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另一个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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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昌和帝吕霁并非什么昏君，却也不搞清贫的苦行僧那套，有钱花钱，不败百姓的银子，但也不从自己牙缝里抠钱攒着，在花钱方面非常顺应自然。
吕霁还是太子时就不喜欢“男尊女卑”的说法，也不信那一套腐朽的东西，从先皇时起安平朝廷里女子做官就已经十分常见。皇帝用人时只看才华，其它均不考虑，于是便出现了十八岁少年郎到古稀之年的女史官同在一个朝廷的景象，这也是周围各国使者前来拜见时最感新奇之处。
虽说没有差异偏见，但皇族的礼制还是要有，过年过节的格式新鲜玩法和对应玩乐中的礼仪规定层出不穷，按护国将军的话来讲就是“太平盛世吃饱了撑的琢磨出这些消耗时间的花样儿”，吕霁觉得他说得有理，移驾莲池畔赏花没有带他。
老实人洛辛惨遭孤立，回家抱儿子去了。
安平人素来热衷过节，无论是自己老祖宗流传下来的节日还是今人觉得需要庆祝的日子，亦或是番邦人的节日，都要热闹一番。腊月十八，安平上上下下的铁冶工肆之人一同庆祝窑节，供拜老君后关矿预备返乡过年。榕定虽没有东北西北那些矿场，但贵为国都，富贵人家也纷纷设宴庆祝，其中之最就是皇宫里那位。
窑节已至，按宫里的过法，陛下的两文两武四位近臣——护国将军洛辛、清晏将军萧枫、谷司李鹂和史官纪踌，盛大节庆要携家眷进宫庆祝节日，小节气下朝后可以自愿留下与皇帝题节气诗。
那三位中最年轻的便是史官纪踌，但也比洛辛大了五岁不止，人群中只有他洛辛一个人没有家眷可带，场面一度很不友好。以皇帝为首的那几位大人看洛辛还是个孩子，可不能放过他，往往是一天玩下来连聊天打趣带新奇玩乐，一行人要把洛辛白净脸蛋儿来回捏上好几遍。
护国大将军是真的很没有面子。
皇上喜欢打麻将是只有这几位知道的冷知识了，逢年过节茶余饭后喜欢叫他们支上一桌，五个人搓麻将，总要有一个不会打牌的上不了桌。洛将军乖巧地溜出去陪那三位的家眷赏花，假装看不见那几个牌技奇差的赌鬼为了出老千每人在桌子凳子底下藏的三副麻将。
那场面，四位大人物围坐一桌，华丽的桌椅下堆满了麻将，脚都没地方搁，偏偏脸上还一副赌神附体般深藏不露的样子。不愿透露姓名的洛将军表示，出个千要带三套牌，真的丢脸。
历年节庆晚宴上桌，每次酒过一旬就把小将军给喝睡过去。洛辛本来就不怎么能喝酒，做了几年将军，一直秉承喝酒误事的态度，所以酒量依然很不行，从没见过深夜散席前燃放的烟火，别说席间歌舞表演，连第二杯酒什么样儿都没怎么见过，可以说是非常可怜了。
往年洛辛都是自己一个人骑马进宫睡在轿子里回来，今年则不同了，窑节当天，洛辛换上常服，看着熟睡中的自己唯一的“家眷”，露出了微笑。
“傻儿子，起床了，跟爹爹进宫玩儿去。”洛辛一边说一边弯腰把被窝里迷迷糊糊做着梦的洛铁柱抱起来，用大袄随便一裹就跟扛大包似的连人带枕头卷走了。
小铁柱在他爹肩上彻底醒了过来，睡前还是暖床珠帘锦帐，早上睁开眼直接就苍天为被肩为床了。洛铁柱这孩子倒是非常明白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他爹跟挑扁担似的扛他，他就真跟条咸鱼一样乖巧地被扛着，半点儿挣扎也没有。
天上飘了点雪花，冬日里带着半大是孩子骑马着实不怎么方便。洛辛把小崽子塞进马车里，管家早已在里面备好了热水浸洗过的帕子以及用汤壶暖过的小儿衣裳。洛铁柱自己从大袄里钻出来，用手帕把脸擦干净，穿好红色的缎子袄，衣裳内里不知用什么动物的毛填得紧密饱满，穿在身上暖绒绒的十分舒服。唯一美中不足之处就是有些过于厚重，穿在小孩子身上远看活像个大绣球。
洛铁柱攀着他爹的腿“滚”上座位，两只小手抱紧爹爹的胳膊挣扎着坐在洛辛的腿上，没大没小地斜靠在人怀里，伸着小手撩开帘子往马车外看。
