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尽故人来》破浪散人

16、今朝且梦 胡瑙偷偷看

　　胡瑙偷偷看了半天，还是决定过来安慰一声苏琳钰，他干巴巴道：“苏大帅你……你别担心，这案子我会好好审的，这边有我守着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苏琳钰冷冷扫过来，他都这样了，胡瑙还黄鼠狼给他拜年干嘛，他道：“不用，胡警长宵衣旰食，我怎么能连你都不如。”
　　胡瑙：话是夸他了没错，可是他怎么感觉这不是什么好话？？？

　　胡瑙没想到这苏大帅这么配合，这案子一直商议到深夜才暂告一段落。天快亮的时候，苏琳钰一行人才回去。一轮清浅的月牙还隐约挂在天上，勾得此情此景越发清凉。
　　虽说天气还热，却已经入了秋，都说七月流火，早上还是冷的，地上还起了一层薄薄的霜。苏琳钰身上裹着寒气，可能是因为一夜没睡，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还在酣睡，而该走的人，也早就走了。
　　整个苏府静悄悄，地上的热闹残局早就收拾干净，只是红绸等一些装饰物还没来得及摘。这个时候，灯笼里零星几根残烛也将将撑到最后，一阵风刮过摇摇晃晃就要熄灭。明灭中，大红的壳子也映得破败了几分，苏琳钰和这红球大眼瞪小眼，竟从中瞧出几分萧瑟出来。
　　他想要的那盏灯，没人替他留着。
　　按理说，他孤单了这么多年，早就该习惯了人来人往，总之最后，永远只剩他一个人就对了，他这样的人，配不上圆圆满满，甚至配不上一顶大圆灯笼。
　　可是此刻这满目红里，他竟生出点怨天尤人出来，心下那点子高尚的家国情怀也没了踪影，
　　凡夫俗子的七情六欲让他溃不成兵。
　　苏琳钰让大家都回去休息，自己却在大门口的石阶上直接坐下。
　　林希乐回头看了看，跑过来问他：“你这会儿怎么不洁癖了？怎么了这是？”
　　谁知苏琳钰突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江山未安定，何以为家！”拍拍屁股绕开林希乐大步回去了。
　　待进屋，苏琳钰揉了一把脸，还是屋里暖和，刚才自己是在矫情个什么劲儿。
　　屋里黑着，没点灯，龙凤烛早就灭了，满眼不是黑就是红，看不清是个什么光景。苏琳钰就着门口的一点光，看见了桌子上还放着的一只空碗和，合卺酒。
　　他还没来得及喝，就被叫走了。
　　你看看，老天爷还是照顾他的，还给他留着酒，管它是什么酒，现在正好喝两口暖暖。
　　他提起酒壶就想着直接灌，突然屋里传来了现在本不该在这的人的声音，吓歪了苏琳钰手里的酒壶。苏大帅可是开礼物开到眼球都不会手抖的人，此刻竟然抖歪了酒壶，洒了自己满脸。
　　黑漆漆的屋子传来由远及近的声音，他听见那个人道：“这酒是要我们一起喝的。”
　　一身红衣近在眼前，苏琳钰这次狠狠揉了把脸。
　　他晃了晃刚才洒了的酒壶，笑得一口白牙，道：“怎么办呢？壶里只有一口了。都怪我，我再去厨房拿。”说着扭头就要走，步伐漂浮，像个楞头小子。
　　章尽书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拦下他，从他手里抢过壶，道：“合卺酒就是合卺酒，别的酒都不是。”说完一口喝完，倾身上前。
　　苏琳钰愣了一下，这个章尽书肯定是梦，然而他也只是一迟疑，就毫不犹豫沉浸在这场美梦里。

