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flipside

4、第三章 卑微

　　九月底，天气依然炎热，可庄稼已经熟了，四处可见稻田里戴着草帽辛勤劳动的农民，没有什么快乐能堪比丰收的喜悦了。夏瞳汐之前不知道，现在身在其中，终于能领会到这种无与伦比的开心的含义究竟是什么，这在课本上绝对无法领略。
　　后天就是运动会，夏瞳汐的校服终于在今天做好，她来到办公室，领取期盼已久的衣服。一进门，发现那个之前在操场上二班的高个女生也在，那女生正在化学老师也就是五班班主任旁边问题。夏瞳汐感到面部一阵紧绷，步伐不受控制的走到班主任旁边，出声说：“黄老师，我的校服。”因为太久没说话，声音有些沙哑。黄老师抬起头，那个女生倒是没抬头，不知为何，夏瞳汐感到一阵失落和急躁。“校服，校服……对，在这，给你。”黄老师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大袋子，递给有些心不在焉的夏瞳汐。
　　“谢谢老师。”夏瞳汐看样子好像并不想走。
　　“应该不会少什么，冬季和夏季，还有一套运动服。”黄老师笑眯眯的说。
　　那女生终于抬起头，五官似乎经过精密计算似的，每一点都是那么的完美。夏瞳汐只觉得心脏漏了一拍，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这是脑子里唯一在想的事。那女生面无表情的看着夏瞳汐，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感情。想到她也许是用这种眼神看所有人，夏瞳汐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受。“老师再见。”她想逃离，后悔不应该停留。那个女孩的眼睛，真的有某种不为人知的魔力，会让人陷在其中。这个女孩真是太奇怪了，怎么看都不像十六七岁的孩子会表现出来的种种特征。
　　运动会的那天早晨，夏瞳汐换上运动服，她有两个项目：跳高和200米。这是体委强凑人数的结果，可见五班体育有多不好，竟然会让她这个转来还不到两个月的学生去参赛。“加油。”父亲在她下车之后鼓励道。“100米的去检录了！”“磨蹭什么呢？快点啊！”夏瞳汐经过各班的休息场地，听到连绵不绝的催促声。
　　她来到自班的休息场地，没有着急坐下，而是偷偷向二班的方向瞟了几眼。那个女生背对着夏瞳汐，长而柔顺的头发扎的很高，正好露出洁白的脖颈。不过只是背影，夏瞳汐就满足了。她一屁股坐在沙地上，收到了段熠芸发来的诡秘的目光。
　　“怎么了？”夏瞳汐失笑道。
　　“这几天你很不对劲啊。”段熠芸吸着牛奶。
　　“怎么不对劲了，我脸上有东西么？”夏瞳汐有些心虚，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唉，没什么。”段熠芸摇摇头。“你是不是喜欢上谁了？”她又突然问。
　　“怎，怎么可能啊？”夏瞳汐对这个女孩惊人的观察力感到吃惊，说话有些结巴。
　　段熠芸翻了个白眼，没再提这事，原因是孟涛扭过来，她俩不好意思讨论这种事。到了晌午，一行人不得不转移阵地，全窝在树荫下，夏瞳汐边写练习册，边看段熠芸他们玩狼人杀，不时会插上两句嘴，可心思早就在九霄云外。自己这几天真是太不正常了，她迷迷糊糊的想，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对一个人的思念深到了脑子里全都是这个人，不论做什么事都静不下心，很急躁，完全不像从前的自己。
　　下午，夏瞳汐去检录挑高。她的头发达到披肩的长度，夏瞳汐怕碍事，就将头发扎起来，顿时感到一阵清爽。她将号码布别到胸前，做了做活动腰腹的运动。来到烈日照耀下的场地，夏瞳汐庆幸自己没带眼镜，不然绝对会被闪瞎。在温度极高的情况下，似乎一切都变得懒洋洋的，她听见裁判老师责问着学生：“你们怎么这么晚才来？”“没通知到，对不起啊老师。”夏瞳汐扭过头，发现是那位高个女生和另一位女生在受批评。估计是感受到了注视，那名高个女生的视线转移到了夏瞳汐身上。夏瞳汐连忙扭过头，脸不可控制的发红，这让她怎么发挥啊？心脏“砰砰”乱跳。前面的队伍在不断减短，夏瞳汐原本在队伍后端，此刻已经来到了队前。她摆好姿势，努力抛开一切杂念，这是初中校队老师教给她的，此时此刻，她的眼里只有那根竿子。预跑，跃起，落下，一气呵成，不出意料的，她成功越过了第一杆。
