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非常君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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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如洗，烟翠绕廊，穿过亭台楼阁的风带走多余的热度，清凉的让人神思一清。
饭食后是仙门学子的休息时间，这个时间点鲜少有人在仙门四处走动，空旷的庭院中只剩下两个人缓和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充满某种韵味的敲击着青石地砖。
“那个……。”
在树叶簌簌轻响中，断云平忽然开口，她转过身子，顺势放开拉着非常君手腕的手，皱着眉道：“抱歉方才给你造成麻烦了。”
风带走了手腕的温度，非常君动作一缓，才慢慢收回手：“无妨，吾并未感到任何麻烦。”
断云平略略松了眉眼，露出了一个很好看的笑容：“那就好。”她接着问：“我方才没有伤到你吧？”
看着她认真担忧的神色，非常君不禁哑然失笑：“吾看起来那么脆弱吗？”
“我并非这个意思。虽对自己控制力道的能力很有信心，怎么说呢……”断云平想了一会，自然而然的开口道：“对于在意的人，总会有几分不确认和害怕，担心自己的大意，会让你受到伤害。”
这话说的太像情话了，无论她的语气到底有多平静。
非常君忍不住看抬眼断云平侧脸。
树叶枝桠在两人头上连绵成翠，地面细碎模糊的阴影随风散漫游移，在时明时暗的光线勾勒下，断云平褪去了仙门三弟子的冷淡清矜，转而透出一股清澈的温和来。
“你……让人无法回答。”非常君侧过眼，声音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羞赧。
“哈。”断云平浑然未觉发生了什么，轻笑了一声，继续补充：“只是感觉你心性细腻，有什么事都容易藏在心内不说，才忍不住要和你多说几句。”
她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非常君这下是真的说不出话了，明知她是无心，但就是忍不住……
……在意他吗？
察觉非常君半天没说话，断云平奇怪道：“怎么了？”
“无事。”非常君陡然回神，担心她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开口转移话题：“只是在想人觉之位。”
原来是这事。断云平眨了眨眼睛，“要我带你去那里吗？”
那里？
非常君想起那晚在岩洞中，幽玄瑰丽的风景，摇头笑了笑：“一次已足以回想。”
断云平顿了顿，随即回道：“这样啊，那我陪你走走吧，你什么时候不胡思乱想了，我再送你回去。”
她表现的太平静，非常君忍不住问道：“你似乎并不在意天迹之位。”
与其说她不在意，不如说玄尊弟子对天迹位置都没什么兴趣。
本来天迹和地冥人觉一样，都是从高手甄选上任。九天玄尊虽对弟子们头疼，但也从不怀疑他们能够从众多高手中脱颖而出，夺得冠位。
只是……
断云平面色古怪的偏过头去。
当初玄尊希望他们能毛遂自荐，结果五个弟子梦想都是游走江湖，行侠仗义，对门里宅的职业一点兴趣都没有。
玉逍遥：“奉天丹心侠骨、武功高强，非常适合这个位置。”
君奉天：“吾推荐三师妹，她剑法如神，尊师贵道，正是天迹所需特点。”
断云平：“二师兄谬赞了，若论尊师贵道，我认为玉箫师妹更合适。她性格和善，为人体贴，是师兄弟之中最适合天迹之位的一个。”
玉箫：“多谢师姐喜爱，但我觉得自己尚不足承担此责。默云徽年纪虽小，武功智识却不输前辈，我认为小师弟可成天迹。”
默云徽：“吾不行，吾学习时间尚短。大师兄乃玄尊首徒，英俊潇洒、儒雅风流，是天迹的不二人选。”
最终九天玄尊无法，只能硬性规定天迹从仙门弟子中选出，免得他们找原因逃避天迹之位。
但这只是内部理由，若是她对外这么说，未免太削玄黄三乘的面子。
断云平沉思片刻，给出一个中庸的答案：“天迹与人觉、地冥不同，端看师尊如何选择，既然如此，我只要尽力而为就好。”
非常君总觉得断云平隐瞒了什么，微微笑着点头，没再问。
两人并肩随意走动，谁都没有再开口，却并不会感到尴尬。或许是云海仙门的人都有种奇特的气场，能让靠近的人从他们身上感到平和。
似是夏季的风，冬季的光，落入河面的雨水，萦绕不断的沉香。
断云平许久没有在云海仙门闲逛，有空的时候她宁愿去练剑，若不是今日恰巧遇见非常君，她此刻应该回［鲲］习武了。
和云海之境不同，［鲲］在云海仙门之上，有九天圣气护持，非玄尊亲传弟子不可进入，师兄弟几人便是在此处学习。
头发被风吹到身前，断云平很自然的勾住，拨到身后。
然而下一秒，吹来的风消失了。
树影沙沙，断云平顿了一顿，抬眼看向身侧。
非常君挡住了风的方向。
她微微一怔。这样的照顾对她而言，无疑是陌生而茫然的。
谁都知道仙门三师姐剑术超凡，性情冷淡。在众人眼中，是可靠稳重的师姐，众人对她或敬佩，或尊重，就是没有人……试着将她当做一个普通人照顾。
