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flipside

18、第十七章 卑劣之人

　　车窗外的雨在淅淅沥沥的下着，打在车顶上的不重复但单调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无比刺耳。窗外雾蒙蒙的，只能勉强看到不远处车辆来来往往的收费站。照理说，这样的大雾加大雨天气，聪明的人都会呆在安全的室内，而不会冒险开车出来。

　　“过来了没？”贾天茂问。

　　“过来了，那辆黑色吉普。”吴锦夙眯了眯眼睛，说。

　　“走！”坐在驾驶位置上的路湛发动汽车，踩下油门，跟上那辆吉普。

　　悄悄的跟了好久，最终来到一座小县城。路湛驶着车，另外两人仔细商讨着计划。黑色吉普停在一家酒店的停车场里，他们的车就停在路边，可以清清楚楚的观察到停车场里的一举一动。两位黑衣男子从车上下来，像是保镖模样，紧接着，又下来一位体型肥胖的男子，因为太过肥胖，胸前衬衣的扣子都被绷得紧紧的，似乎马上就要迸掉。他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银色箱子，尽管有保镖，但还是一直四下张望着，跟做贼一样，看起来整个人神经紧绷，一触即发。

　　“就是他。”吴锦夙说。

　　“有俩保镖，咋办？”路湛问。

　　“好办，非常好办。”贾天茂说，探过身子将后备箱的一个大包拿过来，里面尽是瓶瓶罐罐的劣质化妆品，还有一些毛茸茸的东西与色彩鲜艳的衣服交杂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吴锦夙才意识到那原来是假发。“你要我女装啊？”路湛不可思议的指指自己。“没办法，彭辉那老王八蛋见过我，况且他精的跟个什么一样，估计一眼就能认出我来。”贾天茂说，“我去查查他住哪一间房。”

　　“那小吴呢？”路湛问。

　　“我也得化妆啊。”吴锦夙开始摆弄那些瓶瓶罐罐。大约半小时过去了，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深，路边的路灯渐渐亮起，行人逐渐稀少。贾天茂将车停在附近的公园旁，两位浓妆艳抹的女人从车上走下来，其中一位的动作十分僵硬，个子高挑，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

　　“待会你不用说话。”吴锦夙低声说。厚厚的妆将她脸上的五官特征掩盖掉，身上穿的衣服很暴露，倒真的像是出来卖的，她在外面套了一件风衣，这才不太明显。路湛点了点头，他长的本来就英俊，此时一女装，竟然并不难看。

　　两人来到彭辉所在的酒店附近，并没有走酒店正门，怕的是会留下证据，路湛那古怪的举止也许会让很多人都铭记于心。两人绕到酒店后面，那里黑灯瞎火，空无一人，时不时有流浪猫“嘶”几声，还会有低矮的黑影掠过。路湛不知从哪里摸出几根铁丝，来到一扇门前开始摆弄。吴锦夙站在旁边，凝神聆听着门内的动静，没有任何声响。这样看来，门内要么是条走廊，要么是个空房间。

　　“吱呀”门开了，里面黑洞洞的，看来的确是个房间。突然，黑暗似乎动了起来，一位身着黑衣的人走了出来。路湛大吃一惊，当即立下就要上前袭击。“是我。”沉稳的声音，是贾天茂。吴锦夙着实松了一口气，她接过贾天茂手中的房卡，轻轻点了点头。两人鬼鬼祟祟的走上安全通道，一口气爬到十九楼。低着头，带着口罩，来到1922的门前。路湛点了点头，吴锦夙刷了刷门卡，门轻轻开了。屋内一片黑暗，床上没有任何睡过的痕迹，身体似乎比脑子反应的更快，她抓住路湛的胳膊，往下使劲一拉，两人扑倒在地，头顶是子弹破空飞驰所发出的凌冽之声。

　　不可思议的瞥了一眼对面墙上的枪眼，她迅速的向后匍匐着，路湛也是跟着照做。与现在的沉寂相比，刚才的枪声似乎从未发生过一样，但是其他房间内隐约传来的慌乱和吵闹声，却也提醒着这的确是真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他们怎么会知道今天晚上的暗杀？难不成有人告密……吴锦夙来不及细想，因为面前已经有人出现。是那两个保镖，每人手上都端着一把微冲。走廊是一条非常直的通道，没有任何地方可以提供掩护。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两人一瞬间内，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吴锦夙像一条闪电一样，速度快的根本就看不清，猛地扑向一位保镖，那人猝不及防，被撂倒在地。另一位保镖刚瞄准吴锦夙，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路湛给扑倒。吴锦夙用枪把在保镖头上狠狠敲了一下，路湛也照做，两位保镖一下子昏迷。

