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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真的是雄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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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朗站在舷窗前,静静的看着被帝国派来接他的星舰与他所在的星舰完成对接。
比侦察舰大了数倍有余,新到的星舰有数艘军舰护航,外观奢靡大气,武装完备,光是看着就能激起所有向往星空的少年心中的一腔热血。
但季朗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这毕竟是跟一个文明的接触。虽然他现在也站在帝国的军舰上,但这是不同的。舰上的军雌们只负责护送,并不会深究他的来历,环境也相对单纯。
就连雌虫少将,在确认季朗不是那种贪婪暴戾、嗜虐成性的雄子后,也没有对他多加管束,甚至没有限制舰上的军雌们跟他接触。
好在军雌们都很克制,没有贸然打扰,只每天像打卡一样从治疗室门口路过。季朗感觉他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每天都被各种围观,偏偏感知又极其敏锐。
这感觉很奇怪,但并不算困扰。
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他对帝国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季朗知道就算再给他十年,二十年,他也不会准备好,但现实却容不得他再逃避了。——他已经察觉到了治疗室外的视线。
果然,下一刻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大概是怕他不习惯,来虫留下了他相对熟悉的年轻军雌,行礼间恭敬自持,一举一动都透着被精心培养过的优雅。
“日安,莱恩阁下。”
一头灿如夏阳的金发,雄协的工作虫单手抚胸行礼,烟灰色的眼眸温柔多情,带着安抚般的笑意,“我是雄协的工作虫,凯。”
显然提前做过功课,金发工作虫的语速很慢,搭配着简单易懂的手语,跟季朗沟通道:“我们准备了下午茶,不知您可愿赏光?”
金发工作虫的手语赏心悦目,跟军舰上交流起来动辄手舞足蹈,双方被迫同时回归原始时代的军雌们完全不同。
季朗看了一眼光脑投影出的下午茶画面,点头。
从出现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年轻的军雌看起来格外拘谨,见季朗准备出门,手忙脚乱的试图帮他开门,忙中出错,还抓空了一次才打开治疗室的门。
门外是两排穿着相同执事服的工作虫,见治疗室的门打开,齐刷刷的向季朗行礼道:“阁下日安。”
他们身上的衣服虽与金发工作虫颜色不同,也不如金发工作虫的繁复华丽,但很明显是同一类型。
他们都是雄协的工作虫。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么多的虫一齐向他行礼,季朗总有一种脚趾抓地的尴尬感。他已经过了中二期,是真的受不了这种排场。
金发工作虫看出了季朗的不适,适时上前为雄子引路,笑着安抚季朗的情绪,并不因季朗只是疑似雄子而有丝毫的怠慢。
但雄协对季朗的身份,其实是不信的。
他们甚至携带了检测设备,随时都可以进行检测,连带季朗回中心星域的时间都等不了。金发工作虫走在季朗身侧,略微落后半步,虽是引路,却并不超过季朗。
言谈间,言笑晏晏,声音温柔悦耳,目光专注的看着你的时候,有一种他的世界里就只有你的错觉。
接触起来有一种情商被碾压了的舒适,只觉得一切都恰到好处。
感觉自己被兼容了,季朗面无表情。
他还是更喜欢军雌的纯粹,雄协的工作虫……也许是他存在偏见,但真的感觉他们心眼子很多的样子,总觉得会被他们无形中左右,被卖了还帮他们数钱。
说起来,舰上的军雌呢?
