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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雨二奔麻子巷 ...

  •   客栈三楼有个隐蔽的小隔间,一般情况下根本看不出来。刚才唯唯诺诺的掌柜此刻正在训练有素地汇报情况,哪里有半分开口闭口官老爷的俗气。
      他的面前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好像都不把他当回事,他也不介意,认认真真一板一眼地说着情报。上面下着命令,也没说两人身份,只道是伺候好就行。
      但是看着贵气袭人的两人,他哪里敢怠慢。
      那个青年着一身黑绸窄袖斜襟长衫,左侧从肩暗绣着远山轻云一直蔓延到胸口,搭上一条镶玉链子挂件。长得极美,是那种雌雄莫辨的美,即使留着半长的发,即使脸上还有着未褪去的稚嫩,看起来也一点都不阴柔,甚至会让人觉得后背发凉。整张脸上最夺目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翘搭着略长的睫毛,眸中含着似醉非醉的朦胧,仿佛施了勾人夺魄的妖法,赫然正是刚才苏琳钰见之不忘一眼万年,一口一个叫着的温柔贤惠惹人怜的大美人儿!李老板想到这更是害怕,他就是个探子,这两边他都得罪不起啊。
      他偷偷去瞅那青年的神色,却见他一直低垂着眼睛,表情木木地,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上,把玩着一只小巧的玉貔貅吊坠。想着可能是没听到,他便暗暗放下心。
      那个女人一身贵妇打扮,烫着时髦的洋发型,化着精致的妆,长得和男人五分像,却远不及男人好看,她正一本正经地听李老板的报告,时不时问一下青年的意见,一概未得到回应,她也丝毫不介意,嬉皮笑脸地继续打搅他的清静。
      依着两人的穿着谈吐,他猜测着这就是章家的少爷和小姐,哪里得罪得起。
      李老板一口气不带歇的汇报完,终于得到女人的一句:“好了,辛苦,你先下去吧。”
      看着他们俩事不关己的样子,应该什么都没听进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可是他们好像已经发现了我们,要不要转移?”
      女人轻巧道:“无事。”李老板带着人告退,只留下他们两个。从头到尾,那个青年只在刚进来时对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其余时间都没看他一眼。果然是个公子哥儿,也不知道没事来这边干什么,如今正是南北两方和谈的时刻,难道指望着他来谈出个什么东西吗?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其实早就听说过这个章少爷的,不,应该叫章少帅。军中都传言这个章少帅如何如何厉害,年纪轻轻便被他爹放出来,本来指望着磨磨他的性子,谁知道他也不是绣花枕头,竟是在军营里打出了一方天地。可是如今在他看来,传言多半有待商榷。

      人前脚刚走,章锦云,也就是那个女人,终于按捺不住那颗八卦的心,卸下了端着的名门闺绣的架子,带着一脸“慈祥”的笑,急迫问道:“尽书,是他吧!就是他吧!哇,长得真是好看,没白亏你惦记了这么多年。”
      章尽书终于肯对她有点回应,再也藏不住眼底的笑意。他此刻心里早就铺天盖地酿满了蜜,耳朵里哥哥、哥哥的声音叫个不停。
      章锦云心里诽讥道:怎么就笑得这么甜呢,又没夸你。终于得到弟弟的回应,章锦云更来劲儿了,转了转大眼珠子,打着腹稿,最后还是决定打击道:“看样子,他好像一点都不记得你了啊。”在听到他这句话后,青年明显皱了皱眉,她观察着青年的反应,继续道:“我这两天可打听到好多消息啊,他可不像你一样,人家清清白白的,咱没来之前他姨太太都纳了几房了!”
      章尽书的笑生生被她这盆凉水给浇没了,他抿了抿嘴角,好像有点生气,刻意忽略了前一句话,只回答后一句道:“我调查了,是假的,只是做做样子,他并没有碰过那些人。”
      其实,他还是在意的,在意他为什么会忘了自己,明明自己就记了他念了他这么久。
      这也太不公平了。
      他孤注一掷地从京城来到了当年他口中的江南,带着的也就只有这么一腔真心,兴许对别人来说也是不值一提的吧。像若干年前一样,他面前仿佛有着一扇简陋的小木门,那个真相就在门后,不管他做什么选择,就在那里安静等着他。那时候他没有勇气推开门,因为他懦弱,他害怕,可是这次在门里的是他啊,所以这次他心里就是怀着那不切实际的希冀,所以这次他就是可以所向披靡。因为木门后,有一道光。
      飞蛾扑火,还会怕灼伤吗?

