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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听不见你的声音(1) 半个学期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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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学期过去,大家已经十分熟稔,作为一个班级的集体感似乎已经得到了培养。集体活动也是所有人都热衷的,刚刚过去的秋季运动会,余乐绎和宋思服所在的班级就拿到了很多第一的奖项,一时在学校大出风头。
其中可以拿来说的是——激动人心的接力赛。
关键的第三棒选手宋思服,开始时一路狂奔,结果在中途摔倒了。令人窒息的是他居然没有真正地倒下——而是手脚并用地保持住了平衡,连爬带跑地竟然没有慢下速度,虽然也没能顺利站起来……但是其他的选手和他的下一棒余乐绎全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可能是相处的时间久了,已经对诸如此类的无厘头行为有了抵抗力,余乐绎竟然是第一个回过神来并且奔跑起来的人,最后没什么意外地拿到了冠军。
其他班级全部都不服气,你耍赖,你怎么能这样?!
宋思服同学本人不以为然。看看我们班长!人家不是跑起来了吗!
真的不是因为无奈吗!
后来余乐绎问他有没有摔着,他神秘兮兮地反问:“你知道为什么我反应那么快吗?”
“……你说我听听。”
“还记得那只小黑狗吗?”
“记得啊……你上次吓得它都不敢来我们学校了吧。”
“刚刚你看到的是这只狗,不,应该说是狗神传授给我的失传已久的绝学……”
“……哎不要走啊!”
这件事情一直被大家当做笑话谈论了很久,宋思服在那段时间常常被说成是“爬行冠军”,他本人为此苦恼了很久,因为就连他的好兄弟丁微澜都改了口,杨栎更是不亦乐乎地嘲笑他,而余乐绎虽然很少开他的玩笑,别人提到的时候却也能笑得很开心。对此宋思服其实也从不生气。而腿上的小擦伤,在笑声里也不动声色地结痂消失了。
秋天慢慢地离开于升高的天幕,天气开始变冷的时候,校园歌手大赛也随之而来了。班主任在讲台上慷慨陈词地讲述他去年的学生是怎样轻易地拿下了第一,唱的还是一首挺经典的歌呢,今年的孩子们,也要踊跃参加啊,高中生活就那么短,还不快去留下三十年后能拿去吹嘘的事迹?
“老师,您去年拿奖的学生唱的是什么歌?”宋思服忍不住发问。
老师开心地笑了起来:“《城里的月光》,听过没?”
“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请温暖他心房……”
少年的声音温暖低沉,却又有些羞怯和青涩,教室安静下来,歌声轻易抓住了每一个人的思绪,又像是等待其他声音的加入。
半晌,另一个声音迟疑着加入了,两个声音相互依靠着。像是收到了鼓舞,学生们纷纷跟着哼唱了起来,旋律并不复杂,听一两遍就可以熟悉,连讲台上的老师也被这气氛感染了,摘下老花镜情不自禁加入了孩子们的演唱——
“看透了人间聚散,能不能多点快乐片段?”
此刻大概就是那不可多得的温暖而快乐的片段。
摇摇晃晃的歌声里,一个个少年少女大概不知不觉的将这样的快乐装进袋子抽好真空,放进记忆的冰箱冷藏了吧。多年之后在角落里看到,也只会拿出来用体温融化上面的白霜,轻轻舔一小口尝个味道再塞回去,不敢大朵快颐也不敢张扬了。
不过那也是离现在这个下午四点半的班会课很远很远之后的事情了……还不必拿来担心。
班会课下课后,那张仿佛神的旨意的报名表格开始在同学们手上传递,好几位同学都因为老师的鼓舞而填上了名字,唱歌跳舞什么的,看来都挺深藏不露嘛。
宋思服从丁微澜手里一把抢过表格,“丁丁!你要报什么节目!我来帮你写!”
“我不报名!你自己想报你能不能坦诚一点直接自己把自己的节目写上去?非得扯上我干嘛?”
“丁丁!?我们不是最佳拍档了吗!我好难过!”
“你不就是想上去秀一下吗?我没兴趣,你要去我又不会拦着你。”
“可是你不去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丁微澜站起来推开板凳,把塞到他手中的表格狠狠拍在桌子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宋思服一脸错愕,想不起自己说了什么踩到丁微澜尾巴的话,难道说因为在公共场合叫了他的小名?自己的热情被泼了冷水,宋思服显然一脸错愕,甚至忘记了生气和追问为什么,直到丁微澜走出教室,他还没有回过神来,杨栎和余乐绎挽着手又走进教室,看到表格在宋思服的桌子上,就想要过去拿起来看有谁报了名,结果走过去就看到宋思服委屈着一张脸,正在掏改正带要涂改什么东西。
“怎么啦?”
“……”
“我们刚刚看到丁同学走出去了哦,你们怎么了?”
“他好像生气了,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
余乐绎拿起表格,认真端详了一会儿,把它重新放回桌子上。那上边写着宋思服和丁微澜的节目——或者说,宋思服想和丁微澜一起报的节目。
“你想和他一起报节目吗?他不答应?”
