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flipside

6、第五章 机缘

　　日历又往后翻了一页，天气渐渐变冷，夏瞳汐扣上校服的扣子，将钥匙塞进书包里，今天出发的时间要比往常早一些。夏尚德昨晚出去应酬，导致夏瞳汐只能自己去学校。走在乡间的清晨小路上，她微微眯起眼睛，倒不是因为光线，而是有阵大风吹来，防止太多荡起的尘土吹进眼里，此刻的太阳正躲在云层后面，只透出一丝微亮的光芒。
　　“这道题应该这样解，不过并不唯一，有许多种解法……”
　　夏瞳汐托着腮，看着窗外，二班在上体育课，那个女生在短跑，不到危难时刻，永远不会释放自己的真正实力。运动会是这样，平常也是这样，只要没有自己在意的人，她永远都不会显露真实水平。但今天不一样，夏瞳汐眯起眼睛，那个女生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然后跑向二班的一个男生，开始一起说笑，笑容是那么的刺眼，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黯然失色。这是夏瞳汐第一次见她笑，此刻愤怒却填满了身心，抓笔的手指关节都变白了。“夏瞳汐，老师叫你上去写题。”段熠芸顶了顶她，小声说。
　　夏瞳汐回过神，连忙站起来，她一手拿着课本，另一只手拿着粉笔，在全班的注视下很快解出了黑板上的题，下面有几声低低的惊叹。老师仔细看了看，才说：“回去吧，以后上课别走神啊！”夏瞳汐连忙点点头，回到自己座位上，发现心思还是很难收回来。
　　中午，夏瞳汐跟着段熠芸一伙去食堂，她把书本放在凳子上，去打饭。好巧不巧，前面站着的就是早上的那对小情侣。那名男生脸对着夏瞳汐，女孩则是背对着她。夏瞳汐偷偷打量着男生，个子不高，眼睛不大，脸很白，整个人看起来很羸弱。她竟然会喜欢这种货色？夏瞳汐狠狠咬着勺子，那男生转过身，跟女孩站成一排，真别说，夏瞳汐不得不勉强承认，由于都很瘦，所以他俩看着很般配。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男生？”幽幽的声音，夏瞳汐差点被吓死。
　　“才不可能！”夏瞳汐估计声音有点大，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连小情侣都扭过脸，夏瞳汐尴尬的低下头，“哎呀我这不只是问问么，你反应这么大是心里有鬼喽？”段熠芸无辜脸。夏瞳汐抬起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镇静，“别瞎说。”
　　“好了好了我不瞎说，往前上啊。”段熠芸指着前面空出来的一大片区域。
　　夏瞳汐忐忑的上前迈进。
　　“吴津，吴津，吴津。”男生嘴里叫。
　　“干嘛？”如此宠溺的语气。
　　“就是想叫叫你。”
　　夏瞳汐又开始咬勺子，她扭头对段熠芸说：“芸芸，你帮我打吧，我去帮你买饼！”“哎？”段熠芸尔康手，“饭盒给我啊姐姐！”
　　夏瞳汐穿梭在人群中，觉得自己真傻。那女孩的名字还是从她男朋友那知道的，“能不能有点出息？”她低声对自己说。真窝囊啊，也许她们两个根本就不会有什么缘分，不，不是也许，是一定！自己只不过是个小丑罢了，那男生长得不好看，身材也不好，说明吴津肯定是看上了某一点，对啊，说不定那男生心地好啊。
　　深吸一口气，夏瞳汐躺在床上，竭力忘掉那张脸，只要不碰面，是可以忘掉的对吧？刚开始还有点难受，到了后来，果然什么感觉也没有了。原来自己的喜欢这么廉价，但夏瞳汐打心眼里佩服自己。生活似乎终于被时间给推上了正轨。
　　寒假来了。放学后，夏瞳汐收拾着桌子里的书，想着父亲不知会做什么饭，他之前告诉夏瞳汐晚上会有人来家里吃饭，以夏尚德大厨般的手艺，真正认真起来足够夏瞳汐吃不了兜着走了。以至于心里十分不操心脚下。“嗵！”一声，夏瞳汐跌进了路上的一个土坑，她狼狈的爬起来，明明早上路过这里，父亲还提醒她不要掉进去，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得，又是浑身土。乡下有一点不好的就是，莫名其妙的，身上会变得脏兮兮的。
　　前方就是熟悉的房子，窗户透着温暖的光，一辆陌生的宝马车停在门前。不知为何，夏瞳汐内心升出了一丝很不详的预感。她小心翼翼的用钥匙打开门，发现自家沙发上坐着几个陌生人，此刻因为开门的动静，都向门口看来，其中，包括吴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夏瞳汐有些傻了，但也只呆滞了一瞬间，就立刻进门并把门关上。“你身上怎么搞得这么脏？”父亲从厨房出来，皱着眉头看向夏瞳汐。“不小心摔倒了。”夏瞳汐嘟囔道，不过应该没有人会听。
