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flipside

12、第十一章 春日庙会

　　吃完午饭，走出食堂，夏瞳汐被段熠芸拉着，手里还抱着一团被子，来到女生宿舍。“你之前中午都是怎么睡觉的？”段熠芸问。“趴教室桌子上。”夏瞳汐回答。“我晕，不凉吗？”“你猜啊。”夏瞳汐挠了挠脸。“我知道你为什么上学一直带条毯子了。”段熠芸想起夏瞳汐桌兜里的毯子，此时满脸黑线的说。
　　“哈哈。”夏瞳汐有些心不在焉，“你确定让我去你们宿舍？”
　　“确定，刚好空了一个床位。”段熠芸说，“你家离这里近不近？”
　　“还好，走路得二十分钟。”夏瞳汐心里有些感激，她一直都很喜欢段熠芸的性格，很仗义。“要来我家玩吗？”
　　“好啊，随叫随到。”段熠芸拉着夏瞳汐爬楼梯。“三楼。”她似乎是感受到了夏瞳汐询问的眼神，回答道。
　　“全都是咱班同学吗？”
　　“不是，宿舍一直都是年级随机分的。”
　　“噢。”
　　一进门，发现有六张床，每张床下面是一张单独的学习桌，还有阳台，温暖的春日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环境还不错昂，夏瞳汐想到了自己初中和以前高中的宿舍，条件比这差了不知多少倍。“芸芸，你书借我看一下呗。”靠门的一个女生从床铺上伸出头，挥舞着一本练习册。“你看吧，别乱画就行。”段熠芸随便回答着。她带着夏瞳汐来到靠窗的那个空着的床位，“一会找宿管阿姨说一声就行。”段熠芸说。
　　“嗨。”门开了，走进来一个高个女生，她看见夏瞳汐后下意识的打了声招呼。
　　“吴津？”夏瞳汐吃惊的睁大眼睛，世界可真小啊。
　　“你俩认识？”段熠芸问。
　　“我俩一个社团的。”夏瞳汐心虚的说。
　　“段熠芸，外面有人找你。”又进来一个短发女生，对段熠芸说。
　　“那你带她去找宿管吧。”段熠芸对吴津提议道。
　　吴津比了个“OK”，夏瞳汐把被子放到床铺上，乖乖的跟着吴津走出去。“你打算住校了？”吴津问。“不全是，只在中午呆在学校。”夏瞳汐摸了摸鼻子，偷偷打量着走在前面的吴津，她一身宽松的学校运动服，飘逸的衣服后摆随风乱舞，连这么丑的衣服都能穿出英姿飒爽的感觉，真是绝了。“到了，宿管有点凶，你准备怎么跟她说？”吴津停下，夏瞳汐差点撞她身上。“我爸给学校说过了，我进去说一声就行。”夏瞳汐说。推开门，宿管虽然一脸严厉，但是看起来很通情达理。“走咯。”夏瞳汐随手关上门，在门口等待的吴津向宿舍走去。
　　“你去过庙会吗？”吴津问。
　　“之前去过，怎么了？”夏瞳汐有些不明所以。
　　“不是说过几天有个很大规模的庙会吗，我有点想去看看。”吴津说。
　　“去呗。”夏瞳汐感到这人还有话要说，她微微仰脸看着吴津。
　　“要跟我一起吗？”吴津看着夏瞳汐的一双桃花眼，嘴角上扬。
　　“要。”夏瞳汐点点头，心里一跳。
　　天气已经逐渐变暖，学校里的柳树和草地上明显出现了一抹青色，禽类的鸣叫声越来越频繁，几场春雨，洗刷着整个小镇。时不时见到几辆大卡车来来回回的奔波，运输着器材，工具，食材之类极富庙会特色的东西。在这个人口不到五百人的小镇，有着持续了上百年的传统——庙会，平时的规模倒不大，但是像这种富有季节更替含义的庙会，很是具有游览意义。人们不知不觉中开始盼起了这次庙会的到来，据说此次是近十年来准备最充分的一次，小孩子们已经开始攒起了零花钱，大人们也是极其重视小镇的风貌，毕竟会有很多外地人来参观，万一碰上了一些发展机遇，那可就赚大发了。
　　庙会第一天的天气尤其好，天空蓝的像是蓝宝石，清澈的犹如刷洗过了一般，不均匀的飘着几朵懒洋洋的云彩，形成一种心旷神怡，微波荡漾的假象。春日的太阳不像夏天的那般毒辣，而是让人感到暖和舒适，仅此而已。路上的人和车辆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到处可以听见孩子的嬉戏声和小贩的吆喝声。
　　“你到哪了？”夏瞳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我下车了，给你发定位。”吴津说。