　　再抬起头，吴锦夙手握微冲，缓缓进入房间。动作轻的，像是走在云端一样。扫视了一遍套间的客厅，没有人，卧室也没有。她微微打了个手势，表示人在厕所里。耳边的动静越来越大，看来旁边的住客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两人必须速战速决，她故意让自己的影子照在厕所门前，果不其然的，听见里面传来几声动静，吴锦夙递给路湛一副墨镜，路湛立刻明白她要做什么。吴锦夙戴上墨镜，摸索着总电闸，然后，毫不犹豫的，往上拉。

　　室内顿时变得无比明亮，厕所更甚，白炽光所带来的强光足以让身处黑暗中的人“失明”好一阵子了，吴锦夙冲进厕所，三两下将面前的胖子反手扣在地上。尽管时间非常紧，但她有件事情一定要弄清。“是谁说我们今天晚上要来的？”胖子的嘴唇微微动了几下，吴锦夙俯下身子，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她举起手中的微冲，使劲砸下去，不多时，彭辉的脑袋被砸了个稀巴烂。路湛站在门口，手中抱着那个白天见到过的银色箱子，他的目光有些呆滞。

　　吴锦夙脱下身上已经沾血的风衣，迅速的擦拭着微冲和她记忆中碰到的所有地方，包括电闸。两人走出房间，朝安全通道走去。身后已经传来了电梯闭合和走廊上沉重的奔跑声。回到先前那个小房间，两人有些惊恐的发现门竟然被锁上了。“谁干的？”路湛的声音已然有些颤抖。吴锦夙心里有数，她来到门前，迅速出脚，传来巨大的一声响，木门落地。两人跑出去，看到路边的那辆车。吴锦夙稍微有些迟疑，但还是坐了上去。

　　“办成了？”贾天茂问。

　　路湛累的不想说什么话，吴锦夙点了点头。她扬了扬手中的风衣，说：“这衣服得扔。”“那边有条河。”贾天茂说。面前有几辆警车呼啸而过，不知是不是因为我们而叫来的，吴锦夙心想。贾天茂将车停在桥边，吴锦夙探出头去，将一团衣服狠狠的扔出窗外。低头看着下面，那一团衣服在空中展开来，明明只是一团布，在夜里看上去却像是跳河的濒死之人一般。吴锦夙深深的打了个寒战，缩回头。

　　“宁佳，你帮我查查贾天茂。”吴锦夙低声对着电话说。

　　“好，你等一下。”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等了不多时，“家里有个母亲，大学没上完，之后估计是一直在干这种营生，没有违纪违法记录。他怎么了？”

　　“这人很不对劲，上次做彭辉的时候，差点害死我。”吴锦夙找出几枚硬币，投入电话机中，“他认识彭辉，是他告诉彭辉我们要杀他的。”

　　“是么。”电话那头显然陷入了沉思。

　　“你们之前抓的那个人，套出点什么没？”吴锦夙问。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范宁佳颇为苦恼的说。

　　“嗯，那下次再说。”吴锦夙挂掉电话，离开电话亭。

　　回到家中，手机响了。“小吴，今天晚上有批货，在C港。”东哥的声音。“好，我自己拉？”吴锦夙问。“路湛跟你一起。”“好。”电话挂了。吴锦夙沉眸看着手机，站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啤酒。拉开拉环，仰头灌下，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这几年，她实着染上了不少坏习惯，喝酒就是其中之一。其实这也不能怪她，必须找点能解压的东西，不然自己早就疯掉了。

　　晚上，吴锦夙来到C港，开始帮忙搬货。“缓过来没？”吴锦夙半是打趣的问。路湛点点头，他比吴锦夙还小，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杀人，那天晚上几乎都没怎么说过话。坐上卡车，吴锦夙握着方向盘，驶上通往都铎的路。还是之前的那栋别墅，出来应门的还是温雯。“贾天茂呢？”温雯看到吴锦夙显然有些吃惊，问。今夜她化的妆更浓了。“他出省送别的货了。”吴锦夙说。注意到温雯看到她后那吃惊的神色，像是在惊讶她能活这么长时间一样。