在金发工作虫的指引下又走过了两个转角,平时像定点NPC一样稳定刷新的军雌们一个都没看见。除了年轻的军雌,都是些生面孔。
季朗皱眉。
此生他的记忆力很好,就算状态不佳,也称得上过目不忘。他认得所有来围观过他的军雌的脸。
季朗心怀疑虑,没有想当然的忽视,而是明确的向金发工作虫表达了他的疑惑。
年轻的军雌心中一震,难以自制的抬起头,看向季朗的目光中满是激动。他没想到雄子会记得他们,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在金发工作虫的冷眼中沉默下来。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季朗无意识的攥拳,用指腹按压着手指关节,面上的表情看起来更冷了。
而金发工作虫则是很平淡的说道:“他们保护雄子不力,已经送去惩戒了。”他甚至还提出,如果季朗想要观刑,或是亲自施刑,他们也可以提供便利。
什么?
感觉他好像又听不懂帝国通用语了,季朗疑惑,季朗不解,季朗大为震撼。什么叫他想要亲自施刑,他们也可以提供便利?
还有观刑,什么观刑?观什么刑?
所以在帝国,雌虫救助无辜雄子非但不会受到嘉奖,还会被罚是吗?还是在季朗眼中相对严酷的体罚。
这样下去真的还有雌虫会救助雄子吗?
金发工作虫一脸的理所当然,当然会救了,因为不救罚的更狠。帝国法律规定了,如果有雄子受到伤害,法定范围内所有的雌虫都会被追责。
具体到季朗的事件,虽然季朗遇险的位置与侦察舰的距离远超过规定范围,但根据就近原则,责任毫无疑问是划归在侦察舰上的。
真正的不见义勇为就会被罚,雄子受到真实伤害,路人罪加一等。
季朗并不在意这件事的法律依据,他只在乎真实的雌虫,他不能接受救了他的军雌们,因他受罚。季朗想到帝国雄子的地位似乎很高,试探性的提出了异议。
“阁下是想赦免他们?”
金发工作虫从善如流,没有表现出丝毫异色,直接引导着季朗签署了谅解协议,如果检测过后,季朗是雄子,那么这份协议就会生效。
而不是,要追究的罪名就又多加了一条。
希望这位‘阁下’真的是雄子吧,不然他的未来一定会非常非常非常的惨,金发工作虫叫停了对军雌们的惩戒,也不差这一点时间。
雄子没开口,雄协能钻空子借机打压军部的虫,但既然季朗已经提出了异议,那他们自然要以雄子的意愿为先。
他们可不会让军部的虫抓住把柄。
金发工作虫又看了一眼犹自开心,并没有意识到其背后意义的年轻军雌,不动声色的跟走在后面的工作虫使了个眼色。
年轻的军雌被挡在了门内,季朗在金发工作虫的带领下,独自踏上了连接两艘星舰的廊桥。
他不是没察觉到年轻军雌的注视,但对方既然没开口,他也没有先开口的理由。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决定,更勿论年轻军雌的,他又不可能跟他在一起。
所以保持原状,对他来说是最优解。
……
季朗一踏上雄协的星舰,就被恭敬的‘请’入了医疗室,美其名曰:担心他的身体。
但他们都知道,其实就是想确认他的身份。
双方对此都心知肚明,却默契的保持了这份沉默,季朗看着启动的检测设备,心中还是有些许忐忑的,他毕竟不是真的帝国雄子。
他只是在赌,帝国对雄子的界定,足够简单粗暴。毕竟逃走不现实,在他昏迷的时候,他又已经被认定为了雄子,他就算出言辩驳,在消息已经传开的情况下,也不足以改变任何事情。
早在他醒来之前,他的前路就已经被将死了。
季朗坦然的配合着医务虫的检测,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就算赌输了,也不会太过难看。
而幸运这次,站在了季朗这边。
监测设备亮起绿灯,身份认证成功,毫无疑问的——
雄子。
神色明显有所变化,医疗室里的医务虫在不知不觉间增加了很多,设备也全部被打开,这次是真的为季朗检查身体。
不同于军舰上的设备不齐,雄协的星舰上设备齐全,医疗资源十分完备,结果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更多不是做不到,而是没有必要。
在颇为细致的检查下,他刚刚度过蜕变期的事情显然是瞒不住了,虽然他本来也没想隐瞒。
负责检查的医务虫已经出离愤怒了。
十八岁的成年期,自蜕变期延缓剂发明至今,帝国有多久没出现过自然蜕变的雄子了?毫无疑问,这是对雄子的迫害。
按时间推算,季朗蜕变的时候,就已经在帝国星域范围之外了。想到季朗一只虫,孤零零的完成蜕变,又被原始虫群围攻,医务虫都快要窒息了,雄协的虫都是干什么吃的?就是这么保护雄子的?
