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死道友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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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曳，点亮满布书籍的房间与无声夜色。九天玄尊独坐桌前，光影在他脸上刻出深深的划痕，案桌折子如山，写的内容都指向同一件事。
云海仙门，今年……
又赤字了。
这丰功伟绩，自然少不了弟子影子。
例如玉逍遥在外面大肆打包外卖把账单记在云海仙门头上、君奉天看中了珍本古籍把账单记在云海仙门头上、断云平顿悟新的武学时不小心毁了建筑、默云徽研究新的丹药顺手炸了丹房……等。
每看一条，九天玄尊就觉得自己的眼眶隐隐作痛。
昨天的闹鬼事件，九天玄尊被弟子围殴的黑历史还历历在目，要不是有神皇之气护身，九天玄尊怀疑自己会被断云平一拳打飞，而不是普通的青肿。
他头痛的扶额，确实，玉逍遥等人风采出众，可这份出众背后，流淌着多少云海仙门的赤字。
外人只看到了九天玄尊弟子天资不俗，骨格卓异，而完全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能闯祸。
玄尊心里苦。
天才弟子带来的只有无尽冷漠,只有玉箫的存在还能带来一些温暖。
“书房还亮着。”
刻意压低的声音，门外的弟子虽然很努力隐藏自己的气息，但这跳脱的声音，一下子就出卖了玉逍遥的存在。
“父亲许在处理事情。”连君奉天也在。
“我觉得我们应该已经被发现了。”断云平清透的嗓音接着响起。
“还是别打扰师尊，我们把东西放下就离开吧。”玉箫小小声的说。
玉逍遥有些害怕九天玄尊，对旁边嘀咕道：“小默云，你最小，你去放。”
“大师兄你又欺负我。”作为最尊敬九天玄尊的默云徽，不小心动手揍了师尊已经很惶恐了，要不是玉逍遥非得要拉着他，他都不好意思出现在九天玄尊面前。当下委屈道：“三师姐，你看大师兄。”
君奉天压低声音：“安静。”
“别吵了，”几人趴在窗户下。断云平甩给玉逍遥一个冷厉的眼神，然后才压低嗓音低低地说：“大师兄你最大，担起责任。”
玉逍遥委屈，几人你挤我，我挤你，就是没一个敢出现的。
九天玄尊一顿，站起身往窗台走去。
窗台下即刻安静。
下一秒，一瓶药丹微微颤抖的出现在窗台边沿，小心翼翼放在窗台上，为了不使药瓶被风吹倒，他还伸出一根手指往里推了推。
九天玄尊：……
做完这些，玉逍遥握拳一声：“快跑！”
五人一哄而散，刹那不见踪影。
九天玄尊：……一放下来就不闲着，作业，还是太少了。
他叹了一口气，将药瓶收起，回到桌前。
云海仙门账本与内务尚未来得及处理，凌乱地铺散在桌上，在一本本书籍底下，摊开的卷轴便显得格外显眼起来。
九天玄尊默然打开。
［诸国战起，祸延百姓，自相蹈藉而死者，蔽野塞川。流民闻风声鹤唳，皆以为兵祸且至，昼夜不敢息，男无缊袍，妇无完裙，草行露宿，重以饥冻。饥民尸枕，析骸而炊，易子而食……］
久久过后，他叹道：“天下将乱。”
*
大概是那瓶药丹起了效果，总之第二天九天玄尊脸上就看不到黑眼圈了。
弟子们终于松了一口气，明目张胆的在课堂上挤眉弄眼。
“玉逍遥，给吾出去！”
“……是。”
默云徽：“噗……”
“默云徽，你也出去。”
“……是。”
君奉天、断云平、玉箫：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到了中午，五人组队从课堂往食间走。一路上玉逍遥都在和默云徽对吵，这已经成了他们这群人中最常见的风景，君奉天等人早已见怪不怪。
仙门食间并无分座，只有上下两层，即使是玄尊亲传弟子，也是和普通弟子一般在堂中用餐。一入门，便看见人山人海百来个内外门弟子在排队。玉逍遥随便找了个地方一站，熟练的和前方排队的人搭起了家常。
这便是玉逍遥最出众的地方。
他人缘极好，仙门上下就没有他混不熟、不认识的人，遇见谁都能聊两句。托他的福，连带着其他弟子也顺利的融入了人群之中。
断云平想到自己刚到仙门时。
幼年失怙，自小流离于战火的经历让断云平性格果断清冷，不善与人相处，来到仙门数日不曾结识一人，他人亦无意接近她。
