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flipside

3、第二章 目光

　　清晨，夏瞳汐眯着眼下楼，这是开学的第一天，洗漱完毕后，她坐在餐桌旁，吃着父亲做的早餐。由于校服还没发下来，她只能穿自己的衣服，简单的T恤，黑色的九分西装裤，她可不想太引人注意。“妞，吃完没？”父亲已经换好衣服，从楼梯上下来。“吃完了。”夏瞳汐喝完最后一口汤。
　　“走吧。”父亲拿着自己的公文包，另一只手提起夏瞳汐的帆布包，去后院开车。夏瞳汐擦擦嘴站起来，她到门口穿好鞋，将钥匙揣进口袋里，打开门，被刺眼的阳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夏瞳汐嘟囔了几声，迈开长腿，走进了晨曦中。
　　省实验高中所在的路很堵，街上尽是提着大包小包的学生和家长，夏瞳汐是走读，只背了个包。男生们是白衬衣，黑领带，黑色西装裤，女生们是白衬衣，蓝领结，蓝裙子。没想到校服还挺好看的，夏瞳汐心里想。进入学校，她只知道自己是五班，反正离上课时间还很早，她开始慢慢找起了教室。“高二五班……”早知道就问问夏晴央了，她误打误撞的来到一片小花园，刚感觉里面有人，就已经来不及了。入目的是几个好学生模样的男女生正在长椅上吸烟，姿势无比老练，夏瞳汐被发现闯进了这个秘密集会，场面变得很尴尬。她转过身，准备离开，有个男生叫住了她：“同学，要保守秘密啊！”说完，引出一片哄笑。夏瞳汐转过身子，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终于，她找到了班级。但班主任把她带到办公室，让她先稍作准备。夏瞳汐苦笑着看着窗户外刚才那群吸烟的学生此刻正非常无辜和正常的走进教学楼，难不成吸烟是为了解压？她问自己，感觉挺有趣的啊。过了一会，班主任向她招手，夏瞳汐连忙背起包，跑向老师。
　　“欢迎新同学！”
　　夏瞳汐一进班门，老师就大声对学生们说。
　　“欢迎欢迎！”很热烈。
　　夏瞳汐向所有人鞠了一躬，开始自我介绍。“我叫夏瞳汐，很荣幸能加入这个大家庭，希望能多多关照！”一番话，只透露出了自己的姓名。
　　“夏瞳汐，你就坐在那个位置吧。”老师指向后排靠窗的一个座位。
　　夏瞳汐走下讲台，感到几十道目光全集中在自己身上。同桌的短发女生向她点了点头，嘴角上扬。夏瞳汐坐到座位上，拿出金丝框眼睛戴上，“你近视多少度？”同桌的第一句话，声音很好听。“150度。”夏瞳汐回答。“我叫段熠芸。”“你好。”夏瞳汐半靠在冰凉的墙上，坐在前面的男生看起来也很热，衬衫都快湿透了，他伸手把窗户打开。早晨清凉的风立刻席卷了教室，夏瞳汐撩起耳际的碎发，一张干净的美人脸愈发显眼。
　　中午，夏瞳汐走出教室，下到二楼去找夏晴央。“去食堂吃？”夏晴央挑眉。
　　“行。”
　　跟夏晴央一起的还有她的朋友，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夏瞳汐微眯起眼，看见食堂玻璃内人山人海的人群，问堂姐：“咱们是来晚了么？”“有点吧。”夏晴央踮起脚尖，“估计要排好长时间。”
　　夏瞳汐耸了耸肩膀，表示无所谓。
　　“这里！”段熠芸朝她挥着手。夏瞳汐向堂姐投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你去吧。”夏晴央说。
　　夏瞳汐来到本班同学的桌前，段熠芸拉她坐下来，有个男生直接把自己还未开动的饭推到夏瞳汐面前，结果遭到了身边人的白眼。段熠芸把饭推回去，“你吃你的，找事啊？”
　　那男生丝毫没有任何不好意思，而是自我介绍：“我叫孟涛。”“王珂德。”“冯晶晶。”“刘娴。”桌边的男男女女一一介绍。夏瞳汐仔细记在心间，脸上绽放出微笑，“很高兴认识你们。”“走吧，去打饭。”段熠芸拉着她向窗口走去。
　　吃完午饭，夏瞳汐跟着新认识的同学们一起回到班里，她将脸贴在冰凉的窗户上，想小睡一会。“你怎么会突然转学来我们学校？”段熠芸的话，让夏瞳汐的睡意全无，“因为一些突发原因呗。”“对不起。”“啊，没事，”夏瞳汐扭过脸，对着段熠芸那双人畜无害的大眼睛，“之前的学校在北方，来到这里，算是新的开始吧。”夏瞳汐喃喃道。
　　下午有节体育课，夏瞳汐没有发运动服，只能依然穿自己的衣服，由于是开学第一节课，老师讲完注意事项后就让男女生自由活动。夏瞳汐跟段熠芸她们打了一会排球后，就揉着手腕到树下的长椅上休息。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不远处操场上的另一个班级所吸引，是同年级的2班，她记得之前段熠芸说过。几个高个子的男生在打篮球，即使夏瞳汐是个外行，也能看出这几个男生球打得实在不赖，周围的一些女生眼里似乎要冒出星星。一阵微风吹来，头上的树叶开始沙沙作响，夏瞳汐撩起被风吹乱的发丝，露出了洁白光滑的耳廓。