可也正是因为从无人这么做过，所以一旦有哪一天受到这般体贴的照顾，便格外的……难以招架起来。
淡黄色的发丝随风飘飞，有几丝划过了她的手背，留下灼烧般的温度，几乎要随着经脉烧到心间。断云平抬起手，仔细观察手背。
……明明一点痕迹都没有。
“怎么了？”非常君看到她奇怪的动作，轻声问道。
“只是觉得……”她皱着眉，自然而然抬起头。
四目相接，双眼中倒印出对方的身影。
在对视一刹那，仿佛时光停滞，天地不存，一片虚无的空间，有什么破土而出，铺天盖地的盛放成花。
“叮！”
忽然，断云平腰间传来细小清脆的玉器撞击之声。
像是梦境被声音撞破，下一秒，两人一人向左，一人向右别开了目光。
她说不出方才涌上心头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从未有过的情绪，全然陌生，却在一瞬间占据了整个内心。
“抱歉，吾失礼了。”话一出口，非常君才发现自己此番言语有多笨拙。
“非常君你这开头我没法接。”失礼，哪来的礼可以失？
断云平一只手扶住额头，连连挥手阻止他开口，“别说了，我送你回去吧。”
非常君局促的别开眼睛：“嗯。”
两人像是急于摆脱刚才的奇怪气氛，迅速回到非常君居所。
等到了院子门前，断云平停下脚步，飞快的扫了非常君一眼，“就送到这里了，再见！”
可她转身速度还没非常君快，在她脚步微微一动的时候，非常君几乎是本能的，抬起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两人都是一愣，然后像被雷电触了似的，快速的分开。
“几日后。”非常君顿了顿，许是这样奇怪的气氛让他不习惯，他抿了抿嘴唇，终究问出口：“人觉竞位，你会来吗？”
断云平反应过来，罕见的别开目光，盯着院门上的纹路应道：“会的。”
意识到这样的回答太过僵硬，断云平硬生生的将视线挪回非常君脸上，再一次回答道：“我会去。”
视线对接，气氛不知不觉又变得奇怪起来。
再接着呆下去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妙的事情，断云平当下即退，匆匆告辞：“我还有事，先离开了。”
“吾、吾送你。”
“不用，留步！”她一边说，一边飞快跑走。
非常君看着她急速远去的背影，不知不觉的笑了出来。
路上，断云平对自己的反常左思右想，始终想不出原因，最后只能归咎于……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说不定上面写了不宜出行。
断云平闭眼念了几遍清心经，再睁开眼，心海恢复成一片平静，再不起波澜。
她往院子走去，推开门，看见玉逍遥在院子里转圈圈。
“小云平！”玉逍遥眼前一亮，双眼闪着如碎星般的光芒，蹭了上来：“你方才去哪里了？”
断云平停住脚步，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大师兄——”
玉逍遥危机意识长鸣作响，但对师妹八卦的心让他硬生生站在原地：“师妹，吾……吾方才好像看你和非常君一起。”
“嗯，这事等会再说。”断云平说着撸起袖子：“我们还有其他账要算。”
玉逍遥：“……”
紧接着。
“嗷——师妹快住手，住手啊！这样下去院子会爆炸的啊！”
躲在墙头的默云徽：……
都叫你不要去惹三师姐，为什么就学不会教训呢。
算了，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给大师兄准备个追思会就好了。
一顿爆揍，玉逍遥灰扑扑的趴在石桌上，哀嚎不已：“师、师妹啊，我腰痛。”
断云平冷淡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活该。”
玉逍遥翻过脸看她：“我想吃烧鸡。”
“自己买。”
“你明知道师兄没钱。”玉逍遥哼哼唧唧，用脚踢了踢断云平：“师妹啊，请我吃烧鸡，我就教你怎么追非常君。”
断云平闻言一顿，然后正经严肃的说：“师兄别胡闹了，我们修的是仙道。”
“切～”玉逍遥不以为然道：“你是想说玄尊那套‘存天理灭人欲’的说法吗？想都知道是瞎说的。”
玉逍遥坐起身来，也不在意身上灰尘，倒了一杯茶给自己：“友情是情，亲情也是情，这两者和爱情有什么不同，如果修仙道就要舍情弃爱，即便成了仙，可无情之仙，和魔有什么不同？小云平你就是太重这些条框了。”
断云平沉默了会，发现自己被玉逍遥给带偏了话题。
“你想多了。”她伸手，特别认真的摸了摸玉逍遥的头：“我并没有你说的那种感情。”
头上的力道很轻，只要一个瞬间，就可以给他一把致命打击。
来日方长，开导师妹不急于一时，玉逍遥摆正脸色：“嗯，师妹没有。”
断云平满意的点点头，正想说什么的时候，九天玄尊的声音忽然在院子中响起。
“断云平/玉逍遥，来书房见吾。”
九天玄尊鲜少用这般凝重的语气——
有大事发生了。
师兄妹对视一眼，站起身双双化光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