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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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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天气已经完全变暖,人们脱去了加绒衣服,穿起了单衣长衫。这正是一年中让人感到最舒适的时令,所有人都想好好享受。
夏瞳汐百无聊赖的趴在阳台上,她歪着头,目不转睛的打量着鱼缸里的鱼。“爸?”“咋了?”在一旁晒被子的夏尚德应道。“它们怎么还不长大?”“它们”指的是缸里的金鱼。“乖妞,你天天看,就算长大了也看不出来。”夏尚德摆好被子,又拍了拍下摆,回答。“是哦。”她的眼神飘远了。“你妈让你五一假期回北方住几天,你去不?”母亲早就给她打过电话,夏瞳汐犹豫了很长时间,此时心里终于有个底了。“去,不过我想带个朋友。”夏瞳汐揉了揉眼。“谁?”夏尚德问。“你知道的,吴津。”“你给她说过了吗?”“还没。”父亲愣了一下,说:“那,你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吧,吴津对你有恩,邀请她玩上一遭挺好的,但得看人家答不答应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啊。”夏瞳汐喃喃道。
过完周末,夏瞳汐照常回学校上课,她一直想找个机会问问吴津,但就是抽不出空隙。吴津对她似乎疏远了一些,夏瞳汐不能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也许只是因为周围人比较多,吴津来不及跟她单独相处罢了。说来也奇怪,吴津跟她男朋友不知用的是什么联系方式,只要夏瞳汐在吴津周围,她从来没有看到吴津和她男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夏瞳汐没怎么多想,但疑惑一直藏在心底。
下了第一节晚自习,夏瞳汐看了看同桌段熠芸桌子上摆的迷你日历,明天就是四月二十八号,也就是放假前一天,她明白自己不能再犹豫下去了,于是猛灌一口瓶装咖啡,权当给自己壮壮胆,迈开长腿下楼去。来到二楼,夏瞳汐被重点班的学习氛围有些吓到了,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从自己座位上离开。这才高二啊,要不要这么拼?她听到楼上普通班学生的吵闹声以及身后楼梯传来的说话声,夏瞳汐有些头疼,怎么把吴津叫出来?况且在那一排排的乌黑脑袋中,她可认不出哪个是吴津。终于,有个坐在前排的男生站起身来,拿着水杯,上面还有残余的棕色液体,看样子要去冲杯咖啡。
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夏瞳汐拦在那个男生身前,低声说:“能把你们班吴津叫出来么?谢谢!”一抬头,发现这人似乎有点熟悉,但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男生似乎愣了一下,他转身从后门进班,走到靠窗的一个位置,轻轻敲了敲桌子,低声说了些什么。那个女生扭过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夏瞳汐,连忙丢下笔小跑过来。那名男生也跟着出来,可怕的是,整个二班所有人,竟然没有人因为他们的动作受打扰,依然埋着头写题。
“能耽误你一会吗?”夏瞳汐问。
“可以。”吴津手插在口袋里,身子半靠在墙壁上。那名男生从夏瞳汐身旁走过,留下一股浓郁的香味。夏瞳汐微微有些疑惑,但眼前的要做的事暂时使她忽略了这个看起来不足为道的小事。
“你五一假期有安排吗?”
“没有哎。”吴津把手伸进头发里,回答道。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烟台玩一趟?”停顿了好几次,夏瞳汐感到心蹦到了嗓子眼。
“烟台?为什么这么突然?”吴津问。
“是我妈啦,她想让我五一回去一趟,我在想,你如果方便的话,要不要去玩?”夏瞳汐费了大半天的劲,说出来的话不仅声音越来越小,还底气不足。
“好啊。”吴津掰着指头数了数,“玩几天?”