　　旁边聚集了一些好像是二班的女生，夏瞳汐微眯起眼睛，因为自己的装束与周围大为不同，自然收到了许多眼神的注视。这些女生打量她的眼神实在不怎么舒服，她扫视了一遍，几个女生纷纷收回目光，除了一个高个女孩。那女孩个子高挑，即使身穿宽大的运动服也能看出身材尤其不错，五官精致漂亮，脸上的表情很淡漠，眼里如同死水一般，但却异常犀利。夏瞳汐睁大眼睛，迎上对方的视线，两人对视了很久，最终是夏瞳汐移开了目光，她有种被人看透了的感觉，很不舒服。从小到大，因为出众的相貌，她经常会受到各色各式的注视，所以，旁人的眼光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是，被这种丝毫不带任何感情欲望的眼神所观察，这还是第一次。她心里冒出了一丝好奇和难堪，总有种感觉，那个高个女生还在看她。我脸上有东西？夏瞳汐低着头用手抹了抹脸，摊开手，依旧白白净净。
　　周围人们的说笑似乎不复存在，夏瞳汐抬起头看向别处，但余光仍在那个高个女生身上，对方似乎不再对她感兴趣，而是背着身子同其他人说话。又是一阵微风扫过，操场上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的在草地上聚成一个个的小团体，有段熠芸那一伙人，夏瞳汐犹豫着要不要过去，那高个女生又转过身来了。这次，夏瞳汐毫无惧色的对上了那人的目光。毫无波澜，完全就是个死人的眼睛，夏瞳汐心想，如果不是那种犀利劲，说不定这人真的是个死尸。她有些受不了了，到底在看什么？这人怎么这么奇怪？疑问浮上心间。
　　下课铃在同一时间响起，夏瞳汐“噌”地站起来，但又控制住速度向自己班级走去。丝毫不能有任何慌乱，她告诫自己，那个高个女生也许就是想让自己失态。如果只是普通的打量，夏瞳汐绝对不会在意，只是这个目光真是太不同了，不带任何目的性，只是纯粹的打量，纯粹的。
　　晚上，夏瞳汐整理好书包，甩到肩上，快步离开学校。夏天的夜晚，空气尤其清新，深蓝色的天空好像被洗过一样，一轮弯弯的明月在山头缓缓升起。她摸出手机，给父亲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准备回家。踏上漆黑无比的小路，夏瞳汐很享受这种身处黑暗的感觉，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蝉鸣声，脱离了喧嚷吵闹的大城市，这种从内心深处升起的宁静，是不曾有过的。她开始明白为什么父亲要选择住在乡下了，单单是早晚的风景，就足以把人禁锢在这里。
　　回到家，夏瞳汐坐到桌子旁，吃着还带有余热的晚饭。“第一天怎么样？”父亲喝着冰啤酒，问道，饭后小酌一直是他的习惯。“挺好的。”夏瞳汐点点头。“不用学习那么刻苦，大不了以后待在家里，能保证你一周吃五次肉。”父亲开玩笑似地说。“哈哈，好啊。”夏瞳汐吃完了，站起来把盘子叠到一起，端进厨房水池里清洗。不一会，她拧上了水龙头，擦着手，对还在桌子旁喝酒看报纸的父亲说：“我学习去了，你少喝点。”父亲摆摆手。
　　升入高二，她倒没什么压力，按照以前的学习计划应该会有点效果，夏瞳汐知道在这种全是学霸的环境里，万万不可心急。晚上十点半，她洗完澡趴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将床头柜的灯关掉，很快就传来了深沉的呼吸声。
　　梦里，全都是那个高挑瘦削的身影，还有那褐色的，似乎有魔力的瞳孔。
　　要当心，不要陷进去。她狠狠告诫自己，但双腿还是不受控制的走过去，靠近之后，对方的脸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不，这不是她想要的，揪心的急躁，真难受啊。她就是想不起来对方的脸，好不容易有个大概，就又像是活水从指间流走，怎么抓也抓不住。周围全是陌生的场景，像个迷宫一样，怎么走也走不出去。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想吼出声，还有完没完？没有人听她的话，没有人。
　　她猛然惊醒，身上出了一身虚汗，屋里静悄悄的，夏瞳汐下床，将窗帘拉开，外面只有在黑暗下呈黑色的树叶。夏瞳汐坐在飘窗上，仰起头，看到了天空正中央的明月。夜还很长，夏瞳汐爬回床上，提醒自己。黑暗中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一样，她在幼时就克服了对黑暗的害怕，可此时此刻，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无措。
　　梦里的那个身影，带着善良和残忍相融的色彩，她无法说清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天生的第六感，但就是茫然的相信自己是惟一一个发现这层掩护的人。
　　是么？夏瞳汐不敢肯定，如果真的只有自己一人知道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