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 那一生》禾月

10、逃

　　“红立叶，好歹人家也是漠北远道而来的客人，这般的欺负人家，可不是中原的待客之道啊。”
　　只听得“当——”的一声，石豹只觉得虎口一疼，定眼看地上，竟是一张树叶，一张树叶的力量竟然震得自己的刀荡了开去，直直的插在了大堂的墙壁上，直没刀柄，心下大惊，这中原当真是窝虎藏龙。
　　红立叶娇娇的笑了一下，道：“秦公子所言差矣，刚才想要欺负人家的，分明是眼前的这两个粗汉子。何来我欺负人之说呢？”
　　秦公子？所有的人都想到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足以让正道寒心，邪道敬仰。
　　门口处，慢慢的走进了一个人，那人，面如冠，人如玉，一身长袍似纱似绸，怎生言语那般的潇洒俊俏、飘逸动人。
　　他没有言语，只是笑着踱步，走到了桌子跟前，面对着红立叶，一甩长袍，坐了下来。
　　那石豹先前受到了红立叶的侮辱，如今又被秦广陵打落了手中的刀柄，只觉得一世的英名，今天都已经丢尽了，心下想今天就算是拼却了性命，也不能再这般的丢脸下去。
　　于是，指着秦广陵，喝道：“哪来的小白脸，干什多管闲事。”
　　红立叶一听，眉眼瞥上了秦广陵，掩嘴咯咯的笑了起来：“什么叫做狗咬吕洞宾，现在我可算是明白了。”
　　“小—白—脸？”秦广陵咀嚼了一下，淡笑不怒。
　　只是大堂里骤的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啪啪的，再看那石豹的脸上却早已肿得跟个猪头一般。
　　众人心下一惊，知道秦广陵身手不凡，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没有几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这般的身手，难怪有人将他这么一个无门无派的孤家寡人跟冥主关联雨、于家于庐，凌贤山庄古天宇、百花门门主百花杀等人相提并论，如今看来确实也是难缠的角色。
　　再看秦广陵，他却若无其事一般的招呼小二，店小二战战兢兢的上前倒茶。
　　江湖人，怎么一个比一个难惹呢?
　　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滴落，他小心翼翼的上前，斟茶的手微微发抖。
　　对着店小二的胆战心惊，秦广陵与红立叶却似习惯了一般。
　　红立叶举起了手中的茶杯：“就为这一出的好戏，也得干上一杯。”
　　美人微微的笑着，远处是石虎如杀猪般的喊叫声，江湖人爱面子，如果不是疼到了极限，是死都不肯啃一声的。在看看近处的石豹，眉眼之间也泛出了一丝丝的黑气，他强忍着，可是虚汗外冒如果瞬间淋了雨一般。
　　红立叶 ，江湖人称纤手毒音，你压根不知道她何时出手，可却在瞬间就中了招。
　　“兄弟，看到了吧，什么女人不能惹了吧。”鬼符在一旁对着身旁的看起来稚嫩的小子说道，声音故意放的很响，让所有人都听得个清清楚楚。
　　红立叶的茶凑在了嘴边，嘴角微微一翘。
　　“怎么，小鬼精，你们家的阎王不在，你就出来蹦达，也不怕这条小命真的进了阎罗殿就出不来吗？”
　　红立叶的声音很轻，可是字字入耳。
　　鬼符心快速的跳了两下，冥王不在，自己还真的不是这个人的对手，当下陪笑：“谁敢得罪姑娘您啊，那不是秋天的蚱蜢——活不久了吗？”
　　石虎的嚎叫声逐渐的轻了下去，脸上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庞显得异常的狰狞。
　　那有气无力的叫声让人更加的不忍。
　　一旁的小二更加小心翼翼的伺候着，难怪啊，难怪老板说，宁得罪君子，也不可以得罪江湖女子啊。看来，果真如此啊！
　　无毒谷，谁敢惹！
　　虽然看着那石虎兄弟的惨状，可是没人敢擅自出头，只怕自己一出头就会小命玩完。
　　于是都将眼光转向了一个方向。
　　那桌子里坐的都是一袭青衣的男子，一丝不苟的仪容，就算是喝酒也是正规正矩，一言一行均是规矩到位。
　　主位上的一名男子眼睛时刻关注着大堂里的动静，原本在看到红立叶坐在那张桌子上时也是微微的一怔，后来看到了石虎手上一动，店小二随即摔倒，茶壶向红立叶扑面而去，他就知道一场小风波避免不了，红立叶向来不是愿意吃亏的主，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果然石虎中毒，石豹受辱，石家兄弟是他们请来的，虽然有错在先，可毕竟远来是客，自己也要担待几分。何况，众目睽睽之下，正道人士就这么被邪道欺凌，那么正道的脸面何存呢？
　　当下，那人站了起来，抱拳恳请：“黄山于伏恳请红姑娘手下留情，赐石家兄弟解药。”
　　“于伏？”红立叶侧过了脸去，轻瞥眼色，不屑的道：“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啊。”
　　就算是于庐在自己的面前，也不见得能买上几分面子，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家奴呢？
　　一句话激起了千层浪。要知道，于伏虽然只是一个家奴，不过他代表的可是于家，代表的是武林盟主于庐，当着大家伙的面藐视于伏，就是藐视于家，就是藐视整个武林正道。
　　这样的窝囊气，武林正道的人如何肯受，方才石家兄弟是因为没人敢第一个出头，方才一个个的憋着窝囊气，如今于家的人站了出来，有了个领头人，还怕什么呢？顿时，哄闹声响了起来。
　　“红姑娘这般的做法不觉得有违侠义吗？”
　　“到底是妖妇，这般的不讲道理。”
　　、、、、、、
　　红立叶讥讽的笑了起来，正道，这就是正道。
　　于伏双手一抬，一压，周围声音渐渐的轻了下去，他依旧是一打躬，清脆的响声在杂乱人群中脱颖而出：“石家兄弟是为了此次的联盟而来，大家都是为了十痣魔君，如果石家兄弟有什么事情得罪红姑娘你的，万望看在如今我们同一阵线的份上，放过他们，切莫为了这般的小事情伤了彼此的和气，如何？”
　　几句话，轻轻地，却颇有分量。如果红立叶还是不肯放过石家兄弟，那就是蓄意的破坏联盟，此举等于将红立叶跟整个联盟对立了起来。而且，日后十痣魔君逃离或者犯下什么事情，自然免不得怪到红立叶的头上。
　　有人的手握上了兵器，只要红立叶说一个不字，便准备动手，邪不压正，总不能让这个毒妇欺到武林正道的头上吧。
　　一股子的杀气开始蔓延。

