖中出名的侠义之辈，断然不会作出这种违背侠义之事。” 于庐朗声回答，牵着小男孩慢慢的踱步下来。
　　眼睛巡视了一下四周，对着大堂上的众人抱拳打招呼。
　　他手中的小男孩则挣脱了他的束缚，跑到莫小云的跟前，凑到襁褓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襁褓中的婴儿，到底还是孩子，不懂得收敛感情，男孩惊喜的叫出声：“好可爱的宝宝啊！”
　　看着小公子嚎啕大哭，他伸出小手抹去了婴儿脸上的泪珠，回头，看着于庐，哀求道：“爹，这宝宝怎么哭得好可怜啊，一定是刚才的时候吓到了。爹，你让姐姐不要害他好不好？”
　　“璧儿放心，这里没有人会伤害无辜。”
　　于庐微笑着拍了拍男孩的手，视线似随意的瞥向了莫小云以及他怀中的襁褓。那襁褓被自家的孩子遮住，看不清楚面容，而眼前的姑娘，双眼红肿，脸上一片水印污垢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不过看这样子想来是哭了不长的时间了。
　　视线从莫小云身上转移到了红立叶的身上，他抱拳：“红姑娘，十痣魔君在凌贤山庄。”
　　红立叶一挑嘴，再次笑问：“于盟主这般的肯定吗？说不定那十痣魔君溜了出来？还不如现在做个确定为好。”
　　说着，做势要去掀襁褓。
　　“不必了。”于庐笑道，看着于璧正努力的用自己的小身子去护着那婴儿。
　　他明白红立叶的意思，如果武林第一庄，连一个婴儿都看不住，岂不是贻笑天下。
　　于庐依旧微笑：“武林第一庄，自然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武林正道也不会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就算真的发生了，也——
　　“确定？”红立叶疑问。
　　“确定！”于庐镇定。
　　红立叶眉眼荡开了：“好！”
　　她转身，回到了桌上。桌面上迎来的是秦广陵意味深长的笑意。红立叶心照不宣的挑眉一笑。
　　有些人不会多说，用眼神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不是因为两人多心意相通，只是因为两人有着共同的处境与兴趣。
　　眼前的婴孩是不是十痣魔君又如何，反正两人的最终目的根本就不是十痣魔君。不过要放人，为何要自己放呢？如果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放过眼前的婴儿，若日后真的发生了什么凑巧的事情，那这些武林正道岂不是有话可说，有茬可找。如果是于庐自己放的，那么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责任怎么都不会推到自己的身上。在江湖中闯荡，这么点心眼还是得有的，不然什么时候被人杀了还不知道是为什么。
　　“听说秋无痕今天到了凌贤山庄，不知道红姑娘知不知道这件事？”秦广陵眉眼含笑。
　　红立叶脸色不经意间染上了胭脂，她一咬下唇，反问：“秦公子这般的闲情，不会也是为了那个吃奶的小孩吧。”
　　眼睛的余光看见于庐向那个怀抱婴儿的姑娘低声致歉，看着那姑娘抱着婴儿对着于庐鞠了个躬，然后慌张的逃离，看着于伏走回了原先的位置，看着于庐牵着于璧的手走了过来。
　　秦广陵似笑非笑起来：“有于大盟主、冥界还有诸多武林前辈在，莫说是一个吃奶的小孩，就算是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也无路可逃啊，要我做什么呢，我不过是过来看看武林第一庄出来的十痣魔君长什么样，凑个热闹而已。”
　　一句话，却讥讽了在场所有的人。
　　堂堂的武林第一庄居然出了个十痣魔君，而一个小孩，却劳动了这么多人。
　　“秦公子谦虚了，普天之下，只怕也没人敢小看秦公子你了。”于庐拉着于璧走过来，秦广陵虽然是跟红立叶谈话，可是那声音高昂分明是故意让自己听到的，于庐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不过武林能如此齐心协力，确实是一大喜事。”
