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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抵达中心星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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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朗也是后来才知道,雌虫少年们其实不是雌虫,也不是少年,而是亚雌——因为帝国对雌虫的过度压榨,而衍生出的无翼亚种。
该说不愧是你吗?
帝国总会在不经意间,狠狠刷新季朗的三观。
一身裁剪精致的白色袍衣,其上点缀金饰,自称为“塞西尔”的亚雌少年迎上前来,笑得干净活泼,海蓝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新月,感染力很强,让人忍不住想要跟他一起笑起来。
但他现在却跪在地上,双手捧着果盘,一举一动都透着魅惑。
他看起来像国王最宠爱的小王子,异域宗教精心培养出的圣子,而不是——
季朗不想用那些不好的词形容他,但他看起来真的很有反差,僵硬的点了点头,季朗伸手把他拉了起来,接过他手中的果盘,放到真正的茶几上。
这个茶几的高度也很微妙,刚好到他腰间……
季朗又双叒沉默了。
人在身体不适的时候,总是很难完全控制住情绪,脑中尖锐的疼痛仍在持续叫嚣,季朗心里烦的厉害,还能保持基本的礼貌,已经是多年的教养在发力了。
但看着这一群衣着清凉的‘未成年’,季朗心中的火气压都压不住,保护孩子的本能在疯狂作祟,不想对着一群‘未成年’发泄情绪,季朗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但他看起来真的很生气。
塞西尔勇敢的莽了上去,“您生气了吗?”长长的流苏耳饰荡过一道弧线,塞西尔偏头打量着季朗,眼神明亮狡黠,并不让人觉得冒犯。
“……”
季朗垂眸看着跟他离得极近,几乎贴上来的塞西尔,心中的破坏欲在疯狂滋生。是来自环境的暗示,也是人类的劣根性作祟,但人与野兽最大的不同,就是人懂得克制。
季朗脱下外套披在了塞西尔身上。
塞西尔一怔。
他好像知道哥哥为什么说莱恩阁下不像雄子了。假装很喜欢的样子,在外套衣领处蹭了蹭,塞西尔跟金发工作虫隐晦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同于军医和年轻军雌的明目张胆,他们之间的交流隐秘而无声,至少季朗完全没有注意到。
而为了保护弟弟,申请参加了此次任务,还在季朗的性别没有确认前,刻意带着他避开了弟弟的凯,识趣退场。
临走还带走了在场的其他亚雌,看得出阁下很不喜欢他们准备的‘惊喜’,但他还是想给弟弟争取一个机会。
帝国对待亚雌的态度比之雌虫更为苛刻,雌虫还有从军这条路可走,亚雌的一生只能依附于雄子,塞西尔已经快到年龄了,他不想亲手送走弟弟。
季朗的视线聚焦在膝行后退,直至达到一定距离,才起身退走的亚雌们身上。这些虫该不会被罚吧?
他也不想如此敏感多思,但军雌们救了他反而被罚的事,真的给他开了眼界了。他对帝国的了解还是太浅,这不刚一与帝国接触,就发现了欠缺之处。
塞西尔看出了季朗的隐忧,及时解释,这才让季朗放下了心,但他的脸色反而更差了。
这种心思被猜透的感觉……
季朗寻了一处靠窗的吊椅坐下,晕眩感瞬间减轻许多,却有一种类似发烧头痛的疲懒debuff找上了门。精神力检测,对他残破不堪的精神海而言,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刺激呢?