　　“你同学在哪？”夏晴央问，夏擎天在一旁百无聊赖的踢着石子。
　　“在那边的车站。”夏瞳汐指了指。
　　三人来到车站，夏瞳汐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吴津，“这里！”夏瞳汐挥舞着手臂。吴津也看到了他们，立刻快步走了过来。“吴津？”夏晴央愣了一下。“你是她堂姐？”吴津有点惊讶，刚才电话里夏瞳汐说她堂姐和堂弟也在。“你俩认识？”夏瞳汐蒙圈，感觉好像全世界都认识吴津。“高一同班。”夏晴央说，她也是高二，其实她只比夏瞳汐大几个月。“这我弟。”夏晴央随便一指，夏擎天沉默着点了点头。
　　路边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小摊，有卖小吃的，也有卖纪念品的，还有卖稀奇古怪的饰品的。“姐，我找我同学去啦！”夏擎天丢下一句话就跑远了。夏晴央拉着夏瞳汐来到一个小摊，面前是一大缸水，里面游着一群五颜六色的金鱼。“你还玩这？我记得你十年前玩。”夏瞳汐吐槽道。“玩这怎么啦？要时刻保持着一颗童心知道吗？“夏晴央拉着夏瞳汐蹲下。
　　“你男朋友怎么不跟你一起？”吴津蹲在夏瞳汐身边，问。
　　“他说他有课，来不成。”夏晴央嘴撇了撇。
　　“呵。”吴津冷笑了一声。
　　“你男朋友呢？”夏晴央反问道。夏瞳汐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子沉到胃里。
　　“跟你的说法一样。”
　　“他俩是不是串通好了？”夏晴央将捕鱼网递给夏瞳汐和吴津。
　　“鬼知道，烦死了。”吴津说。
　　夹在中间的夏瞳汐狠狠戳着水，溅起很多的水花，两边的两人还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有时候我都想把他的头给拧下来。”夏晴央面不改色的说，将捕到的鱼放进自己盛有水的塑料盒里，一旁的小女孩害怕的看了她几眼。“谁不是呢。”吴津说。夏瞳汐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夏晴央一脸同情的看着她：“我忘了这里还有位单身狗。”夏瞳汐站起来，拿着装着三只金鱼的盒子去结账。“等下，帮我结了吧！”夏晴央抓住夏瞳汐的袖子，后者面无表情，从嘴里蹦出几个字：“自己结。”“别啊妹妹，我一会给你买章鱼烧！”夏瞳汐眯着眼，抓过夏晴央手里的盒子。
　　吴津站在夏瞳汐身后排队，正眯眼看着天气。“一共四十五元。”小贩说。夏瞳汐递出钱，接过找给的零钱，看着吴津的眼睛说：“我去那里等你哦。”转身走向夏晴央。回来时吴津皱着眉头，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一路上，有很多好玩的玩意儿，三个人有时被逗得开怀大笑，夏瞳汐用余光偷偷瞄向吴津，结果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她立刻收回目光，正视前方。吃着章鱼烧，听着夏晴央说八卦，夏瞳汐又有点走神，她现在是彻底对吴津没辙了，对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估计自己绞尽脑汁想也八竿子打不着。送她礼物，是不是因为托她男朋友的福才送的？救她，可以说是人之常情，稍微有点良心都会这样做，况且在那之前一直是夏瞳汐在照顾对方；吴津是因为你脚才崴的，内心深处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那只是因为吴津跟你比较熟，况且在野外两个人在一块的求生几率绝对会大大提高，对方应该是在权衡利弊之下才做出的这个决定；让王珂明转学估计是因为怕对方的父母再来找事，之前更衣室那事不还是吴津仔细追究的吗，生怕传出什么不好的传闻夏瞳汐的内心在热烈讨论着。总之，吴津心里没有你。
