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男男女女 洛将军大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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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到了吕霁与几人约好的偏殿已是两炷香后，跟不上这二位步伐的小铁柱早就被萧将军单手托起来抱在了怀里，此时视野与萧枫平齐，可以说十分开阔了，趁着高度刚好，伸手悄咪咪地摸了摸爹爹的头发。
软滑柔顺，爽。
“你老子的头好摸不？”洛辛笑着抬头，把小坏蛋抓了个现行，眉间火红的小胎记随着挑眉的动作微微抬起，莫名给这位正经将军平添了两分邪气，“都敢上房揭瓦了，不怕爹爹罚你？”
“那…爹爹也摸摸我…”没想到会被发现的洛铁柱敢作敢当地低下头，当即认罪伏法。
“这小兔崽子…”洛辛叹了口气，薅羊毛一般摸了摸小崽子的头，似是没留神，把自己都给骂了进去，转过身哼着小曲儿继续走在前头。
萧枫抱着洛铁柱，神色复杂地看着洛辛的背影，轻轻摸了摸这孩子不知道被薅疼了没有的头。洛铁柱的头发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柔软，寻常人头发就很细了，这孩子更是发丝极细，颜色发棕，还略带点儿弯，手感很好。
洛辛走在前面，嘴上虽哼着小曲儿，脸上却没什么喜笑颜开的快活劲儿。近年安平风调雨顺，周边番邦也一反常态地安稳了许久，往年大大小小的纷争一下子全消失了，并非和平不好，只不过……
安静的过分了。
连年征战的纷争没有，这种和平人人向往，但边界地区和平时期也时常发生的小摩擦，甚至安平与周边国家贸易往来间产生的分歧如今都没出现过一次，实在是太不寻常。
若是千百年前文明尚未形成时，人们的确只需要农民、猎人和新生，当聚落稳定扩大，度过了无情的“优胜劣汰”时期，人们开始需要医者、教书先生和文化传承，然后就有了两个结果。
资源不够，由之产生贪婪、领导者、战士和死亡，人们在把心寄托于神佛的间隙中疯狂地掠夺彼此的资源，一边歌颂万能的善神，一边做着嗜血的恶鬼，直至夺取到足够未来一段时间的恢复和发展的新环境。
资源富足，由之产生艺术、哲学家、文学和思想，随着资源的逐渐消耗，人民的盘子里没有一粒米时，艺术变得寡淡，哲学变得空洞，思想停滞，宗教信仰动摇。于是，发动战争变成了本能。
天下在这两者之间不断反复。
洛辛还没自大到认为一次彻底的胜利就足以消除那些以他国利益为借口的贪婪，并且一场大战胜利之后就万世河清海晏了。若那些家伙早已具备一举吞下安平的实力，也不会老老实实让安平一国独占广大的疆域和无尽的资源了，一切不过是在等。等战争消耗掉的逐渐被弥补上，等这一代被战争炮火磨得失了耐心的人民稍作休息，待一切准备就绪后，卷土重来。
豺狼虎豹敛去獠牙，扮作无害的猫猫狗狗，蛰伏又讨好，只为在暴风雨前的宁静里，用闲适安逸磨去雄狮的血性，然后趁其不备一拥而上，连血都吸食干净，不会剩下一滴。
魑魅魍魉一直都隐匿在暗处，问题是……究竟有多少？
西南三城如今早已恢复如初，浸过血的土地上长出来的庄稼仍可饱腹，埋着注定再回不了家的战士的土地上种出的果树硕果累累，鸟儿衔回箭羽和细小的树枝筑巢，哺育了毛绒绒的生命。
人们对未来充满希望，他们无条件地信任遥远北方皇城里的君王，战争留下的早已被抹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如果战火将燃，全境遇袭，百姓从闲适中被残忍拖出，丢进冰冷的颠沛流离里，连一批保家卫国的人都凑不齐，上面那位还能坐得稳吗。
安平人口极多，但没有强制适龄百姓入伍参军的规定，这也是护国将军一直在朝上争取的一点。从先皇时就取消了无差征兵，昌和十三年的战役虽然胜利，消耗却也是巨大的，如今安平空有大国名号，虽不至于外强中干，但若有大军来袭，难以长久抵抗。
更何况，如今安平全国仿佛被关在石壁之后，外界的消息一丝风声都透不进来……这种大规模的隐瞒，为的绝不是友好共处。国家交涉只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从没有什么遮遮掩掩下的兄友弟恭。
