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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怀疑 一般都是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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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了军医一步,雌虫少将在治疗室外站定,通过监控密切关注着治疗室内的情况。
治疗室内的虫已经够多了,再增加很可能会给雄子造成压力,倒不如先让军医跟雄子沟通,如有意外他再介入,或者说承受雄子的怒火也不迟。
受精神力消耗过度的后遗症影响,反应格外迟钝,楚钦陷入自己的思绪,艰难的思考着。
治疗室内的空气随着他沉默时间的加长逐渐陷入凝滞,军医额角浮现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眼见事态即将再次滑向危险的彼端,年轻军雌声如蚊蚋地开腔:
“阁下好像听不懂通用语。”
那你不知道早说!暗戳戳地瞪了年轻的军雌一眼,军医几不可见地点头表示了解,然后迅速调整表情,冲楚钦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楚钦:“……”
当他瞎吗?还是欺负他听不懂帝国通用语?
看着两只虫子在他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不知道在交换什么信息,楚钦心底涌起一抹难耐的烦躁。
未知带来的不安,让他的耐性降到了历史最低点,好在军医及时察觉了雄子的情绪不对。
“阁下。”
像哄小虫崽一样刻意放慢了语速,军医指着自己重复了好几遍的军医:“我是舰上的军医,您已经安全了。”
“别害怕。”
尽管语言不通,但坚信情绪的表达,信息的传递,也并非只能依靠语言的军医竭力想让雄子感受到他的善意,信息素不要钱似的往楚钦的方向疯狂输出。
楚钦:“……”
下意识的屏息,过了片刻才意识到信息素的接收与呼吸无关,楚钦眨了眨眼睛,学着军医的样子也反手指了指自己,淡声道:
“楚钦。”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军医明显愣了一下。雌虫对雄子天然的好感度加成,在楚钦展露了些微的善意后,很快便压过了理智上的警惕,军医脸上的笑容明显真诚了很多。
不甚标准地重复了一遍楚钦的名字,军医随即颇为真心地夸赞道:“切斯,很好听的名字。”
什么?
楚钦再次露出茫然的眼神。
还不知道军医把他的名字理解成了一个发音相近的帝国语单词,楚钦在某种莫名的直觉地驱使下没有提出异议,反而近乎本能般地记住了军医的发音。
主打一个脑子虽然没反应过来,但本能还在。
雄子的脾气比他预计中好太多了,军医的胆子也随之大了很多,试探性地靠近:“地上凉,我先扶您起来?”
跟他表现出来的‘活泼’不同,楚钦的实际情况很差,各项数据都不达标。其中固然有联邦跟帝国的差异在,他的情况也是真的不容乐观。
除了没被发现的精神海问题,他的外伤也很严重。
与雌虫不同,雄子的恢复能力很差,很多放在雌虫身上不算什么的伤,放在雄子身上就是致命的。
半个月过去了楚钦身上的伤也只是勉强结痂,活动幅度稍大就会撕裂,更不用说出手制‘敌’,只这么一会儿,伤口撕裂的鲜血已经浸透了病号服,在雪白的布料上晕染出一片鲜红。
他真的不像雄子。
雌虫少将看着监控里的楚钦,自语道:“你说一只雄子是黑户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旁边的副官:“?”
雄子。
黑户?!!!
这两个词也是能联系到一起的吗?副官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治疗室里的楚钦,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雌虫少将回神,找补一样道:“没事。”
涉及到雄子的事情都很复杂,能不参与的话,还是少牵扯进去为妙。只是——雌虫少将看向楚钦的视线明显带着探究。
帝国法律规定禁止雌虫损害雄子的身体,只是以楚钦获救时的状态,想要获取他的生物样本根本就不需要特意损害雄子的身体。
他们当时甚至差点就没止住血。
所以早在楚钦获救的第一时间,他的血液样本就已经被加急送抵了边境基地,军部却没在户籍库里找到任何东西。
出生证明,孵化记录,甚至基因层面的亲属,什么都没有。资料被抹得这么干净,楚钦背后的水一定很深。
同样没想过楚钦是真的从未在帝国出现过,雌虫少将已经完全阴谋论了。
救援的时候他曾经简单检查过,楚钦所驾驶的飞行器就是最普通的民用款,上面没有搭载任何攻击型武器。
能驾驶着这样一艘飞行器,在完全断联不知道有没有救援的情况下,坚持到救援到来,其中展现出的心理素质和技术水平就连很多雌虫都达不到。
帝国的环境决定了,生长在帝国的雄子绝对达不到这样的高度。
所以楚钦的存在就显得格外可疑。
战斗本能不会凭空产生,在帝国任何会对雄子的安全造成危害的行为都会被严厉打击的大背景下,谁会,或者说谁敢训练一只雄子?
楚钦下意识地反击展现出的东西太多了。
尽管心中充满了对雄子的质疑,雌虫少将却什么都没有多说,说什么?说他一只卑贱的雌虫,怀疑尊贵的雄子阁下有问题?
单是这个想法就够他到军事法庭上走一遭了。
说到底,雄子的事情不归他管,他也管不了雄子的事,他只要把雄子安全地交到雄协手上,后续的一切自然有雄协的虫操心。
没听懂军医的话,但看懂了军医的动作,楚钦避开了军医伸过来的手,在军医心惊胆战的注视下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缠在年轻军雌小腿上的尾钩终于松开,留下几条摩擦出的红痕。
近两米长的尾钩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自然垂落,尾端反卷,形成一个钩子一样的形状,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玄色的幽光。
年轻军雌屏息凝神,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雄子的尾钩吸引,盯着近在咫尺的节状尾钩咽了咽口水。军医眯着眼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年轻军雌一眼。
能不能有点出息?