　　夏瞳汐猛地拍了下脑袋，傻X？？？吴津怎么可能喜欢自己？全是自己在臆想，如果按一个朋友的标准来看，吴津绝对算既义气又大方的知心好友。那就，按照这套标准继续下去吧。夏瞳汐脸上浮起一层酸涩的笑，无所谓啦，反正还有一年，高中毕业后，她们两人分道扬镳，时间一长，自己的心意肯定会淡忘的。“要不要先回家吃午饭？”夏晴央问。“好啊。”吴津说。“我没问题。”夏瞳汐说，“去我家吧，我家离这里近，而且我爸不在家。”
　　三人离开热闹的街，走上羊肠小路。“你之前在哪里住？”吴津问。“山东烟台。”夏瞳汐回答。“沿海啊。”吴津喃喃道。“怎么了？”夏晴央问。“没什么。”吴津摆摆手。“你们准备考哪所大学？”夏晴央问。“还没想好。”吴津回答道。“能考上什么上什么。”夏瞳汐的回答倒随便。
　　“对了，不通知你弟弟吗？”吴津问。
　　“不用管他，他应该跟他同学一块吃午饭了。”夏晴央说。
　　回到熟悉的房子，夏瞳汐用钥匙开开门，三人鱼贯而入。“夏大厨，露一手吧！”夏晴央瘫在沙发上。夏瞳汐看了坐在沙发上的两人一眼，说：“吃完饭你们洗碗。”“好——”两人拖着长腔。夏瞳汐转身进入厨房，找出夏尚德的围裙系在身上。切菜的时候，身后有一阵风，夏瞳汐扭头环视了一周，发现并没有人。有些疑惑，但瞬间，就有人从背后抱住她。什么鬼？？？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夏瞳汐洁白光滑的脖颈上，她有些怕痒，但又忍着，身子很僵硬。
　　“干嘛？”夏瞳汐本来想质问，但是使不上力气，导致她的语气轻飘飘的，痒到人的心里。
　　“我感觉你今天都不想理我哎。”极富磁性的声音驱使耳膜震动，夏瞳汐感觉自己脑子快炸了。
　　“乱讲，我哪有？”自己究竟是有多喜欢她，本来抱着老死不相往来的心态，现在倒好，再没半点那种决心了。
　　“我不知道，就是有那种感觉。”
　　WTF？？？大姐，你有男朋友的啊，能不能别这样？夏瞳汐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扬起了手中的菜刀：“你还吃不吃饭了？”
　　后背一松，吴津幽幽的看着夏瞳汐，后者脸上面无表情，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卧槽，妹妹，你先把刀放下！”夏晴央一进厨房门，看到的就是一幅夏瞳汐举着菜刀，紧紧盯着吴津的场景。
　　夏瞳汐把刀放回流理台上，抱着双臂说：“我问你话呢。”
　　吴津眯起眼看着夏瞳汐，还是没有说话。因为对方眯着眼睛，夏瞳汐看不到吴津眼里情绪的变化。夏晴央在门口站着，搞不清究竟是什么状况。
　　“我做你下手。”吴津突然说。
　　“不用。”夏瞳汐转身继续切菜。
　　“我偏做。”吴津拿起洗菜筐里的菜，开始洗了起来。
　　夏晴央默默的回到客厅，“夏晴央，一会你刷碗！”吴津的声音从厨房飘来。得，洗碗就洗碗，夏晴央翻了个白眼，用女人的直觉来讲，这两个人有点不对劲。就好像……小情侣吵架一样？夏晴央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也没放在心上。
　　夏瞳汐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看吴津笨手笨脚的洗着上海青，她突然很想笑。原来这个女孩也有这么笨拙的一面。“洗完没？”等了好长时间，夏瞳汐终于忍不住问。“快了，最后一棵。”吴津将菜抓起来，递给夏瞳汐。夏瞳汐把它们也放在盘子里，准备炒菜。“我还用干什么？”吴津的声音从左边飘来。“盛米饭。”夏瞳汐指了指碗。她的厨艺的确不是盖的，吃饭时，夏晴央说：“夏瞳汐，我觉得你可以去当厨师。”“不想当。”夏瞳汐夹起一根菜放进嘴里，“你想知道为什么吗？”她反问。“为什么？”夏晴央很配合。“因为你闻多了油烟味儿后，就没有食欲了。”夏瞳汐夹起一粒米，放入嘴中。“有道理。”吴津假装鼓掌。夏瞳汐垂下眼帘，慢慢扒着碗里的饭。