“最多两天!”夏瞳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抬头,在这场对话中第一次正视吴津的眼睛。
“OK!”吴津笑着说,上课铃响了。
“详情我发你微信上啊!”夏瞳汐向后退着,摆摆手。
她一转身,差点撞上那个接水的男生,“对不起。”夏瞳汐小声道歉道。男生只是摆了摆手,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夏瞳汐感到香水味更浓了,就好像,在掩盖什么气味一样。来不及细想,夏瞳汐一步三个台阶,回到班上,因为走廊很暗,教室很亮,所以在走廊玻璃上夏瞳汐清楚的看到了自己发红的双颊。咬了咬嘴唇,踏进教室门。
“瞳姐,今天怎么这么娇羞?”坐在后门旁边的孟涛打趣道。
经孟涛的话一说,夏瞳汐的脸倒是不红了,飞快地走向自己的座位,丢下一句话:“哪有?”同学们基本上还在说笑,所以两人的对话也不引人注意。说起来,夏瞳汐自转学来到这个班级,凭着姣好的相貌和柔和的性格让自己的人缘好得不得了,特别是运动细胞好,学习也不错,待人又大方,让整个班包括老师都对她印象好得不得了。
“你干嘛去了?看着跟吃了彩虹屁一样。”段熠芸说。
“有吗?”夏瞳汐讪讪的笑了一下。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去见对象了?”段熠芸盯着对方的眼睛,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否定三连。
两人就这样瞎说着,夏瞳汐漫不经心的写着作业,大半节课快过去了,练习册就翻了一页。“大姐,我看你效率不行啊。”段熠芸将一张答案写的满满的卷子在夏瞳汐眼前晃了几晃,“哎哎,给我抄抄。”夏瞳汐伸手抓卷子,她只是装着玩,夏瞳汐才不会去抄。从小到大,她能打包票的事不多,从来没抄过作业就在其中之一。
“自己写去,姐这是为你好懂吗?”段熠芸将卷子卷成卷,敲了一下夏瞳汐的头。
“我懂滴。”夏瞳汐瘫回桌子上,开始认真写作业,手里转着笔。自己的同桌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五班第一,年级第六。段熠芸生生的把整个五班的平均分拉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当然,夏瞳汐第一次看到对方的成绩条后惊讶的下巴差点掉地上。果然,真正的大佬都是深藏不露的,夏瞳汐开始有点相信这句话了。
晚上回到家,夏瞳汐给吴津发了时间。等等!没有手机,吴津怎么看消息?她才意识到这个关键性问题,不料,对方几乎是秒回。
[好的。]
[你带手机?]夏瞳汐忍不住打字问。
[对啊,不然我怎么回你消息?]隔着屏幕,夏瞳汐都能想象吴津挑眉的样子。想不到一副好学生模样的吴津竟然还违反校规,不过这样的吴津,倒是很罕见。
[好吧。咱俩到时候去哪汇合?]夏瞳汐快速打字道。
[你定吧。]
夏瞳汐看到消息后刚要回复,谁知……
[要不要来我家?刚好我回家收拾一下东西,咱俩直接去机场,不用再来回跑了。]吴津的手速估计不是盖的。
[好的。]夏瞳汐一秒也没犹豫。
[那就这么定了,我去学习了。]
[好,拜拜。]夏瞳汐放下手机,嘴角不可控制的开始上扬。她坐到桌子旁,看着垒的跟小山一样高的作业,心中明朗起来,导致笔速和脑细胞都活跃了不少。本以为半夜之前写不完作业,谁知十点半就写完了。我真厉害,夏瞳汐夸自己。
第二天,夏瞳汐一直在熬,上课基本上就没怎么听,心思全飞到了晚上。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中午放学。因为五一放假连带着二十八号下午的课也停了,所以他们准备直接回家。夏瞳汐来到二班门口,东张西望的找着吴津。肩上被人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夏瞳汐一回头,映入眼帘的是吴津笑盈盈的脸,玉唇轻启:“走咯。”
“你不带什么行李吗?”吴津看夏瞳汐只背着一个帆布包。
“你忘了吗?我去的是我妈那里啊。”夏瞳汐笑嘻嘻的回答,却没想到自己将会被自己的亲妈狠狠打脸。
