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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送君千里 一行人气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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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气势汹汹来了警署,无形之中让人觉得好像在赶时间。
警署地牢还是和上次来时一样阴冷,这次里面还传来惨叫,配合上掠过皮肤的小凉风,吓人效果一流。
胡瑙热情迎上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奉承两句,苏琳钰干脆道:“要是不是什么大事,你就看着办吧。”
胡瑙笑得满脸褶子,油腻还是不减:“自然很重要,若不是重要进展,哪敢麻烦您。”
苏琳钰风风火火边走便道:“别废话,讲!”
“那王大春经不住打,一番拷问就全招了。”胡瑙丝毫不觉得用刑有什么不对,苏琳钰不由得分给他一个眼神。
“一个月前,有人在黑市暗中招募,名目奇怪,但是赏金惊人。王大春他们一行人被领头的陈二撺掇着报了名,领了定金去快活。王大春胆小,借着由头回去查看,又偷偷把自己的名字划去了。”
“所以麻子巷一案与这有关?”
“照王大春这么说,应该是的。”
“黑市查了吗?”
“这就是斗胆叨扰苏大帅的原因,黑市关系错综复杂,我们不敢随便动作,此事还得听从大帅吩咐。”
苏琳钰眼神凛冽看向胡瑙,却被他满脸的褶子四两拨千斤地反弹回来,倒像是锤子落在了棉花上。
“所以你是在今天下午吃完我的喜酒又赶紧回警局加班加点任劳任怨才恰好查出这线索,恰好赶上我的千金一刻?胡警长真是辛苦了。”
胡瑙顺着他的话:“为百姓服务,应当的。”
苏琳钰脸上平平淡淡,心里已经兵荒马乱,看着胡瑙的表情,他心里已经差不多猜到了章尽书的打算,可还要故作从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跟着胡瑙的节奏自觉放慢了脚步,人也从刚才的雷厉风行变得吊儿郎当。想到自己这是亲自给章尽书拖时间好逃走,苏琳钰嗤笑了一声,自己都被感动了,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什么情种。
胡瑙拿不准苏琳钰的态度,怕拖不住人又道:“我也是害怕会出什么纰漏,泄露消息什么的,让黑市的那些人听到风声。”
苏琳钰连语速都放慢了,声音拖着:“行,那这案子,咱们就慢慢查,林希乐,东西。”
红色的小盒子被递上来,苏琳钰不愿接手,抬了抬下巴示意胡瑙自己打开看看。
胡瑙不疑有他,结果被吓得失手打翻了盒子,这次里面躺着的是一对耳朵。
苏琳钰讽刺道:“这东西胡警长居然没见过,我这可是收第二回了,上次的比这个更好看,是一副眼球。”
胡瑙心下愠怒反问道:“这可都是证物,待检验吏查验过后得收敛作调查线索,既然苏大帅早就收到过,为何不说出来,莫非苏大帅有什么难言之隐?”
苏琳钰皮笑肉不笑道:“难言之隐不好说,这不是怕牵扯进来碰上胡警长,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说不定还会把我关起来屈打成招?”
