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尽故人来》破浪散人

14、贺郎酒

　　新娘子迟迟不肯出来，众人也不敢说什么。
　　苏琳钰心里窝着火，面上端着春风，挨个敬酒：“我夫人害羞可能不敢出来，他还不能喝酒，这酒我替他敬你们。”他话音刚落，章尽书就走了过来。一身红衣，明艳的脸被衬托得更是艳丽，挑不出半分缺点，就算苏琳钰现在正生气，看见这张脸气也消了大半。
　　众人惊叹，林希乐跟着傻乐，见他哥直勾勾盯着新娘的脸若有所思，问道：“哥，怎么了？”
　　林平岸摇摇头，他刚才第一眼看见就感觉这个人他好像在哪见过。绝对见过不会记错，没有别的原因，因为这张脸美得太张扬了。可是到底什么时候见过呢？
　　苏琳钰咬咬牙放低姿态主动迎上前，拉上了章尽书的手，章尽书甩了一下见甩不开就作罢了。
　　众人见这新娘着实有点奇怪，她脸上神情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也不说话，就只灌酒，喝得比苏琳钰都猛。可是没人敢说什么。
　　苏琳钰见章尽书这样子，从他手里抢过杯子。章尽书像是和他较上了劲儿又要抢回来，苏琳钰生气，使劲捏了一下手里牵着的手，这一捏可不得了，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章尽书低下头，不再动作，老老实实任由苏琳钰牵着。苏琳钰见人一反常态突然这么乖心下犯嘀咕：是不是自己没把握好分寸把人捏疼了。一路拉着人走着边揉着刚才捏的地方。
　　就这样到了胡瑙那一桌，胡瑙老远看见他们就殷勤站起来端起酒杯，和旁边的杨祺不动声色形成鲜明对比，苏琳钰也请了杨祺过来，此刻老爷子就坐在胡瑙旁边，看都不看苏琳钰，像是怕脏了眼。苏琳钰不以为意，满上自己手里的杯子，敬胡瑙和他：“胡警长，杨大爷，我敬你们一杯。”
　　他都主动这样了，杨祺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不咸不淡应和着。
　　本以为就这样过去了，胡瑙却拦下他们道：“苏大帅，这贺郎酒怎么新娘不喝？你自己喝说不过去吧。”
　　苏琳钰笑着应承：“内子不胜酒力，这酒就我替他喝了吧。”
　　按道理，胡瑙他不是这么没眼力见的人，此刻却不依不饶，嬉笑道：“不行不行，这酒必须新娘喝，就一杯，苏大帅不给我面子是不是？”说着就从苏琳钰手里夺过酒杯满上递到章尽书面前。
　　气氛有些尴尬，章尽书没有接那杯酒，胡瑙继续递，就这么僵上了。
　　苏琳钰冷了脸看着胡瑙，余光则一直偷偷注意着章尽书的反应。
　　胡瑙第三次递，章尽书伸手接下了。苏琳钰眉头一皱，没有拆穿。他看见了胡瑙偷偷递给了章尽书一个东西。
　　苏琳钰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没意识到自己还拉着章尽书。
　　感受到苏琳钰手上的力道，章尽书愣了一下，袖里藏着的东西变得沉重，手里捏着酒杯不知何去何从。少顷，他转头，把酒递给了苏琳钰。
　　苏琳钰接过酒，对着胡瑙一挑眉，举了举手里的杯子意味深长道：“不好意思啊胡警长，我就说内子酒量不好，唉，我媳妇儿还是得我自己疼，这真不行，不是不给你面子啊。”
　　胡瑙任务已经完成，也不再纠缠，笑了声就算过去了。
　　苏琳钰也就当作没这回事，一口闷了酒，余光却不住往章尽书另一只手中瞥。
　　一圈下来，两个人回来卧房。明明是苏琳钰喝得多，但是章尽书之前喝得也不少加上喝得又急，倒是他醉了。
　　苏琳钰突然想起来，章尽书以前喝醉就是这样，平时看起来就是个打架厉害的闷瓜，喝醉就软软的让干什么干什么，完事还不记得都发生了什么。
　　他坏心眼起来了，先试探了一下问：“你是谁？”
　　章尽书愣愣看着苏琳钰的脸，似乎在认真思考，一会儿才一字一字答：“章、尽、书。”
　　苏琳钰笑了笑又问：“那段子念是谁？”
　　这个问题似乎难倒了他，他又想了好一会儿，傻笑着说：“也是我啊。”
　　苏琳钰也和他一起笑了起来，幼稚得像是两个玩泥巴的小朋友。
　　苏琳钰突然停了下来，目光深沉看着章尽书。看着他停了章尽书也傻傻停了下来，呆呆看着他。
　　姓苏的三思了又三思，还是趁人之危问道：“那、那段子念，喜不喜欢苏琳钰？”
　　他结结巴巴问了这一句，自己脸上倒发烫了。
　　这次章尽书想了更长的时间，苏琳钰也眼睛一眨不眨回盯着他，空气安静了很久很久。某颗榆木脑袋转了多久，某颗心就七上八下晃悠了多久。
　　许久后，他听见他一字一句道：“段子念和章尽书，都喜欢苏琳钰。”说完，还像是十分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起来。
　　苏琳钰正沉浸在那句喜欢里，心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结果就眼睁睁看着章尽书笑着笑着突然停下，一脸落寞。
　　他问：“怎么了？”
　　一会儿，章尽书答：“苏琳钰讨厌。”语气十分委屈。
　　他又问：“为什么？”
　　这次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章尽书回答。
　　有人敲门，苏琳钰心道：这个时候，谁这么不长眼。
　　不长眼的是林希乐，外加一个小虎牙。
　　苏琳钰把门开了一条缝，显然是打算等他们说完就关门，不耐问道：“什么事？”
　　林希乐神情凝重道：“警察署传来消息，麻子巷的案子有重大进展，要你去一趟。”
　　苏琳钰想起白天胡瑙的小动作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看还在发愣的章尽书，点了点头。又问小虎牙什么事。
　　“少爷，”小虎牙递给他一个小盒子，和之前装眼球的那个一模一样，连盒子上的血迹都一样，“这是我在整理送来的份子礼时找到的，本来想婚礼过后再交给你。”
　　“带上。”苏琳钰没有接，直接让小虎牙递给了林希乐，停了停又道：“等我一会儿。”
　　他关上了门，章尽书还是一动不动，像是在十分认真地思考苏琳钰的上一个问题。
　　苏琳钰捧过他的脸，他轻微皱了皱眉。
　　苏琳钰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认真道：“等我回来。”
　　这句话既像是一句命令，又像是一句恳求。
　　那人还是没反应，眼眸里却已经恢复了几分神采。
　　苏琳钰倾身，轻吻了一下章尽书的额头，动作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像是正在触碰一件珍重的宝贝。
　　他喃喃又重复了一遍：“等我回来。”
　　被亲的人僵了一下，也不知道苏琳钰感受到没有。
　　苏琳钰出门时，外面下起了小雨，空气也湿漉漉的发闷。
　　临走前他想了又想，还是只吩咐了丫鬟去煮醒酒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