“没人接你?”夏瞳汐看着吴津径直带她走向公交站,问。
“嗯,家里没人,他们让我自己回去。”吴津答道。
“哦哦。”夏瞳汐没再多问。公交站的人不多,面前的公路上私家车倒是一辆接一辆,这么一看,在省实验上学的大多数是城里人。
“车来了。”吴津说。
两人上车,在后面发现两个挨在一起的位置。
一上公交车,夏瞳汐就犯困,估计是从前挤公交的毛病又犯了。她靠着窗户,迷迷糊糊的看着窗外的风景,眼皮越来越重,就跟上面挂了铁球一样,不知是什么时候,她睡着了。一旁的吴津用手支着下巴,看到身边人睡着之后,她不着痕的皱了皱眉头,眼里思绪万千。
好像过了很长时间,夏瞳汐感到有人在拍自己,她半睁开眼,吴津好听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到站了哦。”夏瞳汐睡眼朦胧地站起身子,楞楞的跟着吴津下车。华城虽然不是省会城市,但也能算二线,高楼大厦一点也不少。夏瞳汐有些感慨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自己在乡下待久了,有时都已经忘了这种置身于繁华之中的感觉。吴津看夏瞳汐一直神魂不宁,还差点被人撞到,于是想也不想抓住对方的手。夏瞳汐一下子回过神来,任由吴津抓着,穿梭在路上。又坐上一辆公交车,“这次别睡了,马上就到。”吴津说。两人站在车里,人稍微有些多,吴津还是抓着夏瞳汐的手。
夏瞳汐点点头,真别说,她的确会站着睡觉。过了一会,吴津拉着夏瞳汐下车。“我问你个问题,你多高?”夏瞳汐问。“172。你呢?”吴津道。“168。”夏瞳汐吐了吐舌头,她本以为自己还是山东大汉呢,谁知竟然没有生活在南方的吴津……等等,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夏瞳汐尽管不相信这个可能性,但还是在意起来。
“到了。”吴津掏出与钥匙系在一起的门禁卡,刷了一下,铁门自动打开。夏瞳汐抬头,头顶是小高层,小区环境不错,绿化很好。总觉得向吴津身上的那种道不清说不来的气质,应该是属于富家小姐的,但如果把先前自己的想法放在前提,那么吴津的身世就更扑朔迷离了起来。
进入电梯,吴津摁了“24”,开口道:“一会咱俩怎么去机场?”“打的吧。”夏瞳汐回答,“有那种直接到机场的大巴,这附近有吗?”她又问。吴津说:“让我查查。”“叮—”二十四楼到了,吴津按灭手机,掏出钥匙,向最尽头的那扇门走去。夏瞳汐不禁感到有些紧张,尽管知道对方的家人不在家,但还是觉得喉咙有点紧。
门开了,吴津蹲下身子给夏瞳汐找了一双拖鞋,然后换上自己的拖鞋。这时候是下午两点整,客厅的木地板和沙发上全是洋洋洒洒的阳光,阳台上有很多盆栽,夏瞳汐对植物不感冒,叫不上名字,但可以看出来不怎么一般。吴津带着夏瞳汐坐到沙发上,去厨房给她端了杯水,夏瞳汐轻声说了句“谢谢”,吴津说:“我去收拾东西啦,你随便转转。”夏瞳汐点了点头,应该是很简单的三室两厅,一点也看不出这是个税务局局长的家。吴先生应该是个清廉的局长,夏瞳汐慢慢推测,不过这也不是自己乱想的事。来到吴津的卧室,夏瞳汐伸手在已经打开的门上敲了敲,表示自己要进去了。吴津正坐在地上叠衣服,她的书包里面整整齐齐,有条有序的分着类。夏瞳汐靠在门框上,看着吴津卧室里的陈设。墙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干干净净的墙纸,窗帘是灰色的,床单和被套都是单一的冷色调,桌子和上面的所有物品都是黑色或灰色,连衣柜也是黑的。整个房间看起来整洁而冷漠,跟自己的屋子好像啊,夏瞳汐默默地想,怪不得之前吴津去自己房间时看起来毫无违和感。
“我收拾完了,对了,”吴津拉上书包的拉链,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夏瞳汐盯着吴津的眼睛,慢慢吐出了几个字:“中午饭没吃?”
“对嘛,我就说感觉不对劲。”吴津站起来,推着夏瞳汐的肩膀到厨房,很不客气的说,“食材应有尽有,露一手吧!”
“敢情是为了压榨我啊。”夏瞳汐有些无奈,但还是准备去洗手。
“我开玩笑呢。”吴津拉回一脸蒙蔽的夏瞳汐,掏出手机,说,“叫外卖,你想吃什么?”