窗外是一片璀璨的星海,安静无声,季朗像一只慵懒的大猫,窝在窗边的吊椅里,穿着防护靴的脚踩在茶几的支架上,慵懒中透着几分危险,性张力十足。
监控室里的工作虫下意识截图,偷偷把这张照片保存到了自己的光脑。他旁边的同事捅了他一下,求分享。
把截图发给他,这事他就当不知道了。
凡是秘密,只要有第二个人知道,就等同于全世界都知道了。季朗的截图照片又开始疯狂传播,无数雌虫捧心倒下,无声尖叫,如果季朗有系统的话,现在一定是人气值+1+1+1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张绝美截图背后,季朗正在忍受精神海的暴动,皲裂的大地刮起狂风,沙暴无声的席卷了整个世界,季朗沉默的看着窗外,静静等待风暴平息。
塞西尔在他脚边安静的坐下,无声的予以陪伴,但这次季朗没有拉他起来,他已经没有这个精力了。
而迁跃很快就要开始了。
星舰的惩戒室里,从被关进来就被迫褪去上衣,整整齐齐的跪在地上等待受刑的军雌们,却意外等来了一道赦免的指令。
军雌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雄协这次竟然放过了他们,没有借题发挥。以前遇到类似的事,哪一次不得被扒掉一层皮才能脱身?军雌们再三确认,才在雄协工作虫的催促下纷纷起身,回到了侦察舰上。
然后他们才从年轻的军雌口中得知前因——是那只小雄子签署了谅解协议。
雌虫少将很难说清他的心情。
帝国的雄子可不会把雌虫放在心上,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雌虫是卑贱,不重要,可以随便践踏的。
季朗表现的真的不像一只雄子,但他们能被赦免,就意味着他确实是雄子。
这样的错位,让雌虫少将感到混乱,但这对他们来说却是好事。虽然可以预计的,后续的审查并不会少,甚至可能多加一条怀疑他们威胁诱导雄子,逃避处罚。
但自身没有逾矩之处,又有雄子的谅解书在,军部想保全他们很容易。
他大概也不会被雄子追究救援不及的责任。雌虫少将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副官的提议,一只性格温和,不会迁怒,还会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主动询问签署谅解书的雄子……
雌虫少将只动摇了片刻,就打消了念头。
季朗的确是一只很好的雄子,错过他是一种遗憾,但他志不在此,所以就没有关系。雌虫少将毫无留恋的转身,护送任务已经结束,他们不会再有交集了。
两艘星舰一同启动,却迁跃向了不同的方向,季朗看着窗外的流光,他在协议生效的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他不知道他对雌虫少将的感情是什么,单纯的吊桥效应,还是混杂了对异性的喜欢,模糊的记忆里,只有微苦的浓香依旧清晰。
但雌虫少将既然没有主动接触,季朗也识趣的没有打扰。
可惜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完全没有感受到颠簸,若不是窗外的景色变成了流光,都不一定能发现星舰已经开始迁跃,季朗心情复杂。
帝国雄协的星舰,防护等级真的很高。
防护效果都是拿钱堆出来的,效果越好材料越珍贵,很难想象一个保护性质的协会,会配备这种等级的星舰。
如果不是先接触了帝国的军舰,他怕是要以为帝国的科技水平比联邦高出许多了。
联邦雄协的星舰都是军部淘汰下来的旧型号,足够满足日常需求,有特殊需要会向军部提交协助申请,而帝国恰恰相反。
当然,也可能只是他见的太少。
季朗感觉头更疼了。
得益于星舰超强的防护等级,没做任何停歇,星舰在数个空间锚点之间连续迁跃,短短半个小时,就抵达了位于帝国中心的中心星域。
这名字可真是简单粗暴。季朗看着窗外的大型停泊港,习惯性的计算数据,发现星舰的迁跃速度和跨度都十分惊人。
好像科技水平确实是比联邦高啊,至少在空间迁跃方面是这样,季朗在联邦培养出的旺盛的好奇心,和从蓝星继承来的落后就要挨打的本能,都在疯狂的想知道二者技术上的差别。
为什么帝国的空间迁跃比联邦更快更远,稳定性呢?