      虽然这样很不厚道,可章锦云觉得还是得再泼盆凉水:“就算这样也不代表他就喜欢男的啊!你个呆子!”她有点气,怎么就是不听劝呢。
      章尽书缓缓抬眸,漂亮的眼睛里写满执拗和疯魔,他盯着章锦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未娶,未喜欢过任何人,怎么就不可以试试!我想试试!”
      他停顿了一下,明艳的脸上被身上的墨黑袍子映得灰败了几分,苦笑了一声,下定决心道:“我知道你是父亲派来游说的,败了,我乖乖回家,楚河汉界,再也不招惹他,再怎么样,也不过和现在一样!”他眼睛里又突然有了光,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可是成了,成了就是柳暗花明花好月圆,我想为我们两个的未来博一个花好月圆。”
      章锦云也敛了脸上的不正经,危言正色道:“你这样做,是拉他下水你知道吗?哪有正常男人不想娶妻生子传宗接代,不想举案齐眉温香软玉在怀!哪个会想和你这样的大男人在一起走这条错路!你今天让他趟了你这趟浑水,你能保证他明天不怪你不怨你?这话我在这儿说最后一遍,你再好好想想,无论你最后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劝你的话不会再说一个字。”
      “我没有这样想的,我比谁都希望他好。”只是无论怎么深明大义,还是会自私地希望这份“好”里面,有我的成分。
      “若是他也认为我错,我肯定会改。”
      这话他说得很没底气,因为他知道,章锦云说得是对的。

      章锦云是知道她这个弟弟的,怎么可能会改?若是能改,这么多年早就改了。她不是很能理解章尽书的这种感情,是因为她想不通仅凭小时候的那点回忆那点念想,怎么就能念念不忘地记了八年?更遑论他们都是男子!她一直觉得是章尽书想岔了,只是因为对过去太过留恋误以为那就是喜欢,她以为陪他来一次江南,让他亲自看一眼那人就能让他明白自己的想法,可是如今看来,并不见得。看着章尽书执拗的脸,她觉得,可能也只有苏琳钰的亲口拒绝才能让他死心了。
      她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章尽书紧紧攥着手上的玉貔貅,睫毛在眼睛下打下一片阴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后,他突然开口道:“你说的这种情况,我早就想过。”
      章锦云倒想知道他那个一根筋的脑袋能想出个什么好主意。
      他道:“为了他,我做什么都愿意。”
      “所以呢?”
      “他若是想要温香软玉,我便给他温香软玉。”嘴上说得霸气,脸上却写满了视死如归。

      早上下了小雨,淅淅沥沥。
      就不是个什么好日子。苏琳钰随便吃了个红鸡蛋就凑合着过了。
      他正左手拿着一封密信,右手揉着酸疼的膝盖,翘着二郎腿。信还没看完,就接到消息,感叹一句他奶奶的。
      边赶紧收拾边了解细节。
      “这事找警察署啊,关我们什么事?”
      “警察署已经到了,但是这事和我们有点关系,还是去一趟比较好。”
      “南城麻子巷?是抢劫还是只杀人?”
      “只杀人。”
      “那地不是销金窝吗?怎么可能只杀人?谁报的案?人呢?”
      林希乐拿上伞,回答道:“是百乐门的洒扫,早上去倒垃圾,因为下着雨,血水就顺着流到主道,他沿着过去,就看见地上躺了满地的人,死状……”
      “如何?”
      “这就是他们要你去的原因。”
      苏琳钰皱了皱眉,不再问。

      谙然是水乡,一道越人河七拐八弯把水乡分成了两部分,水乡里的人也分了两层,桥南桥北遥遥相对。南城是旧城区,以前繁华,打完仗北城靠着地势发展起来,这边就没落了。尤其是麻子巷一带,更是穷。但是有人住就总得谋个生,花花水水,弯弯绕绕,也是借着地势优点就成了烟柳之地,吃喝嫖赌上这就对了,就这样麻子巷成了三不管。越是没钱,越是下贱,就越在这附近住,北城地贵,这儿便宜。
      这边的小巷子好点的简单铺了青石板,有的就只垫了石子,剩下的没人管,自然野蛮。一下雨就都是稀泥。深一脚浅一脚,一步一个坑。绕是苏琳钰再小心翼翼,也免不了沾脏了鞋。
      雨还密密麻麻地下着,五六具尸体七角八叉横在一个荒废破败的小巷子里,淋着雨有的已经泛白。满地泥泞,血水顺着沟壑流了满地,和着黄泥,汩汩冒着白泡。苏琳钰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他的眼皮跳了又跳。
      五六条命的大案,还和苏琳钰有着一点关系,警察署不敢轻视,警长直接来了。
      看见苏琳钰,那满脸横肉胖得流油的警长谄媚笑着,就要过来打招呼。苏琳钰赶紧站到林希乐身后。
      这人他听说过,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个怎么都不得罪人的主。所以在这样世道也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
      警长不以为意,早就听说这个苏大帅脾气古怪,不喜人接近,果真如此。可是即使是苏琳钰给他下了面子,他也得毕恭毕敬硬着头皮上。
      “苏大帅,有失远迎。”
      林希乐介绍道:“这位是警察署的胡警长,胡瑙。”苏琳钰没忍住笑了出声,被林希乐瞪了一眼。胡警长脸上五彩斑斓还是勉强挂着笑,问道:“苏大帅可看出这几具尸体有何特点?”