榕城有两个将军府，分别坐落在皇城的西北侧和东南侧。东南侧是洛辛的护国将军府，临近大河，水运发达，商贩市铺茶馆酒楼比比皆是，较西北侧繁荣些，也更热闹。西北侧是萧枫的清晏将军府，虽不如榕城其它区域繁华，却是三面环山，风景奇佳，同时还是守城要地。
萧将军的名就是他父亲秋日登高之时被满山红叶触动所取，本来写作“萧烽”，更显男儿气概，奈何佳景动人，老将军捋了捋胡子，回府就给小儿改作了“枫”。萧枫现在想起来这事还会感慨，还好老人家没有心血来潮春天去赏花，这要是一时感动，取了个“萧迎春”什么的，他如今真是不要见人了。
从洛大将军府上进宫的路正是城中最为繁华的一条，商铺比住家都多，街道也宽畅。榕定治安甚好，几乎达到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程度。城里向来没有宵禁一说，尤其此时临近年关，街边店铺住家全都通宵点着火红的灯笼，若是日出时从高处看下来，满城灯火借着天际线初有热度的日光与繁星燃到一起，环着群山的剪影，叫人分不清天地昼夜，仿佛梦游半醒中沉入万家灯火中，半身黑暗半身烛光，一不留神就恍惚着迈出了人间，每天都是奇景。
“爹爹，皇上长什么样子呀？”坐在穿行于灯火中的马车里，小铁柱磨蹭着转了个身，攀着爹爹的肩膀趴在人怀里，还没醒盹儿似的嘟嘟囔囔。
“俩眼睛俩耳朵，一个鼻子一张嘴。”洛辛想也不想，一大清早就开始不好好说人话。也就是洛铁柱弱小又脾气好，不知道是打小就不跟人一般见识还是真傻乎乎的没听出他爹在说瞎话，还缠着洛辛叫他好好讲详细点，皇帝陛下到底英俊不英俊，换做别人早就不跟这人搭话了。
“皇上九五之尊那自然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喜欢皇上的人要从北海一直排到西山，当年……”洛辛顿了顿，摆正了坐姿继续胡诌，“……当然，还是你爹我最俊，一会儿你见到纪史官和萧将军他们就知道了，跟我比都差点儿意思呢。”
“爹爹自己夸自己，脸怎么都不红？”洛铁柱伸出一只小手戳戳洛辛的脸。“爹爹羞羞！”
“怎么？爹爹不俊吗？”洛辛把小铁柱往上抱了抱，将儿子软乎乎的小脸蛋儿贴在嘴边作势要咬。
“俊。”洛铁柱最终还是没能幸免于难，被他那自恋的爹轻轻“咬”了一下，红着小脸儿乖乖坐好了。
洛辛放下窗边布帘闭目养神，心想还是这小子脸颊柔软，亲一口都能嘬起来，人也乖。相比而言，怎么自己小时候就一副狗都嫌的样子。
父子俩出门时天刚蒙蒙亮，到宫门口下马车时撩开帘子猝不及防险些晃晕了眼睛，一大一小两个人正懵着，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洛将军今日好早，萧某天不亮就出门，竟还落后了半步。”
来人正是萧枫，此人今日没有带家眷随行，只身骑马而至，完全没有同洛家父子俩那样落入被光晃瞎眼睛的窘境。与洛辛劲瘦修长的身形不同，萧枫身量稍长，肩宽胸阔，看起来孔武有力。
此人虽强壮，却也并非满脸横肉的莽夫之相，反而可以算得上皮相精致骨相上佳，斜眉如鬓，凤眼狭长，鼻梁高挺，双唇略薄，即使不笑的时候看着稍微有点凶，也不会出现什么恶人面貌。萧枫身为将军，年轻有为，仍是温和的性子，很平易近人，年纪只比洛辛稍大些，与当今圣上年龄相仿。
“迎春也到了啊！”洛辛抱起洛铁柱，笑得十足的嘚瑟“我儿子好看吧？随我。”
萧枫不理这家伙对自己的称呼，略微低下头，对洛辛怀里的小崽子笑了笑。
“小侄子叫什么名字？”
小孩子大概是生来就有分辨好人的能力，也可能是萧枫长得蛮好看不像坏人，洛铁柱此时见了如此高大的长辈也丝毫不怕，十分乖巧地从爹爹怀里拱下来，老老实实地在地上站稳，对着这从未见过的伯父行了个礼。
“伯伯，我叫洛铁柱。”
萧枫点头应了这礼，蹲下身向小铁柱介绍了自己的名字，起身时则在小铁柱看不到的角度表情凝重地看了洛辛一眼。不用问也知道，这么“走心”的乳名现在连寻常百姓家都很少取了，能大大方方叫出口还对此甚是满意的……也就只有洛大将军了。
洛辛嘿嘿一笑，一副“怎样，我取的名字就是这么接地气儿”的表情。萧枫白了这个欠揍的家伙一眼，跟洛辛一人一边拉着洛铁柱的小手进宫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另一个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