　　楼上，莫小云抱着小公子，眼前却不停的浮现着夫人临死前的模样，耳边是那俩丫头的说话声。
　　一夕之间，风云变色，自己被抛弃，夫人死在了自己的跟前，所谓的十痣魔君却躺在了自己的怀中。
　　这一天，流尽了一生的眼泪，可却流不完那漫天的悲痛和漫天的绝望，还有漫天的恐惧。
　　如今的自己就是一艘置身于汪洋大海中的小船，不知道该去何处容身。
　　耳边的更鼓声响起，一声一声，催乱了不安惶恐的心。
　　低头看到了小公子细致的皮肤上紧闭着的眼睛，似扇子般的睫毛长长的倒影着，小舌头时不时的吞吐一下，偶尔会伸一下脚，彷佛噩梦一般的浑身颤抖一下，睡得似乎不是很安稳。
　　两更了，莫小云在心底里默算着。舅公子走了这么久，该到凌贤山庄了吧。弑父克母，如今夫人去了，舅公子会不会因此信了那个预言呢？
　　一想及此，莫小云猛的站了起来，慌乱的来回踱步，恐惧如同野草一般的滋生。
　　如果舅公子信了的话，那么此处便及其不安全，小公子有性命之忧。
　　莫小云冲到了床边，看着襁褓中小公子的睡颜，脚步停了一下，犹豫了起来。
　　若舅公子不信呢？还是履行对夫人的诺言，不将此处告之大公子呢 ？
　　转身，思忖。
　　大公子看着他带走了自己和小公子，一定不会让他那么容易脱身。而武林中人已经纷纷赶到这儿来，一旦十痣魔君走失的消息传出，想要再离开此地就不易了。
　　所以说——不管舅公子是否会将此处告之庄主，这边还是不安全！
　　不行，得赶紧走，越快越好。
　　莫小云凝视着小公子，慢慢的抹去腮边的泪水，一边擦一边下了决定。
　　伤心也好，绝望也好，什么都好，如今只有一件事是最重要的，就是带着小公子活命。只有小公子活命了，她才能告慰夫人的在天之灵，才能告诉古天墨什么叫做天意、人为。
　　抹去了脸上的最后一滴泪，她毫不迟疑的收拾包裹，抱起了小公子，推门而开。
　　推开门，她怔了一下，吓了满身的虚汗，整个人好似立马从浑浑噩噩的冥想中脱离出来，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
　　那满大堂的人，南腔北调，衣服各异，唯一相同的是那腰间别的、桌上放的、地上竖着的兵器，无不宣告着他们是武林中人。
　　一个青衣男子站着，抱着拳，对着坐在中间的女子说话，那女子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样。
　　有不少的人手握着武器，整个大堂充满着肃杀之气。
　　这么多人的武林人士齐聚这么一个小店，难道是为了小公子？
　　莫小云下意识的抱紧了怀中的小公子。
　　杀人不眨眼、见血封喉、手起刀落，这些是莫小云心目中的江湖人的形象，如果被他们发现了小公子，小公子哪儿还能有命在？
　　莫小云眼睛谨慎的看着大堂，放缓呼吸，脚下轻轻的向后挪动，生怕惊动了那些个江湖人士。只待悄无声息的踱步回到自己的房门口，至于回到房间里方才保险一二。

　　秦广陵轻嘬了一口茶，叹道：“这店虽小，茶倒是不错。”
　　清苦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了身体里，这茶虽然不比西湖龙井，不过在这样的一个小店里也实属不易了，正待慢慢的品位，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视线从楼上传来，那柔柔的视线里，有着让他想要抬头一探究竟的欲望。
　　于是，他抬眸，看到了楼上那双眼睛，红肿得不成样子的眼睛。
　　莫小云没想到楼下居然有人会突然抬头，与警醒的看着大堂上的自己四目相对。哭得模糊了的双眼看不清楚大堂上人的五官，可是那么尖利的目光却从重重人海中刺出，刺穿了模糊的泪眼，直刺到心底。心，一下子，急剧的跳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