“我无所谓。”夏瞳汐摆了摆手。
“那我叫西餐了啊。有什么忌口的没有?”吴津问。
“没有。”外卖叫西餐???自己是因为脱离城市生活太久了吗?夏瞳汐有一出没一出的想,“你要是想吃西餐的话,我可以给你做。”
吴津慢慢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会做?”
“昂。”夏瞳汐有些后悔了。“会一点。”
吴津一直看着她,弄得夏瞳汐有些不好意思了,“咱俩出去吃吧。”吴津拉着夏瞳汐出门。
“说好了AA啊。”夏瞳汐跟上前面的人,事先声明道。
吴津挑了挑眉毛,一双杏眼深邃无比,嘴角上扬,裹着一丝坏意,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精致的五官忽暗忽明,显得有些放.荡不羁。夏瞳汐慢慢咽了口水,喉头滚动,不敢看吴津。吴津一把揽过夏瞳汐的肩膀,她身上的香味钻进夏瞳汐的鼻腔。姿势跟个混混一模一样,但本人浑身散发的气质却又给这种动作增添了不少魅力,旁边的路人都向夏瞳汐透出了担忧和同情的眼神。“你干嘛动手动脚的?”夏瞳汐努力挣扎着,谁知对方的胳膊收得越来越紧,到最后,基本上就变成锁喉功了。吴津笑的一脸让人心神荡漾:“到你的地盘再请我。”然后松开了胳膊,领着夏瞳汐来到一家西餐厅。
夏瞳汐坐在带有靠垫的椅子上,手老老实实的放在膝盖上,动也不敢动。脑子里隐隐约约觉得吴津是不是个妖精转世,她现在才多大?为什么撩人的一举一动这么娴熟?“你看看你还要吃什么?”吴津把菜单递给夏瞳汐,后者正经的接过菜单,点了几个自己看着顺眼的。既然说好了吴津请自己,那她就不客气了。
“对了,附近有大巴通往机场吗?”夏瞳汐突然想起来,问道。
“我查过了,没有。机票是几点的?”吴津问。
“四点半的,但还没领登机牌,所以,”夏瞳汐掰了掰指头,“咱俩吃完饭差不多就得走。”
“哦,那不用太急。”吴津看着面前明眸皓齿的女孩,垂下眼帘,按揉着自己的指腹。
过了一会,菜慢慢上来,夏瞳汐慢条斯理的切着牛排,收到吴津的目光。“怎么了?”“没事。”吴津笑了笑。两人吃完饭,夏瞳汐在座位上等着,吴津去结账。这虽然只是一般的平价餐厅,但几百块钱能算上一个普通家庭孩子一个月的零花钱了,虽然吴津并不是普通家庭,但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两人回到吴津家,夏瞳汐说:“我换身衣服。”她还穿着校服衬衫和套裙。“洗手间在右手边。”吴津指了指。没几分钟,夏瞳汐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休闲的衬衣和七分裤,露出白皙的脚踝。吴津在自己卧室换完了,她穿着黑色衬衣和西装裤,这样一看,两人倒像是情侣款。夏瞳汐注意到了,嘴角上扬。
“三点二十五了,走吧?”吴津看了看表,说。
“走。”
“对了,”夏瞳汐问,“你爸妈同意你跟我一块去烟台?”
“他们压根不管我的。”电梯开始下降时,吴津耸耸肩说,看到夏瞳汐疑惑的眼神,又说,“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我只是被领养的。”
夏瞳汐心里一跳,跟自己的猜想竟然不谋而合,她感到诧异的同时,又生出一股酸涩。“那,你的亲生父母呢?”她忍不住问。
“出意外去世了。”吴津声音淡淡的,但是有些沙哑和低沉。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对不起。”夏瞳汐立刻说。
“过去的都过去了。”吴津笑了笑说。
“请节哀顺便。”夏瞳汐说。吴津扭过脸,看着对方,轻声说:“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电梯到了一楼,吴津先走出去,夏瞳汐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两人来到马路上,很快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去机场。”清晰的声音,与刚才在电梯里的声音截然不同。夏瞳汐有些走神,也许是因为刚才的话题有些沉重,一路上两人都没有怎么说过话。
到了航站楼,已经快四点,因为两人都是轻装上阵,况且二人的运动细胞不是一般的好,像一阵风似的办完所有事,来到等候大厅。夏瞳汐给夏尚德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到机场了,夏瞳汐注意着吴津的脸色,发现一切如故,就声音恢复了正常。
“你猜我老家是哪的?”坐上了飞机,吴津突然问。
“不会是烟台吧?”夏瞳汐半开玩笑的说。
“没错。”吴津有些惊讶的看着夏瞳汐,“你怎么这么聪明?”