“对啊……”
“为什么?丁同学不是跟你是死党吗,我觉得他不像是会拒绝你的呢。”
宋思服咚一声倒在桌子上,“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还报吗?”
“报吧……”
余乐绎看了看杨栎,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杨栎耸耸肩:“我们走了。”
宋思服挥挥手,没抬头,还是趴在那里。
今天放学的时候,宋思服也是一个人回家,平时丁微澜和他都会一起骑车回去,下雨天一起去等地铁,下雨天潮乎乎的地铁站里常常能看到两个人一个听歌一个玩手机,一起走进地铁门。
接下来的几天也一样,宋思服一个人。
周五的时候他终于忍受不了一个人回家了,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跟丁微澜开口,还是说偷偷跟在他后面吗?不不不,宋思服不想跟只小狗似的,他有点害羞。况且他放学还要打球,说起来,丁微澜平时会等他的。在场边安静地玩手机,偶尔开口点评宋思服的投篮。手机屏幕的光在余晖里,在黑下去的操场上,忽明忽暗。
余乐绎似乎很能理解宋思服这周的落寞。一个人确实不怎么好过,虽然她本身已经对此感到麻木,但那也是因为长久以来——有点习惯了。
所以她收拾完书包,看着丁微澜还是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宋思服抱起球,她开口问道:“一起走吗?”
宋思服回头,眼睛眨了眨:“真的吗?”顿了顿又放下手里的球“可是你和我不同路吧?”
“坐地铁的话远一点点而已,你今天还骑车吗?”
“那我们走吧,今天就把车放学校好了!”
两个人检查了窗子,关上了灯。也许今天落寞的只有放在课桌下的篮球了呢。
慢慢向地铁站走,路边的路灯刚刚打开,街边的店铺也才刚刚点亮,食物的香气开始从看不到的地方冒出来,晚上稍微有些凉爽了,马路上的车渐渐多起来,在沉默里等红灯,电台里应当放着不失落但可爱的情歌,也许还有路况信息?而车内的人可能是欢愉的期待的,应该并不像开着的冷气那么疏离吧……
明天不上学,两个人走在一起,心情宛如晚风一样慵懒疏松。
只不过突然有点儿奇怪的尴尬,什么时候被它钻了空子?
余乐绎突然想起来宋思服今天报上的节目,想了想开口问道:“你会弹吉他啊?”
“对啊……我觉得很帅,也不算太难就简单地学了学,丁丁就很厉害的,他会打很多种鼓噢,架子鼓非洲鼓什么的都会……”
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
“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他好像真的很生气,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啊。”
少年叹了口气,握紧了书包带子。
余乐绎不知道怎么劝解,不过前面就是蛋糕店,“我请你吃小蛋糕吧?这家店我和杨栎都很喜欢的。”
“……好啊,那就谢谢班长了呀,我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请客呢,谢谢你。”
余乐绎已经站在玻璃柜台前挑小蛋糕了,“我就帮你选了哈?”
“好。”
买好了小蛋糕,进了地铁,上一班刚刚走掉,真可惜,又要等三分钟。
两个人讨论了一会儿周末,地铁就压着点到了,呼呼的声音从远到近,然后滴滴滴滴滴——门开了。各位乘客,请先下后上。
余乐绎坐到白杨路,宋思服在白杨路的下一站下车,白杨路的下一站,名字叫枫叶街。
“说起来,你报了吉他弹唱?”
“对啊,丁丁如果在比赛前没有回心转意,我就只能一个人上去了,真的,如果他能一起,这首歌现场的效果会上一个档次,听起来会非常有气氛的。”
少年似乎对比赛非常期待,大概是觉得自己能大显身手。
余乐绎也相信他能,但她也知道,没有丁微澜的帮助,对于宋思服来说是个非常大的遗憾,朋友间总是默契的,还能为彼此带来安全感,这样的感觉甚至可以神奇到把舞台上的紧张转化成在家自由练习的放松,而歌曲的韵味和风格,也许会因此截然不同。
不知为何,竟然感到迫切的想要帮上这个现在正在发着呆,好像还有点点懊恼的少年的忙呢。
“我会陶笛,你觉得我能帮上你的忙吗?也许你可以先告诉我你要准备什么曲目。”
“真的吗!”
余乐绎忍不住笑起来:“真的,我还会口琴。”
竟然又笑了啊。只是无意识地,自然地笑了起来。简直就像风掠过树叶会发出温柔的摩挲声那样自然,在放学吵闹的地铁车厢里,竟然也会因为这样的笑容而变得安静温柔,虽然只是一瞬间。
而事实上给予这个微笑的人,是现在身旁看起来感动无比的少年。
“班长!你太好了了吧!我好感动!你一定也很厉害!我会尽快准备曲子的!”
“好……那就拜托你了……”
“啊,你要下车了!下一站白杨路要到了!班长再见!注意安全!”
“你也是……再见。”
余乐绎下车后并没有回头,感觉宋思服会在背后目送自己离开呢。
想想那个求雨农民般感动的眼神,余乐绎又被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