感受到了轻微的阻力,楚钦无意识地看过去,“……”
在雄子视线的笼罩下不自在地动了动腿,年轻军雌欲言又止,楚钦恍然,不知道搭上了哪条神经,伸手拉了年轻军雌一把。
“阁…阁……多谢阁下。”
没敢真的借力,年轻军雌受宠若惊,连忙自己站起来,他也注意到了雄子身上浸染出的血色。
惊慌失措地看向军医,年轻军雌连忙后退给军医让出位置,自觉贴着墙边罚站的样子乍一看还有些可怜。
楚钦:?
他很可怕吗?
明明是他比较吃亏。物以稀为贵,加上之前是未成年雄子,在联邦备受呵护,楚钦也被养出了一些小脾气,不高兴地瞪着年轻军雌。
被雄子盯得脸热,年轻军雌视线回避。
军医小心地绕开雄子的尾钩,虽然对着这条又粗又壮,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的尾钩,他实在没法昧着良心说楚钦的尾钩脆弱,需要小心呵护。
他好像知道了为什么有记载说古时候雄子的尾钩是武器。
但帝国对雄子的保护是写进教材里的。
帝国雌虫早就接受了要像保护玻璃虫一样保护雄子,军医自然也不例外,他看向楚钦的视线写满了心疼。
也不知道是谁,居然忍心伤害这么可爱的小雄子。
军医打开医疗箱,有些为难的看向楚钦,雄子昏迷的时候还好,他要怎么在雄子清醒的情况下,让雄子配合他脱下衣服治伤。
顺着军医的视线看向衣服上的血迹,楚钦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他自己的血,正好军医已经组织好了语言,楚钦顺着他的请求,配合地解开了病号服。
精神海的疼痛太过剧烈,掩盖了身体上的伤痛,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身上的伤口撕裂了。楚钦看着伤口止血,反而觉得头更疼了。
“阁下。”
军医递出一支营养剂,“这是营养剂,喝的。”体外摄入毕竟只是应急,楚钦需要吃或喝些什么来维持健康。
也不知道阁下能不能接受果味营养剂。
不是他不想给阁下更好的,实在是军舰上条件有限,根本就没有自然食物。捕捉到的星兽肉没有经过特殊处理,雄子也不能食用。
就连这支果味营养剂都是他翻遍了舰上库存才找到的。也不知道是哪只家里有小虫崽的军雌带上来忘了拿走的。
军医仰头做了个喝的动作,略显忐忑地看着楚钦。
“……”
在军医紧张的注视下拆开包装,楚钦看着‘试管’里黄绿色的液体沉默了片刻,先是谨慎的嗅了嗅味道,又伸出舌尖舔了一点点,这才仰头喝了一小口。
清甜的果香凉滋滋的,所含营养成分并不多,却让楚钦能量极度匮乏的大脑猛地一清。
真不想承认之前那个卡呆萌是他。
楚钦沉默。
没发现楚钦昏迷不醒的真正原因,军医之前提供的医疗并不对症,只有维持身体基本生存所需的营养物质是楚钦真正需要的,却远远不足以满足身体恢复所需。
楚钦只能像自然界的小动物一样,通过深度睡眠恢复伤势,将自身的消耗减小到最低,集中能量用以自愈。比较耗费能量的思考活动就被身体自动关闭了。
要不是陷入昏迷前的环境实在无法让人安心,潜意识一直在发出警报,他甚至不该在这时候醒来。
至于一睡不醒的可能——
也不是没有。
楚钦继续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手中的营养剂,借着喝营养剂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治疗室内的两只雌虫。
发现他们是真的,不论从外表,还是信息素都与联邦雌子格外近似。
虽然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两只雌虫背后,无法通过衣服的设计判断他们有没有翅翼,但以他们目前表现出来的体征已经足够楚钦作出判断了。
自然垂落的尾钩缠回腰间,被胯骨撑住,勾勒出纤瘦的弧度,军医和年轻的军雌同步露出遗憾的表情。
楚钦:?
楚钦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意识到雄子的尾钩在这里可能存在不同的含义。他放下喝完的空管,管壁与桌子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安静的治疗室内十分清晰。
这才发现自己盯着雄子的尾钩不放,军医尴尬地咳了一声,年轻军雌‘刷’地看向地砖,好像第一天发现治疗室的地砖这么好看。
他们都没对雄子对营养剂的陌生感到疑惑,帝国雄子从小备受宠爱,本来就不会接触到营养剂。就算好奇,也是由雌虫拆开倒进精致的小杯子里。
楚钦对营养剂的陌生反而契合了帝国雌虫对雄子的刻板印象。
满意地收回视线,楚钦扶着床架坐下,久旱逢甘霖,却只有几滴。一支营养剂提供的能量远远不够,神经叫嚣着想要摄入更多,楚钦却强行压下了这份急切,不欲暴露自己的需求。
没人规定救了他的就一定不是敌人。
自然虫洞在宜居星附近生成的可能性当然有,伴有强侵略性种族的概率也确实存在。但在虫洞的另一边,空间乱流消散的尽头,还存在着另一个与联邦高度近似的高智慧文明种族。
他还恰好为他们所救。
巧合过多,楚钦不得不怀疑这是针对联邦的阴谋。至于为什么不是针对他的——
他还没有那么自恋。
他尝试关闭虫洞是个意外,属于偶然因素,如果这真的是针对联邦的阴谋,那么他的出现无疑是破坏了对方的计划。
而他之所以会获救,大约是对敌人来说他还有利用价值吧。
虽然在楚钦的认知中,时间乱流并不可控。但转生联邦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永远不要用你的认知水平,去揣度别人的科技水平。
文明跟文明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比人和草履虫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