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参见皇上 奢侈打牌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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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几人在偏殿聊了许久家常，从北部今年大丰收，南部却因为涝灾有些欠收，好在如今安平粮食调动体系已然接近完善，百姓不必忍受饥苦一直聊到萧将军家的小花猫生了三个小猫崽，几只小猫崽还没睁眼，毛绒绒软乎乎的还没法靠自己站起来，终于等来了那位九五之尊的贵人。
皇上身后只跟着一个宫人，连婢女都没带一个。小铁柱仰头远远地看着这位陛下，皇上果然如爹爹所言，相貌很是出众。
吕霁比洛辛还高上一点儿，头戴黑色暗纹冕旒，以直金簪贯之，身着黑底金丝龙纹冕服，袍脚用金线绣着繁复华美的花纹。估计这位陛下是怕冷，还在外面披了件大红色的斗篷，整体效果不伦不类，十分喜庆，直观倒是和裹成毛球的洛铁柱看起来有几分亲近。
“参见皇上。”聚在偏殿的一众男男女女纷纷行了礼，小铁柱跟着一起恭恭敬敬地作了揖，软乎乎的声音格外明显。
“众爱卿免礼平身。”吕霁跟这几位在一起没什么君臣间疏远的距离感，几人相处的跟寻常富家子弟结交朋友并无不同，但该行的礼却是从未少过。毕竟居于上位者主动与人亲近是平易近人，玩闹归玩闹，若是下位者就真大大咧咧地跟人家平起平坐了，那是不知好歹。
话是这么说，但除去这一层君臣关系，吕霁当真是不把这几位当外人，宛如一帮生在寻常富裕人家的狐朋狗友，恭恭敬敬问安，无规无矩嬉闹。
裹成个大毛球的陛下低头看了看面前裹成个小毛球的孩子，皱了皱眉，稍一思索便猜了出来，这肯定就是洛辛捡回来那个倒霉儿子了。
洛辛这人……
“这小子倒是捂得严实，还蛮可爱。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我叫洛铁柱。随爹爹姓洛，'铁'是'寒光照铁衣'的'铁'，'柱'是'灵鳌柱骨半枯朽'的'柱'。”
吕霁先前勉强舒展的眉头又重新皱在了一起。
……洛辛这不是人的玩意儿。
好好取个走心的名字是吃饭会噎着还是喝水会呛着？寒窗苦读这些年怎么没把这倒霉玩意儿给冻死。还什么“寒光照铁衣”，什么“灵鳌柱骨半枯朽”，从诗里抠字取名就算了，洛照、洛灵、哪怕是洛鳌，哪个不比铁柱好听？
这要是叫狗蛋，是不是还得“白云苍狗等浮云”外加“蛋壳乾坤，丸泥世界，急卷如风烛残”啊？
反观洛大将军，丝毫不介意自己那点儿文化底蕴都搁在杯底沉淀了，撇着上面的清汤搅浑了一锅审美，不仅不觉得自己取的名字不走心，甚至还美滋滋的。此时此刻，这位漂亮的将军还倚在另一位将军肩上偷笑，不仅偷笑了，还笑得身子直颤，眉间红色的小胎记火苗似的跳动，灼烧着别人的耐性，很是气人。
吕霁:……
所以现在是要照例夸一句好名字咯？
总有刁民想害朕。
皇上到了，一群年轻有为又彼此相熟的男男女女终于聚齐了，开始聚众吃早餐。御膳房近些时日和西方远道而来的厨子新学了花样，今早做的正是一种名为“撒木萨”的面食。西域独特的香料味道飘散开来，勾得尚未用过早膳的众人馋虫大动，本没什么感觉的胃袋开始空落发疼。
众人在偏殿里纷纷就坐，瞧着盘里散发着香气的“撒木萨”，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此种面点基本上就是在馕坑里烤得金黄焦脆的羊肉包子，一口咬下去，外皮焦香酥脆，嚼起来咔嚓带响儿，内馅新鲜的羊肉肥瘦相间，喷香多汁，不柴不腻，馅里少许的玉葱丁还隐约带着轻微到几乎难以辨别的辛辣味道，叫人上瘾。
“撒木萨”的色香味所带来的刺激原始而强烈，叫人顾不上矜持优雅。连两位精致婀娜的漂亮姑娘都每人吃了三个，更不用提那几位饭量本就惊人的武将，直接带着把国库吃空的气势发起了进攻。
洛铁柱捧着爹爹塞给他的“撒木萨”啃地正香，忽然感觉仿佛有道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疑惑地抬起头，刚好对上正欲移开目光的吕霁。
埋头吃烤包子的洛将军用余光看了看餐中走神的小崽子，不用想也知道，是上面那位多疑的正研究这孩子和自己相貌究竟有几分像，结果没掩藏视线，还被个半大的小屁孩给发现了，丢人。
