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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昔年今夜玉貔貅 雨渐渐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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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渐渐歇了,地上积着一滩一滩的水。
苏琳钰冒着雨来回两趟,腿上一直霍霍疼着,再加上现在空手赶回来没抓到人的一队人马和还在屋里摆着的那双眼珠子,他就差把不高兴写脸上了。没想到刚走到门房,又被拦住了:“少爷,又有人给您送东西。”
现在提起来礼物,苏琳钰就眼睛疼。合着都赶在今天了,都知道他今天过生日专门给他送礼来了,他这个生日过的,可真是热闹啊。
中午那个给他递东西的小兵看出了苏琳钰的不悦,解释道:“少爷,这次是个漂亮姑娘。”
苏琳钰不解,问道:“姑娘?”
“嗯,是个漂亮姑娘,不过听口音,不像是我们这儿的。”
“她留什么话了?”
“她本来说想亲手送给您,被我们拦下来了,她就什么都没说,写了个纸条,把东西留这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算是个姑娘,苏琳钰也害怕,别忘了现在那丢的耳朵什么的还没找到呢,真害怕一天之内给眼睛来个二次冲击。他实在想不到现在还有哪家姑娘会想不开找上他,怕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也没安好心。
这次的东西也是个小盒子,不过巧得很,盒子颜色跟之前那一个很是相似,只是从外观看上去更为精美和用心。
那个小兵看苏琳钰犹豫着,主动道:“少爷,要不我替您开?”
苏琳钰这才注意到这个小兵,黑黑瘦瘦,留着寸头,看着模样应该才十八,说话时可以看见一个小虎牙,有点显憨。
他看着这小虎牙视死如归舍生取义的样子乐了,调笑道:“人家姑娘给我送的定情信物,你开什么?你好意思人家姑娘还不乐意呢?”
果然小虎牙脸红了,黑红黑红的,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旁边几个人也笑,大门昏黄的灯光此刻晕染出了柔和的光晕,照在所有人脸上。苏琳钰自觉一天的郁闷一扫而空。
他拿起盒子仔细掂量了一下,发现这盒子是黄花梨木的,就放心了,谁家吓个人还会废这么大手笔。
他故作紧张地道:“我好害怕啊,你说人家姑娘会送我什么?我这要不要开?我要是开了拿人家姑娘怎么办?”
嘴上说着,手上也没停,咔地一声,小盒子开了。里面是一个精巧的小吊饰。
盒子装着的东西细腻滋润泛着油脂光泽,是一块洁白无暇的羊脂白玉貔貅吊坠。这吊坠甚是精巧,小貔貅栩栩如生正卧着歪着头玩耍,清晰可见卷曲的全身长鬃和尾毛。貔貅的嘴上衔着一块玉钱,这玉钱和方孔兄倒是有些不同,中间的孔是个桃型,正用红线穿着,白的柔和,红的刺眼,相辅相成,甚是吸睛。
边上的小子丫头们起哄,看这玉吊坠的成色和精致程度,准备这礼物的人定是花了不少心思。
苏琳钰想的却是,谁家姑娘这么有钱啊,这有钱也不能败家啊,这随便一送得出去了多少银子啊!不过这吊坠好看是真好看。说起来,这玉貔貅他从前好像也有一个。最后……哦!想起来了,送给段子念了!说起来,这东西不会是那家伙送的吧?不对,是个姑娘,那会不会是他找人送的?
边上小虎牙感叹道:“哇,这姑娘真是用心了,咦,少爷您看,这四不像身子下面就是那姑娘留的纸条吧。”
苏琳钰轻轻拿起,唯恐自己一个不小心手滑给磕着碰着了。边上小虎牙乐呵呵要围着看,他赶人:“去去去!人姑娘写给我的情书,她该不好意思啦!”
那纸条不大,有两张,叠在一起了,他轻轻展开。
一张上书: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
一张道:三日后,七月七,谙然越人河畔,邀移步相见。
字体很清秀,但是苏琳钰觉得,肯定不是姑娘的。
接下来的两天,苏琳钰在找人的事上终于开始上心,抱以了极大的热情,让林希乐很满意。其实所谓的上心不过是苏琳钰每日开始早起那么一两个时辰,不再消极怠工地非要睡到中午才起,极大的热情也不过是苏琳钰开始配合他们,偶尔心情好了会给出一些指导性建议。
但是在林希乐看来已经很满意了。这可是天大的进步!
