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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伊桑 ...

  •   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打扫干净,雌虫跪在雄协大厅磨砂的防滑砖上,听着周围的脚步声来来去去,不知道他究竟在等什么。

      难道他的心中还有期盼吗?

      一双通用款防护靴在他身前驻足,顺着靴子往上看去,一位气质清冷的雄子正神情淡漠的看着他。

      雌虫唇角微颤,嗫嚅许久,似是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有期盼,有绝望,有哀求,有无助,复杂的让季朗看不清楚,最终却都归为沉寂,像是火光燃尽的灰烬。

      季朗心里有点淡淡的不舒服,他似乎叹了一口气,主动开口跟雌虫说了第一句话:“伊桑?”

      雌虫声音沙哑的应“是。”

      季朗回首看了一眼,从果盘里拿了个果子,塞西尔适时提醒:“雌虫是不允许食用自然食物的。”至少不能这么明目张胆。

      行吧,季朗自己叼住果子,咬了一口道:“还能站起来吗?”

      “是。”雌虫强撑着身体踉跄站起。

      季朗蹙眉,盯着他垂落的翅翼:“翅膀收不回去吗?”雌虫的翅翼受损,可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啊,就算是以联邦的医疗水平,都没有完全解决。

      ‘扑通’一声又跪了回去,雌虫额头触地一言不发。

      “我不是……算了。”想说什么又放弃,季朗没注意到雌虫因为他的话身体一颤,按下飞行器的启动键,率先转身向外走去“跟上。”

      他看起来并没有等待雌虫的意思,但塞西尔却发现季朗的脚步比他来时慢了很多。

      雌虫又应了声“是”,沉默的起身跟上。

      听到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季朗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放慢了本就不快的脚步。

      科技越是发达,帝国就越是崇尚复古,人总是对自己没有的东西抱有美好的幻想,虫也一样。雄协为了迎合雄子的喜好,自然格调满满。

      至于其中的不便之处,雄协有很多工作虫。

      塞西尔帮季朗拉开推门,祝他一路顺风,季朗冲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塞西尔笑着回礼,待雄子走过,笑容消失,塞西尔打量的目光,肆无忌惮的落在雌虫身上,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蔑。

      雌虫沉默的跟在雄子身后,对塞西尔的目光视而不见。

      飞行器已经自动行驶到临时停靠点,季朗示意雌虫上车,“你坐副驾。”

      “……是。”

      膝盖刚弯下去还没等触地,雌虫顿了一下,起身坐到了副驾,他现在只是雌奴,雄子想要惩罚他,不必找这样的理由。

      只能说他还是小看了雄子的恶劣。

      万幸季朗不是那种有恶趣味的雄子,他设置好目的地,瞥了雌虫一眼,提醒道:“安全带。”

      雌虫依言系好安全带,却不知道该不该请罚,目光有些犹豫的转向季朗又很快收回。

      “想说什么?”

      季朗注意到了雌虫的欲言又止。

      “请雄主责……”

      雌虫闻言连忙请罚,却被季朗打断:“别叫我雄主。”他并不认可这一桩婚事,也不想成为雌虫的雄主。

      雌虫失语片刻,眼中闪过一抹悲凉,终道:“是,请阁下赎罪,奴……”

      “回答问题。”

      季朗的声音并不严厉,但正是这种平静,压灭了雌虫心中那簇刚燃起的微弱的希望之火。

      他木然的回答问题,为了能更快的在遭遇意外时保护雄子,与雄子同乘的雌虫是默认不系安全带的。

      虽然以雌虫的反应速度,这其实不会造成任何影响,但只要雄子不这么觉得,他们就不能这么做。雌虫解释完,利索的解开安全带,俯身跪地请罚。

      安静的飞行器里,季朗的叹息声十分明显,雌虫浑身紧绷的听季朗道:“我有没有说过,不用跪了。”

      嗯?