      苏琳抿着嘴想了想,半天脱口而出道:“都死了!”
      林希乐:“……”
      胡警长:“……”
      苏琳钰就喜欢看这种圆滑的人吃瘪,装傻充愣真的是百试百灵。
      果然,那胡警长看着苏琳钰,心道:原来真是个纨绔,那就好办了。对那几具尸体心下已经有了计算。
      他哈哈笑了两声,道:“苏大帅真是风趣幽默啊,那我就直说了,现如今有两种解决方法,一种简单方便,一种就比较复杂了,苏大帅想听哪种?”
      苏琳钰就讨厌这样卖关子的,脾气上来了恰好也装的就是这个,索性吼道:“想说就说,磨磨唧唧还等着我问啊?”
      那胡警长像是知道会这样一样,也不生气,慢悠悠说道:“这简单的一种,自然是十分简单。最近谙然城来了很多外地人,又十分恰巧地,这些人就住在这麻子巷,这案发地点也好巧不巧就在这附近,这几个‘巧’字,可能让苏大帅明白我的意思?”
      苏琳钰目光深沉看了他一眼,这姓胡的,果真有他的一套,也不知道这种事情发生多少次了。他问道:“我若是选复杂的呢?”柳叶眼里裹挟着漫不经心的嘲讽,他倒想知道这葫芦里都卖的什么药。
      胡警长早就等他这么问了,语气都换了一种,森森答道:“这六具尸体,除了有一具是直接封喉毙命,其他的无一例外都是被……”他声音低了下来,“都是被放血生生放死的。”
      苏琳钰心头一跳,面上还是没事人,笑着温声问道:“怎么?”
      胡警长仔细观察着苏琳钰的反应,用一种诡异的声调说道:“这些死者表面看起来都没有什么明显的致死的伤口,但是手腕上的血管被直接割断,放血时趁人没死透还顺便摘了眼球割了耳朵舌头什么的,说不定摘下来时还热着呢……”
      苏琳钰脸色灰白,眼睛睁大,嘴角颤抖,明显被吓到了。胡警长看着他这表情心里总算出了几分气,笑吟吟继续道:“现在这些死者丢失的部分正藏在什么地方还没找到呢,除此之外,有一个死者眼睛被摘了一半卡在上面就停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全摘掉,这场景可奇特了,苏大帅想不想看一下?”
      苏琳钰从震惊中回神,生气地瞪着胡瑙,对着林希乐说:“凶手已经找到了,把他抓起来吧。”
      对面两人还没清楚他话里的含义,他就补充说:“这胡警长若不是凶手,怎会知道是边杀人放血边摘眼球还是杀完人再摘,又怎会知这眼球摘下来是不是热的。”胡警长正欲解释说是打趣开玩笑,苏琳钰又不紧不慢补上:“难不成警长是与我开玩笑?是为了吓我?那你可吓到我了,我还是要把你抓起来的。”
      胡警长瞬间冷汗涟涟,心道就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谁曾想这个苏纨绔不是个好对付的主。这可怎么办?自己这乌纱帽不会保不住了吧。
      苏琳钰心里痛快了才大发慈悲:“我逗你玩的哈哈哈哈。”
      警长擦擦冷汗,小心陪着笑脸。这次态度倒是恭敬了许多:“哈哈哈大帅果然是幽默风趣啊,在下刚才讲的这些都是检验吏推断的,没想到吓到了苏大帅。实不相瞒,此次劳烦大帅亲自跑一趟确实有要事禀报,下官斗胆问一下,大帅您刚才听完尸检结果有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苏琳钰一脸天真,问道:“似曾相识?为什么这么问?难不成我被当成了什么变态连环杀人魔?”