几年来一直有传言说洛辛虽未娶妻，却和相邻敌国相互勾结，更是与当地女子暗中交好。几年前巡察至西南边境之时和那边的女人有一私生子，后来下西南平战乱也只是串通外敌掩人耳目，为了名正言顺地把私生子养在身边。
乍一听倒是也有几分可信之处，毕竟总有些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他们也不相信别人能做到。凡夫俗子不能十八岁率大军抵御外敌守卫疆土，所以他洛辛也不能，更别提“以一敌百，其状若神”之类。
其状若神？
和平年代人们往往不再信仰那些了，随着阴暗在内心中潜滋暗长，他们开始更相信恶鬼的存在。
很多人喜欢在茶余饭后，通过抨击别人都崇拜着的人来彰显自己的不同，殊不知轻视强者也并不能改变自己的庸俗。每当那些不负责任的嘴开合之际，总有些听众紧跟其想象，再对那些胡说八道深信不疑。
还是谷司大人让他们吃的太饱了。
俗话说，吃饱了撑的，真的不无道理。
洛辛，好可怜一男的，年纪轻轻保个家卫个国，意外风评被害。
自觉把那位陛下的心思猜了个差不多，洛辛也不遮掩，干脆利落地把小崽子往身旁揽了揽，方便吕霁看得仔细些。
吕霁见了洛辛的举动，心安理得地继续好生端详了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继续食不言寝不语去了。
吃过饭，下人撤走了食案茶几，给屋里通风换气散去饭香，又迅速地摆上了牌桌木椅，全程不足一盏茶的时间，看得洛辛都震惊了。
这么早就开始了？
和往年简单的牌局不同，此时屋里深色木质牌桌以西洋缎布覆盖，布料偏厚重，边缘层层叠叠绣着格式繁复的洋布花样，布面平整边缘自然垂坠出山峦般疏密有致的布褶。这布摸上去绒绒软软，贴着皮肤自然生热，冬日用倒是不显得桌面冰凉，上面整齐码着四组红玛瑙玉麻将，甚是奢侈。
椅子也自然不会是要人直接坐下，木头虽不比顽石，毕竟冬天还是凉了些。此时，椅面上端正摆放着的虽是西洋人带进皇宫的礼物，用的却是安平特产的华贵丝料，里面鼓鼓囊囊地填着西洋奇珍鸟兽身上最柔软保暖的绒毛，四张椅子上的坐垫均有不同，坐上去却是一样的舒适。
椅子上的扶手也套上了和桌面上相仿的布料，摸起来触感像是新生的青苔，却不似青苔湿冷滑腻，反倒十分温暖，像是有细小的绒毛仔细贴合着指尖。椅套上暗红的底色绣着金色的图样，洛将军用指尖轻轻从图案是蹭过，金线处不知是不是用了特殊的针法，摸起来竟也十分柔滑并不刮手，在细节上也叫人出乎意料的享受。
早些年在战场上吃惯了沙子的洛辛此番彻底见识到了这位陛下在喜好上的奢侈。可惜了，若按“好马配好鞍”的说法，那今天这套桌椅麻将和这几位“牌技卓越”的大人物就是纯金打造的马鞍一下扣在了小毛驴背上。
也有一点好，这华而不实的麻将只有一套，几位大人没法围坐在一堆麻将里状似无意实则明目张胆地出老千了。
至少不会带坏我们家铁柱。洛大将军有点儿愉快地把小崽子往怀里一揽，抱着小脸通红的洛铁柱揉了两把。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铁柱有些茫然，悄悄趴在洛辛耳边小声问话。
“爹爹，这好多枣红色方方正正的是什么呀？”
“这些叫'麻将'，咱们这边一副总共一百三十六张，其他地方也有更多些的。”洛辛顿了顿，又道“只不过爹爹也不会玩这些，历年也就是在这会儿去宫里陪不爱看牌的家眷逛逛。今年你在这儿，爹陪你好好看看。”
吕霁自稍远处悄悄望着这边父子俩的亲昵状，洛辛并非没注意到，猜测是陛下忌惮自己与外匪互通，亦或是……因为其它琐事。无论是为何，今年洛大将军也不便带着众人口中“来历不明”的孩子四处瞎逛，老老实实地捞了把椅子抱着儿子坐下了。
一心逗孩子的将军自然也就错过了那位陛下眼底的暗潮，一股莫名的情绪从吕霁眼中透出来，幽暗又汹涌。
按理说皇帝和将军之间若有矛盾，哪怕两人性子不合在心里臭骂对方，也应是不可告人的，这位陛下却从没特意背着谁，满心思绪全被窗边透气的萧枫尽数看了去。
并不想吃瓜的萧将军叹了口气，站在窗口规矩地眺望远方去了。
真是造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参见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