　　最重要的是开端，她给自己起了个好头。五班参加挑高放弃了一个名额，在场的夏瞳汐一个也不认识，她走到操场边缘，找到自己之前喝过的那瓶水，拧开瓶盖，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她慢悠悠的回到场地，观看第二轮跳高。身边好像有人，夏瞳汐一抬头，差点要跳起来，是那名高个女生和她的朋友。夏瞳汐大气也不敢出，明明之前在心里思念过千百遍，可现在却努力装□□答不理的模样，她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叫到自己的号码时，她双腿有些发软，竭力控制发热的大脑不要做出什么奇怪的动作。
　　第二杆，又是一次性过，她刚从垫子上下来，就对上了那女生的目光，夏瞳汐移开视线，脸上不可控制的开始发红，她暗骂自己真没出息。轮到了那个女生，夏瞳汐很高兴自己有理由像其他人一样光明正大的看她。女孩轻轻一跃，身体成了一道很优美的弧线，像一条即将落入水中的鱼一样，整个过程似乎放慢了，至少在夏瞳汐眼里是这样。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和赞赏，女孩缓缓向夏瞳汐这边走来，夏瞳汐又是一阵激动，谁知她直接忽略坐在地上的自己，而是找她的朋友。
　　“好厉害呀！”
　　“还好吧。”极富磁性的声音，差点让夏瞳汐把嘴里的水喷出去。
　　夏瞳汐感受到了周围人投来的怪异的目光，她连忙正襟危坐，顺便偷瞄到那女孩没有看她，不禁松了口气。真可笑啊，她的嘴角向上扬起，又带着一抹酸涩，直到现在，她连那女孩的名字都不知道。
　　第三杆，第四杆，第五杆，夏瞳汐一一越过，那高个女生也不例外。
　　最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夏瞳汐深吸一口气，她望向女孩的眼睛，发现其仍旧没有任何波澜。夏瞳汐压下心中的失望，她希望那女孩能带有一丝感情。最后一杆的确有点难度，但对于夏瞳汐还是不成问题。
　　顶着大太阳，五班同学从来没有这么热情过，体委激动得差点要落泪：“两年来，第一个跳高金牌啊！”夏瞳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胸前戴着刚发的金牌。心思一点也不在弦上，她不明白，为什么女孩那一杆没有跳过去，夏瞳汐总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内心闷得说不出话来。问了问往届运动会的跳高冠军，没有一个是二班的，在别人看来，女孩的确是跳不过去，但是夏瞳汐知道，她是故意的。姿势那么标准，说是外行都是谦虚。原因究竟是什么？女孩认为夏瞳汐是无关紧要的人，所以获不获奖无所谓，何必浪费力气呢？
　　真讨厌，夏瞳汐走在回家的路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好久都没有哭过了，有多久？她自己都不记得，反正连父母离婚时她都没有哭过。她的愿望只是女孩能出现一点点不同于他人，只针对夏瞳汐的情感，哪怕是厌恶，那也足够。
　　真卑微，夏瞳汐嫌弃现在的自己，她承认，自己一定是喜欢上那个女孩了，不止是喜欢，是喜欢的要命。发现的太晚了，夏瞳汐坐到自家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方落日的余辉，一切都是金黄色的，包括她自己。太阳终于落下，夜幕渐渐降临，不远处传来狗吠声，周围的树林变得黑暗可怖。一切都在宣告，漫长的夜晚到来。
　　夏瞳汐猛然发现，自己已经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