医务虫跟雄协的工作虫争的面红耳赤。
显然是真的红温了。
雄协的工作虫也很头痛,他们没想到季朗真的是雄子,这怎么可能呢?信息库里根本就没有他的记录,他们竟然真的漏掉了一只活生生的雄子。
要解决的问题很多,预案严重不足,危机公关必须立刻运转起来,他们根本没功夫跟医务虫争论。
除了帮小雄子跟雄协的工作虫讨要说法,医务虫们自己也在吵,吵的是季朗的伤情,军医做的临时处理显然不够,雄子后续的医疗方案,他们之间显然存在很大的分歧。
帝国雄子的地位,也许比他预计中更高。
他开始担心会被灭口了。
医疗室里一片混乱,季朗坐在沙发上,仗着自己‘听不懂’光明正大的偷听。他发现对方似乎没发现他精神力上的问题。
想想也是,以帝国对雄子的‘溺爱’程度,他们根本就不会精神力消耗过度,更不会因此精神海受损,精神力等级倒退。帝国的医学在这方面几乎是空白的。
对此季朗丝毫没有要提醒的意思,不会,也不想说。
底牌总是不嫌多的。
他现在的精神力等级刚刚好,在帝国来说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深谙中庸之道,季朗决定就算他之后精神力等级恢复,也要把这件事情瞒住。
想到这里季朗的表情有些古怪,他现在的精神力等级,在联邦只能勉强达到四级,距离被认证为残疾的五级只高出一丝。
但在帝国,他的精神力等级是B级,已经是中等偏上的水平了,帝国的A级雄子都是有数的,S级更是只在历史上的皇室中出现过。
那个什么药剂,真的这么厉害?
帝国的雄子这么废,都能帮助他们成功度过蜕变期?听起来好像是可以延缓蜕变期的药剂,如果他能把它带回联邦,那些先天身体羸弱,注定活不过蜕变期的小雄子就有救了。
就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在生命面前也得让步。
只有先活下来,才能谈后遗症和副作用。联邦这样的小雄子还挺多的,比例再小,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下,数量也是不少。
可惜医务虫没有细说。
季朗面上不动声色,碎发的遮掩下,钴蓝色的钻石耳夹闪过一抹幽光,没虫注意到那是联邦的光脑,季朗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暗度陈仓。
终于有虫发现了角落处的季朗。其实也没有多久,他还想再听一会儿,这次是真的被恭敬的请出了医疗室,季朗也没有强留。
到底是通用语不熟练,随着医务虫们语速越来越快,季朗到后来已经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了,更多的是在看热闹。
所以被请出去,他也没有那么抗拒,就是有点遗憾。季朗顺着工作虫们的意思离开医疗室,终于见到了之前说好的下午茶,然后他就再次遭到了暴击。
看着风格各异,或跪或坐在茶几旁边,手捧果盘,衣着清凉,暗示感十足的雌虫少年们,季朗唇角微抿。
这是给他干哪儿来了?
这些虫是正经工作虫吧?帝国雄协不是一个保护性质的机构吗?它该不会是那种拉皮条的中介吧?皇室和贵族的白手套?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雄协赚钱雄协花,付出劳动建设它,什么都不带回家?季朗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颇有一种唐僧进了盘丝洞的既视感。
他有点后悔了怎么办?
季朗看着迎上来的少年们,下意识的后撤,浑身都写满了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