      雌虫下意识的抬头,又随即意识到这是对雄子的不敬,刚要再次请罚,就听季朗道:“起来吧。”

      一支营养液被季朗递到雌虫身前,这是他之前顺手揣在兜里的,没想到用在了这里。“这是给你的,喝吧。”

      说话明显比在雄协时流畅,语法无误,用词也更加准确,季朗看着雌虫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乖乖的接过营养液,不敢有半点忤逆的样子,又想叹气了。

      尽管已经近一周没有摄入过任何于身体有益的东西,雌虫的动作仍旧隐忍而克制,丝毫看不出急切,大家出身的教养表现的淋漓尽致。

      如果他生在联邦,一定不会活得这样卑微。

      帝国总能在你以为它已经够烂了的情况下,让你知道它其实还能更烂。

      飞行器驶过广袤的宇宙,进入大气层,速度开始下降,季朗看着窗外规整的别墅群,感觉心情好了一些。

      “到了。”

      飞行器通过预留的通道驶入地下车库,季朗和雌虫在院门前下了飞行器,季朗用虹膜打开门锁,顺便把雌虫的身份信息也录入了门禁系统。

      或者说,正是为了录门禁,季朗才特意在前门下的飞行器。可惜伊桑不敢乱看,没有注意到季朗的动作。

      自然也不知道某种程度上,他已经被接受了。季朗也没有邀功的意思,在他的意识中,他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事。

      就算身份是雌奴,但只要他愿意,怎么对待伊桑还不是他说了算。带着伊桑穿过绿意盎然的花园小径,季朗刚踏上门阶,就发现身后的虫没有跟上。

      季朗回首:“怎么了?”

      您不是说要把我拴在院子里当撒气桶吗?伊桑目光闪了闪,意识到他误解了雄子的意思。

      “说话。”

      有些心累,只觉得跟帝国的虫交流十分费劲,季朗拿出十二分的耐心对待伊桑,耐着性子道。

      “我身上脏,会弄脏地板。”低头看着自己赤/裸流脓的脚,伊桑避重就轻,随便找了个理由应付。

      “飞行器都上了,现在说这个不觉得太晚了点吗?”飞行器可比地板难清理多了,下意识的挑出伊桑言语间的漏洞,季朗顺着伊桑的视线看去,眉头微蹙。

      没有为自己辩解,伊桑再次‘扑通’一声——还没等跪下,就被雄子一把拽了起来。伊桑一惊,被迫直面雄子的怒火。

      “膝盖不想要了?”这可是花园里铺的石子路。

      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个八度,季朗瞪着满脸无措的雌虫,恨铁不成钢道:“站直。”就这还是军雌呢。

      虽然知道不能过于苛责,但是看着身高腿长的军雌被他一个眼神吓得恨不得缩起来减少存在感,季朗心里的火气就说什么也压不下去。

      这可是军雌啊。

      季朗做了一个深呼吸,告诉自己要控制。帝国不是联邦,帝国军雌也跟联邦军雌不一样,不能混为一谈。

      确认伊桑已经站好,季朗松开手,生硬道:“一楼就有浴室,先进来吧。”

      被轻轻放下了,伊桑偷偷的注视季朗的背影,拘谨的跟在雄子身后走进别墅,鞋架上空荡荡的,伊桑眨了一下眼。

      “我说,进来。”

      身后的脚步声再次消失,季朗回头,果然见伊桑在玄关处踟蹰,“说过的话,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抱歉。”

      伊桑连忙道歉,手忙脚乱的踏上地板,在地上留下了一个个脏污的印子,他求助的看向季朗,季朗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伊桑如蒙大赦。

      直到浴室的门关上,隔绝了雄子的视线,伊桑才发现他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靠在冰冷的瓷砖上,伊桑打量着这间不大的浴室。因为刚搬进来,季朗的别墅里空得很,连浴室里的装饰也几乎没有,看着完全不像雄子的居所。

      并不知道季朗的特殊情况,伊桑垂下了眼眸,许久才一件件脱下身上连蔽体都勉强的衣物。

      水声响起,季朗拿着药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的把药瓶摆到客厅的茶几上。

      “呼——”

      把最后一瓶药放好,季朗仰靠在沙发上,用手臂遮住眼睛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闷闷的难受。

      以后就要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了吗?

      如果他真的回不去了,长期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他真的不会受到影响吗?他会染上恶习,变得跟帝国雄子一样吗?

      季朗在心中一字一顿的问着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帝国雄子,再是知道他们变成这样,是多方面的原因造成的,他们也是特殊的受害者。也掩盖不了在帝国社会中,他们担任着加害者的角色。

      不知真的无罪吗?