只有玉逍遥，每天锲而不舍的拉着君奉天过来搭话，就算她不开口也不介意，甚至很热情的告诉她哪里有好吃好玩的东西。
逢人就说自己有了师妹，非常可爱。
后来师妹称呼变成云平，又从云平变成小云平。
简直是质的飞跃。
几人端着饭坐下，今日有如意卷，玉逍遥向来爱吃，断云平想也没想的把那叠小菜放在玉逍遥面前。
君奉天亦然。
两人的碟子撞了个对着，这并不奇怪。
可在两个盘子中间，还夹了一个人。
断云平和君奉天同时抬头，视线正跟地冥对上。他戴着面具自然看不清神色，只能看到他面具下垂落的金链，被掩在装饰后的嘴唇丰润如花。
仙门食间本来就是任何人都能来的地方，在此遇见地冥也不出奇。
问题是……他这是什么意思？
玉逍遥难得这么受欢迎，被断云平和君奉天夹在中间，对面站着地冥，环视一圈，莫名有种身陷可怕困境的错觉。
只是比起师妹和师弟，地冥的态度更捉摸不透。
玉逍遥看着面前的如意卷，并没有选择接过，而是悄悄的往断云平那边靠了靠。
警惕的态度很明显了。
地冥冷哼一声，将如意卷放下就走。
玉逍遥悄悄的拽了拽断云平的袖子，惴惴不安的在她耳边嘀咕：“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记恨我上次用鸡骨头丢他？他是不是在里面下泻药报复我？”
“你想多了。”断云平放下如意卷，地冥若真要报复，也不会在大庭广众面前这么做。她将地冥的如意卷拖到玉逍遥面前：“这大概是代表他不计较意外，想和你好好相处的意思。”
玉逍遥觉得师妹说的有道理，欢天喜地的收下了，还对远处地冥露出笑容。
地冥冷冷别过脸，当做没有看到，也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仿佛那一碟如意卷不是他送的一般。
默云徽看天迹来者不拒的态度，无语道：“师兄你还是别吃了，看你的脸，都快圆成盘了。”
“哼，你这是嫉妒，我一句话都不会相信。”玉逍遥三两下把如意卷吃完，一点都没给默云徽阻止的机会。
两人一言不合又开始交锋。
断云平默默看着玉逍遥一动一动的腮边，想着：师兄最近真的胖了不少，腮边肉感……嗯，似乎不错。
一餐饭罢，君奉天将碗筷一搁：“吾先离开。”
众人都没太在意，断云平淡淡嗯了一声，目送君奉天转身离开。
等君奉天身影彻底离开食间，玉逍遥将挡住脸的碗一放，脚底抹油似的一吱溜滑到门边，探头探脑偷看。
断云平、玉箫、默云徽：……
这是在做什么呢？
玉逍遥确定君奉天离开的方向，又猫着腰溜回来。
望着玉逍遥充满八卦的双眼，断云平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想……”
玉逍遥话还没说完，默云徽快速打断：“不，你不想。”
玉逍遥对他这话很不满意，念叨道：“小默云难道你不好奇奉天这段时间为何一吃完饭就离开，还不告诉我们吗？”
默云徽鄙视的看着玉逍遥：“人家二师兄光明磊落，就算独自离开，也肯定是有事，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游手好闲吗？”
“但是他走的是下山的方向。”玉逍遥一只手撑住下巴，煞有其事的说道：“背着我们偷偷下山，你真的不好奇吗？”
默云徽有些动摇，但坚持道：“我相信二师兄。”
“小默云。”玉逍遥揽住他的肩膀，拖长声音问：“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
默云徽：……
最终别说默云徽，连断云平和玉箫都加入了跟踪行列。
玉逍遥绝对是熟手中的熟手，看这跟踪的熟练姿势，断云平甚至怀疑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实际上，确实不是。
玉逍遥跟踪君奉天好几次，但每次都在快到山下的时候被甩开。这次他拉了这么多人，一定要揭穿奉天到底是去见谁了！
掩盖在阴影中的石墙，玉逍遥等人偷偷探出头，从上到下按顺序依次排列了五颗，身高有高有低，衣着颜色各有不同，非常有层次感。
玉箫疑惑的问：“为什么他也在这里？”
玉逍遥：“多一份人，多一份力量嘛～”
默云徽：“一定要戴面具吗？你面具反光容易被发现。”
地冥还没来得及说话，玉逍遥开口了：“人家肯定有不得已的原因，不要戳别人伤口。”
玉逍遥大概是觉得地冥毁容了，才天天戴着面具。
地冥：……
断云平：“安静，二师兄会发现。”