　　“若以后不管发生大事、小事，武林中的人都能这般的齐心，那天下就太平了。对于在座的各位，风尘仆仆的赶来，于某感激不尽！”于庐四两拨千斤，对着整个大堂的人抱拳致谢。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维持联盟的统一，不能为了个人的言语挑衅而破坏好不容易统一起来的联盟。
　　在座的众人纷纷站立了起来，回拳示意。于庐的几句话，让所有正道的人顿时觉得面上有光，如此礼节、如此风度，才是正道武林盟主拥有的。
　　他转身，看着红立叶，温温的笑道：“红姑娘，看在我的面子上能不能给石家兄弟解药。”
　　红立叶皱眉，为难的说：“于大盟主开口，小女子本来是该给这个面子；只是，适才有人差点毁去了小女子的容貌，若是就此放过，只怕以后小女子难以立足？”
　　一报还一报，血债血偿，从来就是江湖中人默认的规则。石虎兄弟掀挑衅，自然也就怨不得红立叶下手狠毒了。
　　“石虎，怎么回事？”于庐沉下了脸来，他知道暗地里，谁都不服谁，可是正道人先挑衅，免不了落下话柄，终究还是自己理亏。
　　早有人在于庐出现的时候，就去搀扶了石虎，这时听见盟主叫唤，便赶紧扶着他来到于庐的跟前。
　　于庐见石虎一张脸铁青得很，浑身被冷汗浸透，脸上没有半点的血气，眼睛里也是灰黑一片，呼吸也早是只出不进了，更别提有什么力气开口说话。
　　当下，伸出手，在石虎的头顶百汇穴按下，一股子的暖流灌入其中，石虎的脸色慢慢的变好，他半睁开眼睛，看着于庐，虚弱回答道：“这个位置是、、、、、、大家伙为盟主留着的、、、、、、可不是这个妖妇坐的、、、、、、”
　　大家伙挤在一起，就是为了腾出这样的一桌子给于庐，没想到红立叶居然看也不看，大拉拉的坐了下来。
　　“胡闹，谁坐不是坐！”于庐叱喝了石虎一声，道：“如今大家都是兄弟，分什么彼此。还不快向红姑娘道歉！”
　　石虎将整个身子倚在搀扶着的人身上，虽然有于庐的内力支撑，腹中绞痛缓解，可还是让人难受得很，在看看在一边忍疼的兄弟，他虚弱无力，只能点头称是。久居漠北，让他们对中原的武林形式不太了解，本想当着盟主的面显摆一下自己的功夫，谁料这如花一样柔弱的姑娘其实是一颗带着毒刺的玫瑰的话，早知如此，他们也不敢惹。当下咬着恨意，对着红立叶僵硬道：“红姑娘，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于庐也转身看向红立叶，眼色惭愧：“看来一切皆因于某而起，于某在此向红姑娘致歉，还望红姑娘能赐解药。”
　　红立叶看着手中的茶杯，良久，抬头，微笑道：“于盟主都这么说，我自然得买个面子给您了，对了，那我现在是不是得给盟主您让座呢？”
　　话虽说着，可是身子稳如泰山，丝毫没有站起来的意向。
　　于庐汗颜道：“岂敢，红姑娘这么说不是要羞愧于某吗？”
　　世间评论，江南百家富贵，凌贤山庄侠气，黄山于家仁义。

　　彷佛身后有鬼魅随时赶上来似的，莫小云走出客栈，在清冷的大街上匆匆而行，胡乱的找了辆马车。
　　直到那马车带着自己离开了那个小镇，看这小镇的灯火在自己的身后变得越来越小，慌乱跳动的心方才平息了片刻，回想起片刻之前的遭遇，彷佛是一场梦魇，也彷佛是从鬼门关中走过了一遭。如今连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客栈的，是怎么找到这辆马车的都彷佛有些恍惚。
　　这样的事情再来几次，自己绝对有希望因心跳过剧反映而爆裂而死。
　　心平静了下来，方才发现小公子一直在啼哭，竟是从来没有停歇过，看那小脸，因为啼哭都涨成了其他的颜色，清脆的小嗓子也变得有些嘶哑，整个身子还委屈的抽噎着。
　　马车外，赶车的大爷声音传了进来：“这位娘子，你家的娃哭成这样，想来是饿了，赶快给他吃奶啊，娃不吃奶，会一直哭下去的。可别饿了孩子。”
　　莫小云的脸刷的红了起来，红云一直从脸颊上到了耳根，她抱着小公子，不停的晃动着、拍着他的后背，小公子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还是哭闹个不停。
　　“这位娘子，你是不是害臊啊。”大爷善意的言语不停的传进来，“艾——老头子我这么大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娘喂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老头子在外面，给你守着呢。”