　　别墅的门突然开了，吴锦夙下意识的扭头看去，看到一位面容绝美，身材高挑，凹凸有致的女人。她脸上不施粉黛，柔嫩的皮肤吹弹可破，长长的眼睫毛垂下来，盖住了犹如宝石一般闪耀的眼睛。高挺的鼻子让吴锦夙想到了吴明威那颇具异域风情的鼻梁，殷红的双唇能滴出血来，与洁白无瑕的皮肤更是成了鲜明对比。她漂亮的不可一世。

　　女人也是最开始就看到了吴锦夙，在对方丝毫不逊色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就看向温雯。说：“干嘛呢？”嗓音圆润，唱起歌来，一定特别好听。

　　“接一批货。”温雯笑着说，笑容里满是谄媚。

　　“哦。”女人又看了一眼吴锦夙，转身回到别墅。

　　吴锦夙没开口，但是那个女人的脸庞一直映在脑海里忘不掉。她总觉得那个女人是个重要人物，但是说不清，直觉有多不可靠她还是知道的。回到鼎城已然深夜，把路湛送回家，她将卡车停在东哥的家中，向东哥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先前彭辉之所以被杀，是因为他虚报毒/品数目，自己私吞了许多，偷偷捞了很多油水，结果被东哥查出来，得到上面的批准后，就派吴锦夙一行人去暗杀。本来是非常简单的梗概，但是贾天茂那一系列操作，就使这件事变得十分奇怪起来。他到底是个什么人？笑面虎？还是说那本来就是东哥吩咐的？吴锦夙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那个女人，干这一行的，的确会有很多漂亮女人，但是那个人身上的气质不像是从小人物爬上来的。但也说不上究竟是哪里奇怪，也许一切只是自己在瞎胡想罢了。

　　过了几天，吴锦夙跟路湛和贾天茂一起呆在路边盯人。“你看见他没？”贾天茂问。路湛回到车里，随手扔下一本杂志，说：“看见了，在那边打电话呢。”“打电话？用什么打的？”吴锦夙问。“在电话亭里打的。”路湛说。

　　吴锦夙无意中瞥了一眼路湛扔下的杂志，顿时，如同五雷轰顶般，差点晕过去。好在另外两人都在讨论，没注意到吴锦夙的异样。她用心记下了杂志的名字，是本财经杂志。

　　晚上回家的时候，她买了一本跟路湛那本一模一样的杂志。封面上的女人微微仰着下巴，精致的五官如同被细细雕琢一般，眼里包容万物。嘴角微微上扬，就像七年前那样，只不过更添了属于成熟女人的韵味和温柔。她坐在一把椅子上，坐姿优雅，身着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勾勒出匀称有致的身材，整个人美妙的简直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她的一眼一笑，她害羞时的样子，高兴时的样子，生气时的样子，像是幻灯片一般，在吴锦夙的脑子里闪过，原本就要溢出来的情感此时一同迸发。

　　夏瞳汐入选福布斯名人榜。

　　呆呆的看着那一行字，吴锦夙翻到专栏介绍的那几页，细细的阅读着。这几年里，夏瞳汐所作出的成就可谓是举世瞩目，年纪轻轻，就已经营着世界最大跨国公司之一。世界各地的人们都在使用这家公司的产品，这家公司同时涉及多个领域，并且每个领域都颇有造诣。所以夏瞳汐才会被选入名人榜，这自然是无比光荣的，为国争光的。

　　吴锦夙突然想起那时，夏瞳汐偷亲自己时的情景。记忆灰蒙蒙的，透着一股股的燥热。自己在社会最底层苟且偷生，为着看起来遥不可及的光明而奋勇前进，做的也许是无谓的努力，努力赎罪。一点点的偿还着十几年前所犯下的罪恶，她不止一次抱怨过命运的不公，但此刻，吴锦夙却释然了。她来到窗前，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楼房，心说：你在哪？吴锦夙知道她在哪里。

　　她身在云端，高不可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