君奉天似乎未察觉身后有几人跟踪，独自行走不停。风拂衣袍，勾出他伟岸笔挺的身姿，身后背着与仙门校服同色的剑袋，黑发柔顺垂在身后，如冰雕玉刻般出众。
不得不说，仙门那身白夹蓝校服还是很显眼的，非常君一眼望到躲在树后的几个人，如果没有看错……连最近新任的地冥也……混在其中？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非常君心下震惊，犹豫唤了一声：“断云平？”
叠罗汉的其中一个人回过头，正是断云平。
没给非常君再次开口的时间，君奉天似乎发现身后动静。断云平见事不好，当机立断，一把拉过非常君，单手捂住他的嘴，转身硬生生把他按在了墙上。
“别说话。”她低低的说道。
断云平靠的很近，连发间淡淡的馨香都能闻到。他心里略略快跳几分，垂下眼眸，匆匆点头答应。
她松开手，一回头，对上同门师兄弟震惊的眼神。
这时断云平才意识到她和非常君的姿势有多暧昧。非常君几乎完全被她按在墙上，不仅如此，她还十分霸道的用一只手抓住对方手臂，防止他逃跑。
断云平低咳一声，后退一步：“形势紧迫，请见谅。”
非常君微微侧了头，并没有看她：“无妨。”
玉逍遥这下连君奉天都不跟踪了，一双八卦大眼围绕着两人转来转去。
断云平伸手摸向身后落羽。
所有人收回视线。
前方君奉天终于察觉不对，回身往几人藏身的地方走了几步，冷喝一声：“谁在那里。”
几人没有说话，屏息藏在墙后。
“是吾请你们出来，或者你们自己出现。”君奉天抽剑在手，显然已经发现了墙后跟踪的几个人。
就知道跟踪这事不靠谱，要让君奉天知道他们没事跟着他……一场“剑术指导”肯定少不了。
默云徽和玉箫相对一眼，同时将目光投在玉逍遥身上，［献祭］的意思昭然若揭。
死道友不死贫道，大师兄你安心去吧！
玉逍遥：……
什么师弟妹啊这是！！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于是玉逍遥一把将断云平推了出去。
三师妹，保重，奉天一定不会为难你的！
断云平没有防备玉逍遥，轻而易举的就被推了出来，出现在古雅宁静的月洞门中。
面对君奉天冷厉神色的断云平，在内心默默的想着：……玉逍遥你死定了。
“师妹？”君奉天淡淡一扫，虽有些惊讶，手却依然在剑上：“你在此处……做什么。”他说着，眼光再次定格在墙后，看他神情，明显怀疑墙后还有人。
“嗯，我只是……”断云平没有要出卖玉逍遥的打算，绞尽脑汁的想要怎么圆过去，并在内心给玉逍遥记了一账，“只是……”
要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才合理。
她还没能找到借口，玉逍遥又趁着非常君不备，一把将他的衣角踢出墙下。
君奉天低头看墙角出现的一抹明黄衣料。
断云平也看了过去。
非常君行迹被迫败露，不得不从墙后走出来。
君奉天面上神色变得非常精彩，有些窘迫，有些深沉，还含了一丝长辈的欣慰：师妹也到了少女怀春的年纪了。
断云平额头冒出青筋，已经在内心将玉逍遥揍了又揍，揍了还揍。
没等君奉天开口，断云平率先开口：“嗯……就是这样，我带……非常君参观云海仙门，没想到会遇见师兄。”
“不必解释。”君奉天肃穆点头，只是那神色怎么看都有种揶揄的意思：“吾明白。”
不，你不明白。
断云平忍耐回头瞪玉逍遥的欲望，硬生生挤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师兄欲往何处？”
“只是去处理一些事情。”君奉天不欲多说。实际上他也没什么事，只是觉得玉逍遥最近吃太多了，需要饭后减肥，才每天都在饭后离开，因为他知道玉逍遥一定会八卦跟上。
没想到今天倒多了几人。
君奉天扫过断云平与非常君，树影遮挡住了整个墙面，月洞门中的两人一前一后相伴而立，在错落有致的仙门楼阁背景中，唯美的如一副工笔画卷。
“是么？”断云平不知君奉天内心想的什么，憋屈的施了一礼：“我还需带非常君参观仙门，这便不打扰了。”
君奉天背过身藏住嘴角快要忍不住的弧度，伸出手挥了挥。
断云平回头拉着非常君离开，途中还对玉逍遥做了个“你等着”的手势。
玉逍遥双手握拳，对断云平做出了“加油，我看好你”的手势。
默云徽、玉箫：大师兄绝对会被三师姐揍死。
地冥：……曙晨，活着不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