　　两唇相碰，凉凉的酒液游走，辣味顺着舌尖渡过去。

　　半口下肚，游过五脏六腑，热得骇人。

　　父亲说，如果这次不回去，他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可是当我听见那人说的“等我回来”四个字，我就彻底沦陷了，管他呢，我要留在这。
　　我拒绝了姐姐派来的人，说服他伪装成我按照他们的计划逃走了，这应该能帮我拖一段时间。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可是我问心无愧，人活一世，不就是为自己活的吗，我想要活得快乐一点，这并没有什么错。
　　当我看见那个人打开门，逆着光，裹挟着一身寒气进屋的时候，我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所以这么做也说不上什么不对。我从来都没对别人说过我是好人，自认为也没给别人特意留过这样的印象，除了他。在他面前，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刻意管束我的行为，所以说不定现在在他的心里还认为我是什么一本正经的人。
　　六年前和他相遇，其实就是我设计好的，所以你看，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我等了他六年，前几年章泽宇还限制我的行动，不过后来我还是成功地有能力和他谈判。
　　我们达成了一个赌约，那几年正打仗，他要我参军。他说如果这仗能赢，就允许我去找一下苏琳钰。他用的词是允许，我很不喜欢，不过我还是答应了，毕竟在我这个爹面前，除了喜欢上个男人这一点，我还是个乖孩子。
　　我没想到在战场上还能见他，可是他好像已经忘了我，我尝试着在他面前出现过好几次，他还是没认出我，也是，毕竟那时候我们已经三年没见了，人家日理万机，不记得我很正常，可是看看我，太没出息了，居然没办法忘了他，这让我很生气。
　　那场仗旷日持久，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别误会，我可不是担心什么民不聊生，只是因为，我想好了等战争一结束，就去找苏琳钰，反正我不想就这样和他两不相干，纠缠也好，欺骗也好，对于我对他产生的这种见不得光的感情，他别想置身事外。
　　所以后来我就来了谙然，章泽宇不放心，还派了章锦云跟着我，不过没关系，怎样都没关系，苏琳钰迟早是我的。
　　我先策反了章锦云，说服她帮我。
　　我又听说了苏琳钰姨太太的事情，简直是胡闹，不过，我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先让他娶了我。胡闹就是要受惩罚的，我先记下。
　　这个时候，我以为他不认识我了，这正好也给了我男扮女装的机会，天时地利人和，一切都这么好。
　　我送他玉貔貅，约他戏院见，但是他好像有心事，那一天匆匆告别，后来还直接爽约。
　　后来听说他生病了，所以我又登门拜访，让我生气的是他居然用外面的那些流言搪塞我，他怎么可以这么说自己，谁都不可以这样说他，他自己都不可以。
　　我们分别的这些年，我居然都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这让我很挫败，我确实是应该补补课了。我打听到了他的事情，我很心疼，我要强大自己，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他。
　　让我意外的是，他居然这么容易就上钩了，我猜，他是知道我的身份了，可能他是想将计就计？真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如果不是我，他还会不会轻易对其他姑娘们这样。
　　我帮他查了麻子巷一案的一点资料，本来就只是一点资料，可以一下子交给他，可是我存了私心，我想让他多留意章尽书这个人，毕竟现在在他眼里我还是念苏，所以我把那些资料拆开，一份一份地送，我只是想让章尽书多点联系他的借口。
　　我故意欲迎还拒，吊了他三日。
　　下聘礼那天，我猜到他会来见我，就特意在院子里等着他，还抱了他一下。当时我故意朝着他的脖子吹气，这个距离，六年前就有过，他不就喜欢这么纯情的吗？
　　我们结婚了，跟做梦一样，可惜我身着女儿装，要我说，他穿嫁衣才好看。
　　这种做美梦的感觉持续到苏琳钰掀开盖头，我不知道苏琳钰到底怎么想的，居然在婚礼进行一半就戳穿我，我还以为夫妻情深的样子他会演很久，这一点脱离了我的原定计划，让我有点不高兴。谁知他居然说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是我被耍了？他拿捏着我的感情，倒是厉害啊！这种感觉既让我气愤，又让我感觉丢脸。虽然本质上来说我对他也是欺骗，可是，可是这是两码事啊。
　　我生气了。
　　没想到章泽宇远在京城居然也听说了我们结婚这回事，也不知道是谁告的密，他吩咐章锦云准备好了一切，要带我回去。这下我真的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了。
　　这种烦躁的心情让我犯了错误，我喝醉了，我其实很讨厌喝醉，讨厌那种失控的感觉，而且我喝醉会很、很幼稚，我会控制不了自己，有些行为正常情况下打死我我也不会做。
　　不过这次，好像还值得。
　　因为，苏琳钰上当了。
　　我以前骗过他，我告诉他，我喝醉了就什么都不记得，其实只是醒了会头疼，记忆是一点都不会断的。
　　他说的话，问的问题，他的反应，我都记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我的态度这么奇怪，奇怪得，好像他也早就很喜欢我一样，但是这一切对我来说吸引力太大了，柳暗花明也不过如此。
　　我听见了他们在门口的交谈，我知道那个胡瑙是章泽宇的旧部下，他应该是接到他的命令要帮忙引开苏琳钰，只是可惜，白麻烦他了。
　　苏琳钰让我等他回来，我就等。
　　从六年前和他初相识的时候，我就在他面前装单纯，所以如果苏琳钰真的喜欢我的话，这一切就都是假象了。接下来，我还得装下去，装到苏琳钰爱上我这个人为止。
　　我和他接了吻，虽然之前就有过，但是算起来这是我们之间第一个纯粹意义上的吻。
　　我感觉这一切好像是在梦里一样，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这一切。
　　我们磨磨蹭蹭上了床，我以为他会有下一步动作，谁知他只是轻轻抱着我躺下，在我耳边低声说：“别动，我好困。”然后就这样搂着我睡了。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酥酥麻麻在我耳边炸开，撩拨得我一身鸡皮疙瘩，他倒是说睡就睡了。
　　可是我神游天外，早就收不住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