胡瑙反呛:“苏大帅说的哪里话,这都是警署的办案规矩,若是真没什么风,怎么可能会起浪。”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话里带刺打着哑谜,围观的大气不敢出一个。
胡瑙见真拖住苏琳钰了,心下窃喜,继续与这纨绔针锋相对,为了老东家的公子,也是把头别在裤腰带上。苏琳钰看着胡瑙的所作所为,怎么会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可是,可是他不能留人,章尽书既然想走,他就不能留。南北两方正主和谈,他不能自私。
此刻苏琳钰心里因为章尽书醉酒的那句喜欢冒出的泡也破了个干净,还过期变质叽里咕噜发酸水。今朝一梦,已经尝了甜头,该醒了。说什么因为自己脑子的病才闹了这一场,这么多年不也撑过来了,就是找个理由想轻狂一场,他不能主动,就想着顺着章尽书的意成全自己的一场私心。可是这时局,总是没法置身事外。他如此,章尽书亦然。
军阀混战,社会动荡,北方建了个政府也只是个虚壳子,东边的孙子还不怕死地勾搭上外国人,如今自己这边也是不安稳,总有人想要把他拖进这趟浑水,矛盾直指苏家旧案和他,用意不言而喻。
章尽书虽然比他自在,可也自在不到哪去,看胡瑙这架势恐怕是他们闹得太张扬,章老元帅沉不住气下令来抓人了。
他不比章尽书,在他看来章尽书永远都是个小孩儿,吃不到糖可以努力争取可以为此苦恼。可是他已经不能这样了,他不能在乎自己得不到的糖,连为此苦恼都不行。他身为一方领袖,不只是平白得一句大帅的称号,更意味着肩上担着责任,手上带着约束的枷锁,人生在世,荣誉总是与义务同行。世不可避,如鱼之在水,不抽干净河底的淤泥,总有一天有人会要兴风作浪,搅浑这潭水。
王大春还在被审问着。
“快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他已经被打得浑身是血,还是咬口不松,硬生生又挨了接下来的一鞭子。
一道温润的声音突然插话问道:“就是问你是谁指使你喊苏忍的?”苏琳钰在一旁冷着脸,此刻也看不下去了,直接直白说了出来,警署里的个个都是人精,审来审去都不敢直接在他面前提他爹的名字,还得他自己问。
王大春不开口了,苏琳钰心情不好,接着说道:“你不是谙然人,来谙然也没多久,你根本不认识苏、我父亲,上次你说谎了。你老家在直隶。”他看了看王大春,又转头对着胡瑙笑着说:“胡警长,说起来,你们也算是老乡呢。”
胡瑙被他这笑吓得不清,连忙解释:“苏大帅,如今南北正和谈,北方决计不可能会干出这种事情,你不要受了有心之人的离间。”
苏琳钰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瞧把你紧张的。胡警长真是对老东家念旧,这个时候也不忘为他们考虑。”
胡瑙目光闪了闪,认真道:“受人恩惠,没齿难忘。”
也不知道他这句话苏琳钰听见没有,恰好这时候有手下急匆匆来报,说是刚刚几个出城的要塞各拦了几辆车,深更半夜要出城,恐有疑,要苏琳钰定夺。
听了这话胡瑙面上有点紧张,看了苏琳钰好几眼,发现他正在闭着眼皱着眉头掐眉心。他看见苏琳钰缓了好久,双唇紧抿着,突然睁开眼,柳叶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薄唇张张合合吐出两字:“放行!”
胡瑙震了一下,心道真是看不透这个人。你道他胸无城府,他偏运筹帷幄,你道他暗藏沟壑,他偏兴风作浪,你认为他是纨绔,他偏又在大局面前清醒的要命。他摇摇头抚了一把胸口。
苏琳钰话音刚落又有人来报,说刚才府里北方和谈人员拜访,请求让刚才的几辆车出城,同时送上章老元帅亲笔书信一封。胡瑙心道,来晚了来晚了,你别再刺激他了。
苏琳钰接过信,安排下去事情,便又开始一言不发。胡瑙不时偷偷看看他,感觉苏琳钰的反应不像是情爱纠缠的离别悲伤,他早就了解了章尽书和苏琳钰两个人的奇怪的心思,此刻只是心生疑惑,他怎么觉得苏琳钰的表情更像是一直悬在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的从容,他要是明知结局会这样,干嘛还陪着章少帅闹这么一遭,这姓苏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苏琳钰现在也只是坐在这里走走过场,对他来说这戏已经演完了,结局落幕,段子念走了。他在出门之前想了很多,他想把府里的兵都集起来,让他们围好自己的院子,他想让段子念插翅难逃,只能等着自己回去,可是他最后只是让人去给他煮醒酒汤。他那会儿都没干什么,现在把人卡在城门口又有什么用呢,应该早点吩咐下去大开城门把人直接送走的,也省了这群人慌这么久。
看了看手里的信,他还没拆开。他早就答应过章老元帅不招惹他的,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当年一字一句发的誓。
“我苏琳钰今生绝不会和章尽书有任何纠缠,如违此誓,不得好死。”
怎么能欺骗自己呢,他一直叫他段子念,可段子念就是章尽书啊。
现下好了,不得好死。
不过,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