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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般都是相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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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朗借着喝营养液的动作,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的两只雌虫。确定他们不论是从外表,还是信息素都与联邦雌性格外近似。
虽然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两只雌虫背后,不知道他们的衣服上有没有为了方便展翼留下的设计。无法判断他们有没有翅翼。
但仅从目前观察到的部分,对季朗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早就发现了门外有‘人’。
自从转生到联邦,他的感官就变得极其敏锐,虽然还达不到隔着监控也感受到注视的程度,但旁人的视线,哪怕只是眼角余光的扫视,他都能够察觉。
这是精神力带来的副产物,刨除科技的加持,雄子就是天生的侦察兵。
但他却没有点出来。
没人规定救了他的就一定不是敌人。
自然虫洞在宜居星附近生成的可能性当然有,伴有强侵略性种族的几率也确实存在,但在虫洞的另一边,空间乱流消散的终点,还存在着一个与联邦格外近似的高智慧文明种族。
他还恰好为他们所救。
巧合过多,季朗不得不怀疑这是针对联邦的阴谋。
虽然在季朗的认知中,时间乱流并不可控,但转生联邦,季朗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永远不要用你的认知水平,去揣度别人的科技水平。
文明和文明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比人和草履虫都大。
至于为什么不是针对他的——
他还没有那么自恋。
他尝试关闭虫洞是个意外,属于偶然因素,如果这真的是针对联邦的阴谋,那么他的出现无疑是破坏了对方的计划。
而他之所以会获救,大约是对敌人来说他还有利用价值吧。
还有被欺骗的价值,于他本身而言其实是一件好事。季朗咽下最后一口营养液,帝国的营养剂饱腹感很强,其中所含的营养物质却不多,对他而言更是聊胜于无。
久旱逢甘霖,却只有几滴。
季朗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的,但被勾起的欲望却不是那么容易平复,甚至比之前更加难捱。神经叫嚣着想要摄入更多,季朗却强行压下了这份急切,不欲暴露自己的需求。
在陌生的环境中,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自身也没什么禀异的天赋,季朗对自己信心了了,只能加倍的警惕起来。
随手将空管放到旁边用于放置医疗器械的矮桌上,季朗抱胸而立,态度警惕却并不尖锐。军医状似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将空管收回了医疗箱内,准备一会儿拿出去丢掉。
虽然回收箱就在床下,但他还保有最基本的情商,不会当着雄子的面这么做。这不就等同于说雄子做错了?
季朗其实也不是故意的,他在联邦用惯了医疗舱,在蓝星又是个身体健康,从没住过院的青少年,他是真不知道这矮桌原本是用来放什么的。以他的角度也看不到床底下的回收箱。
确认自己至少在短时间内性命无虞,季朗心弦稍松,之前被强压下去的不适,立马成倍的翻涌起来。
他本就不该在这时候醒来。
要不是陷入昏迷前所处的环境实在无法让人安心,潜意识一直在发出提醒,他可能会一直昏睡到精神海恢复。