　　吃完饭，夏瞳汐靠在沙发上等待夏晴央洗碗。身旁的沙发突然一陷，好闻的气味钻进鼻中。“你是不是生气了？”吴津问。“没。”夏瞳汐微微闭着眼，养精蓄锐中。“别生气了呗。”吴津竟然能发出这种小奶音，夏瞳汐咳嗽了几声，“求求你别生气了。”“噗呲”一声，夏瞳汐终于忍不住了，“你刚刚那是什么声音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吴津脸上似乎有黑线，她捧住正在大笑的夏瞳汐的脸，对方立刻不笑了。“你有能耐了啊？”吴津眯起杏眼，“哪有小弟笑大哥的？”
　　“我错了姐。”夏瞳汐的脸正在被吴津的手蹂躏成各种形状。
　　“看在你今天做饭的份上，饶了你。”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还在继续，“你脸揉着很舒服你知道吗？”她恶趣味似的低声笑道。
　　“别揉了！”夏瞳汐模仿着吴津的话说，“大哥揉小弟的脸，成何体统！你让嫂子怎么想？”
　　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吴津紧紧盯着夏瞳汐的眼睛，对方好像有点害怕，视线向下移。“告诉你，我想怎么揉你脸就怎么揉，关别人P事？”夏瞳汐对上了吴津的眼神，“那你一定要对我负责。”夏瞳汐说完后使劲憋着笑。“我会的。”吴津嘴角上扬，眼里都是笑意，又开始揉脸。
　　“你俩干嘛呢？”刷完碗的夏晴央回到客厅，一脸诧异的问。
　　夏瞳汐赶紧向后一仰，“没干嘛！”底气不足。
　　“想不到你还有这种癖好。”夏晴央对吴津说。
　　“咋啦？”吴津底气很足。
　　“不咋。”夏晴央没话说。
　　三人就这样说着话，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沉了下来。“走吧？六点半了。”夏瞳汐提议道。晚上的庙会才是极品，有霓虹灯和烟花，别提有多漂亮了。三人离开家，走上了傍晚的乡间小路。夏瞳汐提着夏晴央装鱼的盒子，借着旁边民居发出来的微弱的光，注视着水里的金鱼的嘴在一张一合。“夏晴央？”夏瞳汐喊。“怎么啦？”“这里面那只黄色的鱼尾巴破了哎。”闻言，身旁两人都驻足查看。
　　“是哦。”夏晴央一脸难过。
　　“可它游得还是很开心啊。”吴津指出。
　　夏瞳汐注视着，心里没来由的，感到一阵酸涩。
　　三人继续走，大老远之外就看见那边灯火通明，此时深蓝色的夜幕完全降临，更是衬托出庙会的热闹非凡。“我记得烟花应该是在那边放。”夏晴央指向不远处的草地。人很多，三人逐渐被人流挤散。“吴津！”夏瞳汐使劲抓住吴津的衣袖，对方有些走神。“别发呆了，不然你会被挤成肉泥！”夏瞳汐提醒道。“啊？哦，好！”吴津似乎才回过神，她紧紧拉着夏瞳汐的手，随着人流的方向前进。夏瞳汐脸微微红着，吴津的手指肚很软，但可以感知到骨头很硬，握起来非常舒服。
　　“夏晴央呢？”两人来到即将放烟花的草地上，吴津问，松开了夏瞳汐的手。
　　“我打电话问问。”夏瞳汐掏出手机，正要拨打，手机屏幕一暗，原来是身旁的光线太过强烈，耳边是很响的爆裂声。
　　“好美啊！”身旁的吴津发出了这样的赞叹。
　　夏瞳汐抬起头，看着漫天五彩斑斓的烟花，心里默默赞同着吴津的话。
　　吴津扭过头，看到夏瞳汐的瞳仁闪闪发光和微微张开的双唇，眼里全是变幻的烟花，她突然笑了，这个女孩，真的是上天下凡的仙女。再回过头，听着耳畔人们的欢呼声和喝彩声，她知道自己向往这样，但是她却永远都不属于这里，眼里不觉已经涌出一股湿意。
　　夏瞳汐扭头看向吴津，看见对方虽然在笑，但是眼里所流露的迷惘和悲伤，心里感到一阵绞痛。
　　“我真的好想放弃。”吴津喃喃道。
　　夏瞳汐微微踮起脚，轻轻扳过吴津的脸，看着那被泪水打湿的长睫毛和泪眼朦胧的眼睛，夏瞳汐不知道为什么吴津会哭，反正对方一哭，她就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戳了个洞。不管对方有没有男朋友，心里装着多大多深的秘密，夏瞳汐相信，在这一刻，吴津是属于自己的。
　　“我一直都在这里。”夏瞳汐轻声说。
　　又一波的烟花腾空而起，吴津的瞳孔猛然睁大，里面包含着世间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