      胡警长此刻只觉从这天真里看出了慑人的威胁,连忙赔罪:“苏大帅说的是哪里的话,是在下特意留意了苏大帅的各种信息,得知此案和六年前苏家出游遇害一事关系密切,苏大帅可还记得,就是六年前的今天……当时苏老爷的尸首……”他吓得不敢接着说下去,因为任谁都可以看出苏琳钰听完这话后的不悦。
      苏琳钰感叹道:“瞧我这记性,您不提我都忘了。那么此事就劳烦胡警长了,一定要仔细查,把当年的凶手全都抓出来。”他又开始眯着眼睛笑,笑得人心里不舒服背后发凉,“我这人别的爱好没有,就爱找麻烦。”胡瑙摸了摸头顶,不知道那是雨水还是汗。
      “林希乐,走,咱们赶紧回去,给我爹娘祭拜一下。”苏琳钰侧着脸,斜觑了胡瑙一眼,就大踏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官遵命,一定给大帅您办妥了,您回去路上小心。”胡警长送走这位深深叹了一口气,感叹这人真不按常理出牌,可不好对付啊。现如今这个案子真得仔细查了,这脑袋能不能保下来还是一说呢。早知道就不该粘连上这苏琳钰,还以为能在他这捞点好处,现下却被人当枪使了。胡瑙那副喜庆的脸也不免露出了苦恼。

      转过头,苏琳钰恢复了平日里的不正经。心里盘算着: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
      林希乐低声对他道:“这几个死者,还真和我们有点关系。”
      “什么?”苏琳钰不着痕迹皱了皱眉。
      “他们就是昨天我们在远朋客栈见到的那群人。”
      苏琳钰放松了眉头,装模作样想了想,问道:“哪群?”
      “就是打着你的旗号出来的、穿军装的那几个。”
      “哦。那就算是这样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苏琳钰答得敷衍,随即笑了一声,笑得林希乐打伞的手一抖,果然听见苏琳钰说道:“我只记得,在那遇见我的缘分了。”
      “你前脚见了他们不守军纪,后脚他们就出了事,难保不会有什么流言。”林希乐虽然上心,但是想的十分简单。
      苏琳钰满脸吃惊:“不会是你吧?林希乐,你为了军中纪律严明,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虽然手段残忍了些,但是……”
      “滚!”林希乐生气,“胡说什么呢你?”
      苏琳钰呵呵笑过去,对林希乐道:“我也觉得可能是有什么人在捣鬼,要不你查查这个胡警长?你亲自查啊别人我信不过。”
      “行行行,就你事多。”林希乐嘴上抱怨着,心里却因为苏琳钰那句别人我信不过乐开了花。

      雨越下越大,苏琳钰回到府时,林老管家和林平岸正在准备祭品。这事儿府里也就他一个人最不上心了吧。但是他有什么资格上心呢?顶多上柱香。
      阴天左腿本来就不舒服,现在见了水,更疼了。回了自己院子就不用硬撑着了,他一跛一拐地走着,突然就想到自己可以用这模样去吓退那些只看脸的姑娘,无聊地笑了起来。
      苏琳钰刚收拾妥帖钻床上,外面就有人敲门:“少爷,有人给您送来了东西,现下放在门房了。要给您送来吗?”
      苏琳钰问道:“谁送来的啊?什么东西?”
      门口那小兵答:“不知道是谁,听门房说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包裹得很严实的人,看不清脸,那人走之前还说要赶紧给您看,一定要您亲自看,我们这才来跟您禀报。”
      现在这个点会有谁给他送东西,还必须要他亲自看?“行,拿来吧。”
      小兵赶紧去了,不多时回来,手上捧着一个黑红色的红木小盒子,看样子像是装女子的首饰的。除了颜色有点怪真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苏琳钰想不出会是谁送的。
      他接过,掂量一下还挺轻,也没想太多就直接打开了。
      那东西是一对的,如果周围没那些忘了清理的血和连带出来的细碎组织,看上去倒还挺像名贵的珠宝耳饰。反射着窗口不多的光,幽幽亮着,直愣愣看着看向它的人。
      他妈的!苏琳钰想骂人。
      那小兵看着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苏琳钰急切问道:“多久前送来的?”