看出了季朗的倦意,军医有眼力见的提出了告辞,带着年轻的军雌退出了治疗室,将空间留给季朗。
与此同时,有关季朗的消息开始在帝国星网上零星出现。开始还只是语焉不详的军部在星域外救了一只虫,后来连雄子是独自陷落在原始虫群中的消息都流传出去了。
军部这一次的信息泄露十分严重。
很难说不是故意。
难得抓到雄协的把柄,不利用一波实在对不起他们掌握的先机,帝国雄协的权力很大,一向打着保护雄子的旗号肆意妄为,连皇室出身的雌虫都不放在眼里。
现在手还伸进了军部,他们已经忍了很久了。
作为立国之初就独立出来的部门,连虫皇都无法直接插手军部内部事宜,结果雄协说抓就抓,说罚就罚,完全不管被抓军雌的身份,和可能造成的后果。
甚至还出现过即将开战,结果指挥官却被扣在雄协的事。谁听了不说一声荒唐,结果雄协一句他不敬雄子就想打发了他们。
外宣部的军雌一边冷笑一边四处挑火。
至于被推出来的季朗只是疑似雄子,只要他有尾钩,第一眼不会被戳穿就够了。
科技发展到如今的程度,样貌可以被改变,基因可以被置换,唯有精神力是无法伪造的。
不是雄子是没有精神海的。
而军舰上并没有检测精神力的设备。
所以季朗的性别其实并未确定,可军部的虫显然并不在意他的死活。他们苦雄协久矣,只要能打压雄协,些许牺牲只是必要的付出。
至于他可能真的是雄子,那不是更好。
帝国雄子的地位很高,就算被当作了攻击雄协的工具,雄协也只会加倍的补偿他,他们做的事还算是帮季朗争取了权益。
而如果季朗不是雄子,就更不重要了,帝国雌虫低贱如尘泥,他们的想法没有虫在意。能在死前被当作雄子,他也算是轰轰烈烈一场,没有遗憾了。
季朗:“……”
我谢谢你啊(白眼)
作为活着的证据,难得的把柄,雄协没有保护好雄子的证明,季朗的存在就是军部最好的武器。至于他背后可能情况复杂,越复杂越好,反正麻烦的是雄协。
<假的吧?怎么会有雄子流落在外>
<没发现哪位阁下失踪了啊?>
<造谣雄子阁下是犯法的,举报了>
<开玩笑吧,怎么会有雄子独自出行>
<是真的,我哥在边境基地,听说阁下被发现的时候伤的很重,差点就死了>
<那你拿出证据来啊,光凭听说能证明什么>
<真张嘴就来啊>
<现在可真是什么虫都有>
<拿就拿>
一张雄子躺在病床上的照片被上传到星网,明显是季朗刚获救不久的照片,脸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红色的鲜血染红了前胸,又从季朗背后洇染开来。
前后出血一看就是贯穿伤。
以帝国对雄子的保护,磕磕碰碰都算大伤,帝国的雌虫是真的从没见过有雄子伤的这么重。
<啊啊啊啊啊>
<阁下没事吧?>
<雄协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让雄子流落到星域外>
<阁下真的还活着吗?>
<虫皇啊,阁下看起来好瘦>
<呜呜呜阁下>
颜值明显在标准之上,季朗靠一张战损照成功破圈,同样在帝国火了起来。尽管雄协以不得私自传播雄子信息为由,强行删除了星网上的照片。
但仅是它存在的一分钟,下载量就数以万计。
更别提私下的传播。
一只真实存在的雄子,不再只局限于小范围的谣传,真正的舆论开始酝酿。就算雄协亲自下场限流,也只是延缓了舆论发酵的速度,而无法真正抹除。
尽管雄协一再强调雄子的身份并未确认,但切实存在的尾钩,已经点燃了积怨已久的雌虫,很难说现在疯狂攻击雄协的雌虫们,到底是为了雄子,还是为了他们心中积压的对雄协的怨气。
星网上,虫脑袋已经吵成了狗脑袋,打开热搜前一百条,有九十九条都跟季朗有关。
作为风暴眼,季朗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在《跟着小虫崽学说话》,倒不是没有成虫教程,只是没有相匹配的语种,成虫通用语教程对他而言还是太深奥了。
倒不如幼虫教程简单,趣味性更强,还有一定常识类的内容。
算是他现在能做到的,最不引虫注目的,收集情报的方式。季朗抱着从军医那儿借来的光脑,像大猫一样缩在病床上学习帝国通用语。
他其实很不解,帝国怎么会如此定义他们的种族。
虫。
季朗原本还不理解‘虫’的意思,直到他发现帝国称之前围困他的类虫生物为——原始虫族。
季朗:???