“我瞎猜的。”夏瞳汐也是一脸吃惊,“我天咱俩还是老乡。”
“这是缘分兄dei。”吴津跟夏瞳汐握了握手。
一路上,两人时不时地聊着天,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夏瞳汐精神抖擞的将手机开机,给母亲打过去。“——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夏瞳汐缓缓将手机拿下来,有种不详的预感。
“怎么了?”吴津注意到异常,问。
“应该没什么事,不过我妈好像又在坑我。”夏瞳汐嘟囔道。
她俩坐上开往市区的大巴,看着外面的景色渐渐变黑,尽管自己离开的还不到一年,但是已经对这个城市产生了深深的眷恋,这恐怕就是人们常说的怀旧吧。
七拐八拐,夏瞳汐轻车熟路的来到一片别墅区。“你家住别墅啊?”吴津问,看不出来,原来夏瞳汐还算个富二代。“昂。”夏瞳汐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她一直没怎么把这点表示出来,这毕竟只是自己母亲的钱。窄窄的车道上松松散散的有几辆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车,头顶的路灯发出的昏黄的光线透过浓密的树叶勉强照在地上,两旁的人行道时不时有人经过。
来到一栋别墅前,看着黑灯瞎火的窗户,吴津说:“家里没人么?”夏瞳汐皱起眉头,大门是锁着的,对讲机也只有留言。夏瞳汐掏出手机,一遍遍的给母亲打过去。
不知究竟打了几遍,终于打通了,一声懒懒的女声问:“谁呀?”“您女儿。”夏瞳汐忍着怒火说。“哎哟,我给忘了这事!”听声音,像是刚从床上起来,“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了,我搬家了。”
“你搬家了??!”夏瞳汐就差骂娘了,站在一旁的吴津眼神很古怪,整个人都在憋笑。
“也不算搬家,只是暂时不住在那了。”夏母慢慢的说,“我现在在XX街XX号。”电话直接挂断。
“fuck。”夏瞳汐嘟囔了一声,“跟着我。”
“你妈妈很有趣。”吴津说。
“有趣个鬼啦,就喜欢整我。”夏瞳汐走的飞快,拦下一辆出租车。
她听见吴津低笑了几声,但此刻正在气头上,满腔悲凉。试问当你好不容易回趟家,可发现亲人搬家了还不告诉你,此刻是不是会产生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到达目的地,是一片沿海的小别墅区。“你妈妈是干什么的?”吴津看起来有些好奇,“做生意的。”夏瞳汐和吴津被小区保安拦住了。她打电话给夏母,夏母说她表姐去接她了。从不远处走过来一个黑影,一身黑色裙子,一头大波浪,那就是夏瞳汐的表姐——刘诗棠。她跟保安交代了几句,就让两人进去。
“你是夏瞳汐的同学?我是夏瞳汐的表姐刘诗棠。”刘诗棠长得很精致,跟夏瞳汐有些相像,原来夏瞳汐长得像她母亲家的人,吴津想。
“吴津。”吴津跟她握了握手。
这两个人认识后就忘记了夏瞳汐,她心中的悲凉越来越凉。来到那座别墅里,夏瞳汐才明白什么是人间沧桑。
“你就是小夏的同学吴津吧?”夏母迎接上来,看不出真实年龄,但很有商界女精英的感觉,眼神犀利,能看出来保养很好,笑起来还没有什么鱼尾纹。
“阿姨好。”吴津低头礼貌的行了个礼,一大一小开始聊了起来。
夏瞳汐惊了,自己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刘诗棠拍了拍夏瞳汐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太伤心。
“妈?”夏瞳汐试探般的喊了一下。刘女士头也不回。