　　莫小云想要张嘴说，我不是，可是发出的却是“咦啊”的声音。她差点忘了，自己已经——哑了。
　　“哦，我忘了。”那大爷一拍自己的脑袋，道：“小娘子，我忘了你不能说话。唉，一个哑巴，带着个小孩上路也着实不容易啊。”
　　看这小公子涨红了脸，不停的抽噎，她也心疼，只是自己一个姑娘家，哪来的奶水给小公子吃啊，而且荒郊野岭的，就算是找米汤也没地方可找。
　　情急之下，她将自己的手指放进了小公子的嘴里，柔嫩的小嘴一接触到东西就不停的吸允，哭声轻了下来。
　　看着怀中的婴儿不停的吸允着自己的手指，狼吞虎咽一般的力道。
　　嗓子间又是一酸，谁家的婴儿是这样的，出生这么多天了，别说吃奶了，就是三餐都不继，饿着个独自哭了半天，最后只能咬着根手指。
　　“你还是姑娘家吧？”大爷在门槛处敲了两下，然后探着脑袋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心下也明了了一二，“难怪没有奶水给娃吃了，不过老这样下去也不行啊，娃没奶喝，怎么能大呢？”
　　一直只顾着逃命，哪儿还想到说小公子要吃奶的问题啊？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带着个奶娃到处走啊，娃的亲娘呢？”大爷从车辆的暗格子里面拿出了一个苹果，递给莫小云，“来，先给他舔舔这个，总比舔你的手指要好。”
　　莫小云伸手接了过去，感激的朝着大爷笑了笑，她在苹果上咬了一道口子，抽开了小公子嘴中的手指，小公子没有东西吸允，小嘴巴一瘪，又要开始哭泣，莫小云连忙将苹果凑到了他的嘴边，这一下，如同久旱的田地遇到了甘霖一般，他凑上去就是一个劲的舔着，黑溜溜的眼珠子紧紧的盯着眼前的苹果，片刻不眨眼睛，生怕那一眨之后，眼前的苹果就会凭空消失一般。
　　“唉，这样总不是办法吧，总得给娃找个奶娘才行啊。”大爷摇头，回转身去，大手一扬长鞭，“啪——”的破空的声音，打在了马背上，马屁开始蹬蹄，先前跑去。
　　马车里，摇摇晃晃。
　　小公子舔饱了，哭累了，便沉沉的睡去。
　　小孩真好，吃了睡，睡也吃，无忧无虑，哪怕是刀子刺在心尖上，也不会害怕吧。
　　莫小云抱着熟睡的小公子一夜未免，心随着马车的起伏跳动着，直到东方泛白，方才沉沉睡去。
　　一路上，莫小云小心谨慎，不敢下马车半步，每到一地都是拿着银两让大爷出去购买生活所需用品，还有小公子所需的米汤等物，夜半之时也只敢在山林或者是破庙中休息，所幸小公子也极为乖巧，除了饿时会啼哭一下，其余的时间都乖乖的躺在莫小云的怀中，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看到人就咯咯的笑，看着赶车的大爷心花怒放，老脸上褶子如同菊花般的散开。
　　“老头子我活了这把年纪，还从来没见过跟这个娃一样漂亮的孩子了，可真让人疼到心坎里去。”
　　只是，没有营养丰富的奶水，原本胖乎乎的小脸瘦了一大截。
　　大爷很好谈，时而甩鞭扬歌，时而一个人在那边喋喋不休的说话。大爷的热情舒缓了莫小云的不安，也知道了大爷的情况。
　　大爷今年60多了，家中有儿子四口，孙子3个，家中的收成不好，于是他乘着自己还有力气，执意拒绝了儿子儿媳赡养的要求，自己出来赶车，回去贴补家用。
　　60多还在忙碌操劳，可是大爷却是一脸的灿烂，一说起孩子，那脸上的光芒把天上的太阳都能给比了下来。
　　如此走了大概十来天，眼看着离凌贤山庄越来越远，又害怕一直坐马车的话，很容易让人寻找到，于是便退了马车。
　　夫人给的包裹里放满了银票和银锭子，看那数量，吃穿半辈子是不用愁了，看着老大爷那般的尽心尽力，随手便拿出了一张银票给大爷，大爷千恩万谢，年级这般大，出来赶车都是因为家庭贫瘠，钱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临别前，大爷看着襁褓中的小公子，再次的强调奶娃可不能不吃奶，如果实在不行，还可以去找奶娘，这年头，有些人家揭不开锅，刚生完娃的小娘子会去做奶娘来贴补家用。
　　看着马车绝尘而去，莫小云转身，朝着原先跟大爷说的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