就算是前世在蓝星时,人们广泛认同他们是由古猿进化而来,但除了调侃玩笑,谁会说自己是猿族。
顶多是同属灵长类。
季朗不理解,但不耽误他再次加深了心中的怀疑。
联邦遇袭的事,真的跟帝国无关吗?季朗不信,但只要没到图穷匕见的那一天,他就愿意把舰上的军雌们当作他的救命恩虫。
当然,该有的警惕也是不会少的。
他愿意维持和平的表象,只是因为这样对他有利。是他孤身流落到了帝国,得到了虫族的救助。而不是反过来。
现在撕破脸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他对雌虫少将的印象不错。想到前几天见到的那只雌虫,季朗捏紧了手中的光脑,他当然记得他,还有他的信息素。像微苦的咖啡,浓香,醇厚。
也许是源于吊桥效应,也或许是他真的对他有好感,季朗只要一想到他,心跳就开始加速。
幸好对方并没有那个意思。
季朗说不上是遗憾,还是松了一口气。
短暂的走神过后,季朗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光脑投映出的光屏上,在没有对照词典的情况下,想要在短时间内,学会一门新的语言是真的很难。
就算有过一次经验,也是一样。
季朗在语言上并没有什么天赋,他总觉得他的脑子不如同龄人好使,思维模式也总是受到蓝星记忆的影响。幸好他是在最中二的年纪转生到联邦的。
他那时候一度觉得他是天选之子。
他遇到的所有的困难,都是对他的考验,他终将成为最强。正是这份绝无仅有的自信,让他撑过那段最艰难的时期。
但现在他已经认清了现实,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而且天赋确实相对较差。
包括对雄子来说,最重要的精神力,也只能排到中等偏上,这还是他从小努力的结果。而他在人际交往方面,就更是不擅长了。
让他面对整个帝国。
季朗不可避免的陷入了焦虑,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通过最熟悉的努力,抚平内心的焦灼。
帝国的语言习惯跟联邦完全不同,短时间理解不了那些复杂的语法语境和单词变形,季朗只能依靠大量背诵补足。
虽然理解上总存在偏差,但问题不大。
季朗单手撑着下巴,学的真的是眼前一黑又一黑(物理)。以他现在的情况用脑过度是真的会倒头就睡,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他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可他既然已经醒了,就没办法放任自己毫无准备的接触帝国。
虽然他现在也在帝国的军舰上,但这是不一样的。他现在所接触的环境相对单纯,军雌们对他的态度也很是友善,但这不代表,他之后要面对的一切同样。
就比如军雌们口中的那个雄协。
听起来就很麻烦。
所以他还是要尽快掌握帝国通用语。季朗非常努力,其间不是没有军雌提出过由他们来学习季朗的母语,但是都被季朗无视了。
自从他发现帝国的翻译软件无法识别联邦语后,他就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联邦话。
他不管是没录入还是真的没接触过,被虫当猴耍着玩儿也好,跟空气斗智斗勇也罢,他不想成为帝国了解联邦的渠道。
就算没有意义。
他也不在意。
他当年刚转生到联邦的时候,也跟空气斗智斗勇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后来确认了联邦的记录中没有蓝星的存在,他也没有后悔过。
万一呢?
他可不想成为联邦的罪人。
季朗学的实在心烦,起身走到了治疗室外,舰上的军雌们并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但季朗也没有到处走挑战他们的神经。
语言不通,连星图都看不懂,他就算摸清军舰的结构,也逃不出去。单是一个定位,他就解决不了。
能苟起来自然是好。
但也要看看现不现实。就算他能成功逃离,落在荒星,流民,星盗手中的几率,也比成功通过其他手段混入帝国要高得多。
那还不如听从对方的安排,至少可以降低对方的警惕性,他也好借机浑水摸鱼。
季朗靠在舷窗边的墙壁上,点开了星网,开始按照热度从高到低浏览网页,既是学习帝国通用语,也是了解帝国时事。
使用的是军用频道,他所浏览的信息完全在军部的监控下,还经过了军雌们的筛选,剔除了与他本身有关的内容,季朗有所察觉,却没有提出异议。
寄虫篱下,就要有寄虫篱下的自觉。
恰巧又轮到他站岗,年轻的军雌落后一步跟在季朗身边,起到一个陪伴的作用。
季朗好像没有看见,实际也不在意,他每次出来身边都有虫跟着,说是保护,其实就是监视。他清楚他的身份,没虫跟着才有问题。但今天情况有些不同。
刚点进热搜,就被直播间里雌虫绝望麻木的眼神暴击,季朗顿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下意识的退出直播,季朗看向年轻的军雌,目光中隐含担忧。
一个虐待的雌虫的直播间。
因为有雄子出镜被顶到了热门榜首,虽然热度很高,但这改变不了直播的本质,他不明白这样的直播间为什么没有被封,那只直播的雄子为什么没有被当场拿下。
但是他看得懂直播间里的弹幕,满是对雄子的推崇,以及对那只雌虫的恶意,有说他不识相的,有骂他没能让雄子尽兴,果然是一只无趣的军雌的,满屏的污言秽语,极大的充实了季朗的骂虫词库。
但是……
季朗害怕年轻的军雌物伤其类,却意外的对上了一双满是麻木的眼睛,其中的习以为常让季朗心惊。见雄子看过来,年轻的军雌还‘贴心’的询问道:“您也想试试吗?”
“我也是军雌。”
丝毫没有成为特权阶级的窃喜,季朗只觉得脊背发凉,他到底是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