      无知有时候也是一种原罪。

      季朗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只觉得心中十分恐惧,雌虫的奉承,塞西尔的讨好,帝国给他的一切优待,都异化成了随时准备吞噬他的怪物,引诱他堕入深渊。

      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得攥紧,季朗冷眼审视自己到达帝国后的一举一动,过重的心理压力反馈到现实,让他一阵阵反胃。

      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季朗在心中默背联邦核心价值观,身边的温度逐渐回暖,呼吸恢复正常,季朗心中的恐惧仍旧存在,他却已经获得了与之抗衡的勇气。

      大不了,就掀桌子。

      他可是联邦雄子。

      联邦的自由民主也不是和平演变来的,他从来不缺与强权抗争的勇气,他只是孤立无援,有些害怕罢了。

      但联邦传承下来的精神,永远与他同在,远行的孩子总会回到故乡,季朗在心中哼起故乡的歌谣。梦中他好像又回到了联邦,身边是志同道合的同窗,身后是联邦,是亲朋好友,是他刚刚出生的小侄子。

      浴室里的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伊桑光脚踩在已经被家务机器虫打扫干净的地板上,轻手轻脚的走到沙发旁跪下,连呼吸都小心的放轻了,生怕打扰到雄子休息。

      没开恒温系统,地板凉的透骨,刺激着膝下伤处,如钝刀子割肉,将伊桑的心一点点打磨到麻木。

      “等了多久?”季朗放下手臂,没有问伊桑为什么没有叫醒他。

      “并没有多久。”对自己已经跪了半个多小时的事只字不提,伊桑低头看着地板上的花纹。跟从前相比,半个小时确实没有多久,以往跪刑都是三个小时起步的。

      “衣服在柜子里。”季朗移开视线。

      “……”听出了季朗的言外之意,伊桑尬住了,他不知道他是该先去找出衣服穿上,还是等待雄子的责罚。

      “算了,你先过来吧。”往地上丢了个抱枕,季朗示意伊桑跪这儿。

      伊桑松了一口气,自觉的膝行到季朗身前跪正,季朗拆开生理盐水的瓶子,准备为伊桑清创。雌虫的恢复能力很强,再不清创异物就该长到肉里了。

      季朗的动作很是利索,带着一种对帝国的虫来说细思极恐的熟练,伊桑顺着季朗的力道,让抬手抬手,让转身转身。

      “对不起。”

      季朗动作一顿:“为什么道歉?”

      因为他误会了雄子阁下,还给雄子阁下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刚巧季朗手上的棉签擦过翼根处的伤口,伊桑被刺激的一抖,咬牙忍住了痛呼。

      “很疼?”

      季朗蹙眉,伊桑身上的伤再严重,对雌虫来说也只是皮外伤,就算不上药过一段时间自己也能痊愈,真正严重的是他翅翼。

      “请阁下责罚。”伊桑请罚道。

      这有什么可责罚的。季朗的手指刚一触上翅翼,伊桑就克制不住的发出了一声闷哼。季朗眉头皱的更深,指尖微微用力,轻易探入了本该紧紧贴合的翼囊,微凉的空气争先恐后的涌进去,伊桑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这种直接把手伸进了伤口内部的感觉,让季朗心惊肉跳,“怎么弄的?”他试图判断雌虫的伤情,他在联邦是考过证的,懂一些基本的理论。

      “用,用刀撬。”手指死死的抠住大腿,伊桑呼吸急促,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

      “不……”似是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的记忆,伊桑的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半弓着腰的样子乍一看还有些可怕。

      简单的检查过后,季朗起身道:“我带你去医院。”这种伤他处理不了。

      季朗亲自从衣柜里翻出防护服,准备带伊桑出门,虽然他的防护服伊桑穿着并不合身,但至少比他之前那套‘乞丐装’好一些。

      再次被雄子提上飞行器,伊桑满脸恍惚,不明白怎么就要去医院了。是雄子对他的反应不满意吗?他不会再扫兴了,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雌奴是没资格就医的,唯一需要去医院的场合,就是截取翅翼,要保证鲜活,才能做出更漂亮的标本,伊桑想要求饶,可看着季朗冷漠的侧脸却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

      只觉得身旁的虫抖的厉害。

      季朗伸手帮他系上安全带,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他以为伊桑是担心翅翼上的伤,但没有检查,他现在也给不出保证。

      季朗默默的加快了航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伊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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