　　“这就是令爱吧，长的真漂亮！”原本坐在沙发上的中年女子走过来，笑着对夏瞳汐说。
　　“阿姨好。”夏瞳汐乖乖问好。
　　“换身衣服，一会来厨房帮我忙。”父亲说。
　　夏瞳汐拐进走廊，上到自己的房间，她摸了摸额头，这不是在发烧吧？什么风会把吴津给吹到自己家来？她脱掉校服外套和校裙，随便套了件卫衣和裤子，感到迷惘和不解。下楼，直接进厨房，趁着洗菜的空当，她低声问父亲：“爸，他们是？”“我单位局长，这次非要来咱家吃饭。”父亲解释道。
　　夏瞳汐虽然手艺比不上老爸，但是做的菜也是色香味俱全，两人一联手，不一会，诱人的香气便从厨房涌进了客厅。“最后一盘菜，你去叫叔叔阿姨吃饭。”夏瞳汐将菜摆在桌子上，她走进客厅，才注意到总共有四个人，除了吴津和那两个看起来像是夫妇的中年人，还有一位年轻男子，她推断应该是兄长。
　　“叔叔阿姨，可以开饭了。”
　　几个人站起来，来到餐桌旁边，依次坐下。父亲将最后一盘菜端到桌子上，“辛苦了老夏！”中年男人拍拍夏尚德的肩膀。“不辛苦不辛苦。”夏尚德摆摆手，解开围裙，坐在夏瞳汐旁边，“开始吧，尝尝我拙劣的手艺！”夏尚德接过中年男人递过来的酒杯，朗声说。
　　那名年轻人率先动起筷子，其他人一一跟上。立刻的，其他人都在惊叹：怎么可以这么好吃？“早就听说过老夏的手艺，今天终于尝到了！”中年男人说，其他人也是赞不绝口。“能喝酒？”夏尚德询问。“没事，夫人会开车！”中年男人一挥手。有了酒助兴，三个男人很快聊到一起。
　　这边，中年女人应该是觉得菜好吃，脸上一直带着浓浓的笑意。“你一直跟爸爸住在一起？”“前不久才搬来。”夏瞳汐说。“之前跟妈妈住在一起。”“噢。”
　　“看你的校服，也是省实验的？”中年女人问。
　　“是。”
　　“巧啊，吴津跟你一个学校。”中年女人说，吴津并没有穿校服，夏瞳汐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吴津慢慢看向夏瞳汐，后者则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瘦削的身板，在餐厅朦胧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惹人怜爱。
　　“平时学习苦么？”
　　“还好。”
　　“现在不就是吃苦的年纪？好好学习啊。”中年男人突然加入谈话。
　　“说得对啊，高三的时候，我一天只睡五个小时。”年轻男子插话。
　　夏瞳汐嘴角扬起，很礼貌的微笑，仅此而已。
　　好在中年女人终于不再问问题，夏瞳汐将注意力集中在菜上，如果这一行人没来就好了，吃饭也不用这么拘谨。夏瞳汐吃完了，她半靠在硬背椅子上，看着父亲同那两个男人喝酒的背影，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涩。
　　“你们两个吃完了？”中年女人才发现。
　　“吃完了。”夏瞳汐回答，吴津点了点头。
　　“妞，你带着吴津去你屋玩吧。”夏尚德说。
　　夏瞳汐向吴津投去询问的眼神，后者点点头，站起来。
　　两人一同来到夏瞳汐的房间，夏瞳汐推开门，摁亮灯。惨白的灯光照亮了屋内的一切，夏瞳汐的房间总会很整洁，今天也不例外，处处都是性冷淡的家具。气氛尴尬的将要凝固。“你喜欢酷玩乐队？”吴津先打破了沉默。
　　“啊？”夏瞳汐没反应过来，“啊，是的。”墙上贴有一张酷玩乐队的海报。她有些吃惊，毕竟知道这个乐队的人不多。
　　“我能坐在这么？”吴津指了指床。
　　“可以。”夏瞳汐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夏瞳汐坐到椅子上，空气又开始凝固，可以看得出，夏瞳汐在努力找话题。
　　“咱们社团，寒假是不是有集训？”
　　“有的。”吴津回答。
　　“你要不要喝水？”夏瞳汐问。
　　“好啊。”
　　夏瞳汐端了一杯水上来，递给吴津时，对方轻声说了句“谢谢”，呼出的气很轻柔，夏瞳汐感到心里痒痒的。
　　接下来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时不时地，吴津还会被夏瞳汐说的话所逗笑。要不是吴津还在这里，不然夏瞳汐估计会喜极而泣。她竟然还加了对方的微信，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变故也太大了吧？夏瞳汐掐了一下自己，疼的吸了一口凉气，确认这的确不是梦。吴津眼角带着笑意，问：“怎么了？”“没什么。”夏瞳汐笑着抬起头，对上吴津的眼睛，然后，不可控制的深陷进去。
　　她终于在对方的眼里找到了一丝别的情感，对于夏瞳汐来讲，她已经死而无憾了。她要求的只有这多，虽然卑微，但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