      小兵不敢怠慢,答道是半盏茶前。
      吓都吓得不轻,也顾不上什么腿不腿疼了,苏琳钰穿上鞋就出了门,急冲冲赶去了门房。
      小兵好奇,看着桌子上盒子还开着,就偷偷瞟了一眼,就一眼差点吓个半死。
      那赫然就是一双眼睛!此刻正摆在古怪的盒子里直视着周围。盒子也不是什么红木的,外面黑红的,是干涸的血。
      苏琳钰问清送东西人的身形特点和离开方向,想着大白天他这做贼的装束应该很惹眼,就调了一队人马去追,自己又赶回了案发地点。
      那胡警长远远看见苏琳钰又风风火火回来了头就隐隐作痛,明面上还是春风满面:“大帅果真爱民如子,宵衣旰食啊,其实这事儿您不必亲力亲为的,有什么吩咐打个招呼就行。”
      苏琳钰受不了这客套话,真当他那么多年学白上的吗?不客气道:“少废话,叫检验吏来,我要听尸检结果。”
      胡警长不喜,心道:听了有用吗?真不知这苏纨绔想干什么。随手使唤了身边的一个小警察:“小程,去,把杨大爷给请过来,就说苏大帅问话。”
      检验吏叫杨祺,有五十岁了,是这警察署为数不多的老人,平时在署里被半开玩笑地称一声杨大爷,胡瑙现在这样叫显然不是什么好话,他看杨祺早不顺眼了,也难怪,杨祺为人正直脾气又暴躁,很难收买,也就是因为阅案无数职业能力强,才没被胡瑙给换了。
      杨祺正在旁边指导自己的徒弟,被人打扰很生气,过来时都摆着一张六亲不认的脸,看都不看苏琳钰和胡瑙径自回答道:“尸体有六具,其中一具直接一刀毙命,伤口在脖劲处,为环切,手法干净利落,致使颈部血管和气管破裂,大量血液流进气管导致窒息。其余五具死法相同,都是桡动脉被割破失血过多而死。除此之外,这五具尸体有四具被凶手取掉了不同的部位,分别是眼睛、耳朵、舌头和心脏,四具中被取耳朵的一具较为特殊,眼睛也被人挖了,但是取了一半后停止了没带走,看手法不是因为不熟练。凶手作案手法传统血腥,和六年前一桩案子十分相像,似是有意模仿。”他一股脑把调查出的结果都说完,恰好这时后面有人叫了一声杨大爷,杨祺向苏琳钰和胡瑙点了点头算打个招呼就直接走了。
      苏琳钰笑了一声,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
      六年前的今天,他自己一个人侥幸回来,案发被警察署叫去问话,这人就在旁边自顾自地说尸检结果,一句一句都是他父母的死状,什么放血,什么没有眼睛,什么血管气管窒息的,和今天这话很相似,他当时吓得要死。但是一个已经没爹没娘的孩子,有谁会关心一句,即使嘴上还是被喊一声苏少爷,还是被那些警察吼着勒令仔细听。当时他看着这群警察面无表情的脸都有阴影了。但是,他还记得审完后最面无表情的那个人木着脸给了他一串糖人,是从街边现买的,还热着。他当时都十七了,怎么可能还是吃糖的孩子,可是依旧还记得那糖很甜。那也算是他十七岁那年生日,唯一的生日礼物了。从那以后,他好像再也没过过生日了。想起这段往事,他不禁笑了一声,你看看,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听着相似的尸检结果面不改色谈笑风生,再也不是那个吓得发抖还要吃糖的孩子了。
      胡瑙看着苏琳钰的表情真是猜不透,不过依着苏纨绔的性子就以为他生气了,心道终于有人帮自己整整这杨祺了。惺惺作态地对苏琳钰解释道:“苏大帅莫怪,这个人他就是这样。平时在我面前都是这样。”苏琳钰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想了想道:“劳烦胡警长把当年我父母的档案调出来,得空了通知我一声,我让人来取。”
      胡瑙狗腿道:“哪能让您来取啊,这事儿我一定赶紧办,然后差人给您送去。”
      没有达到想要的结果,胡瑙不肯罢休,继续添油加醋,故作体贴地为杨祺开脱道:“苏大帅一定不要生气,这杨大爷专业能力强,傲点儿是自然的。”
      苏琳钰没有理他话里话外的小心思,顺着他的话说道:“这样的人确实都有点怪脾气,我们应该多担待,你也体谅点,杨大爷不容易,干着这警察署最累的活怎么还能受着我们的气?”
      胡瑙愣了愣,怎么就看不懂这个苏大帅呢?他这话到底是不是反话?他还没来得及斟酌着附和几句,苏琳钰就站起身来,向他告辞:“胡警长,我这就不多留了,这案子你们好好查,有什么进展及时告知我一声。”
      苏琳钰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真弄懵了胡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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