吕霁是知道的，但此人毕竟不是自小习武军中出身，也不是一匹马打天下的始皇帝。和平时期不比战时，强制百姓参军势必要有动荡，若到时根本没有敌军来袭，岂非自乱阵脚？作为一个满心守江山的年轻国君，吕霁始终不够强硬，总是抱着再缓一缓的心思。
但是真正提枪上阵的人等不了他再缓了。
朝廷上的交涉已经让洛辛和一众保守派出现了比较激烈的矛盾，皇帝也甚是为难，中立者又要躲着两方的战火，苦不堪言。众人在凶神恶煞的将军和保守派诸位的争执下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了年，从窑节开始，无论那一派都要遵从老祖宗的做派，嘴仗只能等节后再打了。
三人在偏殿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住得离皇宫更近些的那二位才带着家眷到场。谷司，顾名思义是掌管农业粮食方面税收及地区间调动的官职，本是个极容易克扣贪污的位置，但好在李鹂性子直爽爱憎分明，不喜拐弯抹角阿谀奉承，素来看不惯贪官污吏仗势欺人。曾有一个小谷司偷偷把朝廷自北方调往江畔涝区的粮食扣下些许，被李鹂发现后直接罢免官职关进牢里思过，自那之后，再没人敢在她手下知法犯法。
李鹂虽是女子，却也娶有一妻。安平在男女婚嫁一事上是近年来才有了明确的规定，曾经在灰色地带游走的情爱，如“龙阳”“共梳”之类，已经得到了律法批准和百姓的默许，李鹂也是前年才与纪家的小姐成了婚，自那之后每次过节进宫必携家眷，恩爱得闪瞎众人狗眼。
纪家与李家一直关系很好，两家的小姐也年龄相仿，从小就比姐妹还亲。纪家小姐性子温和，人活像是水做的，打小就爱哭，孩童时期若是一旬见不到李鹂，必然哭成个泪人儿。于是，还有了李家小姐偷跑出府，翻墙闯纪府被人发现一事，闹得两家大人啼笑皆非，再忙也抽出时间带俩孩子聚聚。
史官纪踌，便是纪家小姐的胞弟，两人长相十分相似，纪踌又是个男生女相、貌偏阴柔的，若纪小姐不施脂粉，她这位弟弟单看脸跟她几乎没什么差别。
纪踌个子不高不矮，只比姐姐高出半个头，和他不知该叫“姐夫”还是“嫂子”亦或是“姐嫂”的那位谷司大人一边儿高，约莫若是算上女子复杂的发饰，输得苦不堪言。因其“娇小玲珑”的身段曾被洛大将军打趣过，纪史官在席上第一杯酒就敬了洛辛，让这位席上唯一没有家眷的“八尺男儿”睡了个好觉，梦里什么都有。
纪踌真的很记仇。
谷司李鹂和纪家小姐手挽着手，两人步调一致，头上一模一样的的步摇坠下白玉的珠子，随着走动叮叮咚咚直响，声音清脆悦耳。平日里李鹂总是分外忙碌，不喜涂脂抹粉，只有不必上朝不必处理公事时才会任由夫人给自己仔细打扮，美得跟朵花一样，第二天再重新穿上官服，树杈子似的出门。
纪踌的家眷也是诸位家眷中唯一的男子了，是个颇强壮的巡逻士兵，几乎和萧枫将军差不多高大，走在另三人身旁显得尤为突兀。曾经在冬日的夜里救过醉了酒险些从马上跌下来的纪史官，再三叮嘱不能酒后骑马，并把人带回自己住处照顾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晌午这位大人醒了酒，这才把人送了回去。
纪家小姐嫁了个女子，纪家公子又娶了个男人，二老一看这下肯定没有孙辈要照顾了，以后连奶娘和教书先生都不必请，真是节省了不少开销，再一看这天下太平，家里的事也都有儿女接管了，不如去游历一下安平的名山大川。
于是乎，两位老人携手南下了。冬天的榕定城树叶早已落尽，再冷些就只剩秃枝积雪，实在没什么好看。二老如今在南方小城欣赏谷雨时节般的绿叶蓝天，几乎到了乐不思蜀的程度，时不时寄回些书信礼物。不得不说，纪家二老的心态真的很好。
一行四人都是喜欢小孩儿的，见了两个将军中间夹着的洛铁柱，不由捂了胸口，觉得洛辛这坏东西能捡着这么可爱的小崽子，真的是撞大运。此时的洛铁柱梳着两个小揪揪，白嫩的脸蛋泛着点儿粉，裹在厚实的衣服里，乖巧得像个小丫头。
洛将军清了清嗓子，把洛铁柱和这四位互相介绍了一番，四人听闻“洛铁柱”这一美名，脸上的表情大致可以概括为“五彩斑斓的黑”，只能干巴巴地笑着违心道一句“好名字”。
这个年纪的洛铁柱还不明白为何人家听了自己的名字都要愣一下，等他到了他爹这个年龄再想起这会儿的事，只恨不得把大名鼎鼎的护国将军掼到床上质问一番，这名字究竟是用脚取的还是用心取的。
说不定是用脚心取的。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男男女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