其实也不能怪之前苏琳钰抗拒,他们四处走走转转,找到可疑人员就让他上前看看认认,苏琳钰老是感觉自己像是警察署里用来找人的猎犬。
结果折腾几天,什么结果都没有。别说找什么章少帅了,连姓章的都没找到几个。
苏琳钰他们东翻西找闹腾了多久,谙然就鸡飞狗跳不太平了多久,以至于后来街上凄凄惨惨都没几个人,苏琳钰的喷嚏倒是一天比一天多。他心道骂我作甚,又不是我想折腾的。
后来终于风平浪静了,因为林希乐他们不干了。
开始是因为有线报传来,京城派来和谈的人早就已经出发了,最近就应该到了,然而章家的探子称同时章家少爷也不见了。
苏琳钰一点也不着急,浮着茶沫子对此评价道:“他这个少帅当得倒是比我这个大帅还敬业。”成功收获林希乐白眼一枚。
结果一伙人巡遍了镇上的所有客栈、旅社都没见到姓章的面。苏琳钰想的是,要是能让你随便找找就见到,人家这少帅就该你来当了。他也不打消林希乐的积极性,跟着一堆人里东转转西瞧瞧,权当锻炼身体外加欣赏他们谙然的风景了,偶尔兴致来了还评价两句,比如,“哎呀,这个馆子不错,咱们可以去吃吃看。”一队人马风风火火赶往某小面馆,吓得伙计战战兢兢。
“咦,这还有个照相馆啊?”赶往照相馆,成功一起合影留念。
“哇,这条街什么时候建的啊!”奔向美食街……
“哟,戏园子!”“……”
虽然戏园子最后没去成,但是两天下来,苏琳钰已经可以打包票说:来谙然玩就找我,我熟!倒是林希乐和他那群手下累得人仰马翻,撂挑子不干了。
林希乐嫌弃道:“你到底记不记得他长什么样?我们都跟着你跑几天了,连人影都没见到。”
苏琳钰想了想,很不负责地摇了头,林希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吼道:“合着我们这两天就是跟着你瞎跑了,说不定人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晃呢!”
苏琳钰乐道:“我就小时候跟他见过几面,只依稀记得他倒是有一副好皮囊,我还曾经把他当小姑娘调戏过呢。可是这都这么多年了,我哪儿知道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啊?”一句话不打草稿还能有两三个瞎话自圆其说倒是苏大帅的一贯作风。
他转了转眼珠子,突然问道:“敌方根据地什么情况?”
林平岸一边给林希乐顺着气,一边道:“我和几个兄弟在那些客栈旅馆挨个蹲点儿了几天了,确实没有什么可疑人员。至于远朋客栈,顶多就几个嚼舌根的。”正是几天前的斯文眉毛。“不过小子,你这招也忒不高明了,自己败坏自己的名声。不就是怕姑娘吗?又没人笑话你,为了不让我爹催婚,你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啊。”
虽然这件事的确是苏琳钰自己干的,但是,苏琳钰委屈,自己这是被逼成什么样了才会出此下策。他西子捧心道:“我什么都没干啊!人家一个黄花大男人,名声被这样诋毁,我还不乐意了,赶紧查,查出来人家要以牙还牙。哼!”
收到林希乐林平岸呲牙咧嘴的表情他很满意,继续道:“不过我们这两天也不是没收获,我找到了几天前在远朋客栈见到的的美人,犹记得那一天,那天,我就是在那遇见我的缘分,我和他目光交接,电光火石间,金凤玉露一……”
“咳咳!”林平岸使劲儿瞪了他一眼,苏琳钰挑挑眉,把话头收回去,改口道:“不过嘛,在大事面前,我这点儿儿女情长不重要,林平岸,你回去继续蹲点儿,加派人手,务必找出谈判人员落脚处,给安稳请到我们苏府来。”林平岸满意地听安排,孺子可教也。
结果苏琳钰顿了顿补充道:“要是你能请来我那美人儿就好了。”
“……”朽木不可雕也。
林希乐正要吼,苏琳钰淡淡来了句:“我可能就只喜欢这一个,错过了,我可能就……”他状似十分幽怨,“唉,就要孤独终老了。”
林希乐终于无可奈何,知道这厮戏瘾上来非得演够才罢休,生无可恋吼道:“你讲讲讲!”
柳叶眼弯成一弯新月,里面闪着诡异渗人的光,苏琳钰如愿开始了他的滔滔不绝:“我给你们讲啊,这一想就知道咱们镇上不可能有我媳妇儿这样的小仙姑,有的话我怎么可能没印象,她长得这么好看,求亲的门槛兴许都被踏破了,据我所知咱们镇上没有门槛破了的人家,”装模作样喝了一口茶润嗓子,接着道,“我废半天劲儿打听才知道,十里花街北头越人河畔遇春园近日花重金请了一京剧名角儿念苏,这名字真好听~不知道是不是她真名字。念苏念苏,不就是念着我吗?她是不是早就对我芳心暗许了?我们这是情投意合啊!你说我和我媳妇儿这不是缘分是什么,她爱唱戏,我爱听,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生一对啊!通知一下弟兄们,我请大家听戏去!咱包场!”这一段话这么长,大多数都是苏琳钰现编的废话,也就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苏琳钰笑得极其羞涩,瞎了林希乐的狗眼。
而且他居然不止是说说,还真的动真格要去看戏,踹了林希乐一脚催促他起身:“快点!赶时间,现在还没开场,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