虽然上辈子学历只到高中,但他这辈子是个科研大佬。称不上学霸,联邦人的脑子太夸张了,他只是因为想要回到蓝星,研究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时间和空间相关的内容。
但事实证明,就算进入了星际时代,人类也只是浅浅的摸到了空间的边,对时间和平行世界的猜测,仍处于探索阶段。
他这次能顶上,也纯属是撞上他的专业了,要是换了其他意外,他不一定能胜任。季朗对自己的水平十分有数,他要是能行,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季朗在塞西尔的指引下走下廊梯,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大场面,季朗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也不深究这是雄协对他不够重视,还是雄协的工作虫又观察出了什么,为他准备的私人定制迎接仪式。
季朗一下星舰,就被送到了雄协旗下的医院。
他的情况其实不必要今天一定要接受治疗,但他的检测结果出乎预料,雄协没做好足够的预案,把季朗拖住,也是为了给雄协争取更长的反应时间。
至于为什么不拖延路上的时间,为雄子优先提供医疗,是关心雄子的健康,属于合理范畴。拖延路上的时间则属于渎职。
“上面的消息回来了,跟皇室没有关系。”
“坎德尔家族一样。”
对季朗身份的确认,从检测报告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但是陆陆续续传回的消息都是无关。有时候没有消息,也是一种消息。
既然这件事跟皇室和贵族无关,那就证明季朗不是被删除身份信息逐出家族的雄子。他是真真切切的流落。
好消息,可以放开了调查,不会牵扯到权贵。
坏消息,确认了是雄协的疏漏。
对雄协来说情况十分严峻,雄协会长脸都白了。如果季朗是弃子,他们是背锅的,皇室也不会深究雄协的责任,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就是雄协的过错。
调查组的初步猜测是有孕雌外逃,因为月份太浅,没做过检测,才成功的将雄蛋带了出去,导致珍贵的雄子流落在外。
逃奴是不敢接触帝国的,他们一旦被抓到下场非常的惨,一般都游荡在帝国边境线周围,靠寻找资源星,在黑市换取物资生存。
这也符合季朗对帝国完全不熟的表现。
短短半个小时,数份方案已经出炉,调查组分成几个小队,一波前往军部,向雌虫少将和那艘侦察舰上所有的军雌询问口供,看他们之前给出的报告有没有遗漏之处,有没有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尤其是雌虫少将,作为唯一抵达现场的虫,需要向他确认的情报有很多。那艘飞行器的厂家信息,飞行器配置,还有最重要的黑盒子。
不过既然雌虫少将没有发现,应该是在他赶到之前就已经损毁了。不然一个军雌怎么可能找不到一艘民用飞行器的黑匣子呢?
调查组的虫简直扼腕叹息,如果有黑盒子,调查会简单很多。
被季朗一枪崩了的黑匣子:SO?
飞行器的黑匣子里,有联邦的坐标信息,虽然不确定是否存在敌人,但季朗怎么可能不在死之前彻底摧毁黑匣子,任这么危险的信息在宇宙里飘荡呢?
他没想到他能活下来。
给调查组造成了困扰可真是抱歉了,不过如果能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防的就是这些非联邦高智慧种族。
明知可能性不大,调查组还是派出了一队雌虫前往星域之外,发现季朗的区域,寻找可能留存的细微线索。有原始虫族在,它们什么都吃,堪称毁尸灭迹一把好手,他们并不对此报以希望。
但不能不找。
至于另一组,则前往边境,调查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养大一只雄子,总不会一点痕迹都没有。但工程量之大,是任何虫来了都心生绝望的程度。
即便如此,也没虫想过要询问季朗。
在帝国虫的认知中,调查是雄协的事情,没有及时发现雄子,让雄子漂泊在外这么久,已经是很大的疏漏了,要是还敢因此打扰雄子,让他回忆过往的惨痛记忆,雄协就不用存在了。
可调查归调查,不管前因如何,季朗是雄子的情况不会改变,后续如何安排,舆论如何回应,上层怎么交代,都需要尽快出结果。
还得在雄子结束治疗前,商定出大家都能接受的赔偿方案。
对这些一无所知,季朗安静的躺在治疗舱里,虽然修复液配比还是不对症,但为雄子服务的医院,能提供给季朗的能量和营养物质,可比军雌们能给的多得多了。
干旱的世界终于下起了细雨,滋润着皲裂的土地,隐藏在地表之下的泥泞开始汇聚成小股的暗流,季朗的眉头终于舒展,安心的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