夏瞳汐向刘诗棠摆了摆手,她自顾自的去换鞋。刘女士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说:“小夏,给吴津找双拖鞋。”夏瞳汐拿出一双看起来很新的拖鞋,放到吴津脚下,夏瞳汐站起身,发现刘女士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夏瞳汐有些毛骨悚然,怯怯的问:“怎,怎么了?”“听说你期中考试就考了年级第三十名?”刘女士眯起眼,整个人的气压降下来。“昂,妈我错了!”夏瞳汐猛地一鞠躬。这些天来,夏瞳汐把自己的成绩下降归结于相思病,整天都是魂不守神的,料她再聪明,也会退步。吴津在一旁,嘴角上扬,不知道这么活跃的妈是怎么生出一个性格正好相反的夏瞳汐的。
“算了,今晚上先原谅你。”刘女士转过身,说,“准备吃晚饭吧。”
“刘诗桐呢?”夏瞳汐问刘诗棠,刘诗桐是对方的妹妹,是夏瞳汐的表妹。
“看电视呢。”刘诗棠说。
离开玄关,进入无比明亮的客厅,电视上正播着动画片,一个沙发上露出了半截婴儿肥的小腿正在晃悠。夏瞳汐一个箭步冲上去提着那双腿,一个小女孩一下子被倒立过来。“姐——”撕心裂肺的喊声,刘诗棠对此脸上面无表情,甚至还想笑。“别出声!”夏瞳汐恶狠狠的盯着刘诗桐,对方被吓得不喊了,一双大眼睛瞪着夏瞳汐。
“说!是不是你把我在冰箱里藏得巧克力全吃了??!”夏瞳汐压低声音质问道。
“不是我!姐你救救我!”刘诗桐心虚的大喊。
“叫妈也没用!”夏瞳汐凑近刘诗桐倒着的脸,满脸不屑的说,“你姐之前告诉我了,老实交代!”
“哇——”刘诗桐开始哭。
“夏瞳汐!!!”刘女士闻声赶来,“把你表妹放下!!”
夏瞳汐不甘心的放下刘诗桐,对方连忙跑到了吴津身边,估计是觉得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吴津没欺负过她。“欺负小孩像什么话?!”刘女士瞪了夏瞳汐和刘诗棠一眼,能看出来,在这里最受宠的绝对是刘诗桐。刘诗桐一脸得意,还朝夏瞳汐扮了个鬼脸。“你等着。”夏瞳汐抱着双臂,眯着眼说。刘诗桐抱住吴津的腿,小小年纪还怪机灵,知道这个客人不一般。艹??这便宜占的?夏瞳汐目瞪口呆的看着吴津温柔的拍了拍刘诗桐的头。“等什么??去那边上学回来变得这么幼稚?更会欺负小孩了?”刘女士点点夏瞳汐的额头,不由分说的就是一顿吵。刘诗棠二姐妹看起来已经习以为常了,刘诗棠跟着那对母女去餐厅。
吴津刚要跟上,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腿部挂件。“姐姐你好漂亮啊。”刘诗桐仰着脸看着吴津说。“我跟你那个夏瞳汐姐姐,哪个更好看?”吴津蹲下身子,使自己只比对方低一点点。“你!夏姐姐太凶了!”刘诗桐不假思索的说,刚好被从餐厅出来的夏瞳汐听到,她的脸好像黑了一下。吴津脸上都是笑意,她摸摸刘诗桐的头,说:“我就喜欢诚实的小孩子。”夏瞳汐将刘诗桐从吴津身边拉开,皮笑肉不笑的说:“我听到了哟。”刘诗桐一脸惊恐,奈何挣脱不开。
“夏瞳汐??!”刘女士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吃完饭你给我等着吧。”夏瞳汐下了狠话。抬起头,看着吴津明亮的眼睛,平静的说:“去吃饭咯。”吴津点点头。
饭桌上,刘女士时不时的用公筷给吴津夹着菜,她的盘子几乎堆成了小山。“阿姨,不用了,我想吃什么自己夹。吴津委婉的说。“嗐,夏瞳汐从小到大第一次带同学回家,有些感触。”刘女士笑着说。“妈!!”夏瞳汐没想到她母亲竟然会说这种话,脸有些红。“真的吗?”吴津意味不明的看了夏瞳汐一眼。刘诗棠默默吃着饭,刘诗桐问:“姨姨,我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不想在这里呆了?”刘女士有些奇怪。“因为……没什么,就是问问。”刘诗桐看见夏瞳汐做的“抹脖子”的动作,吓得连忙改口。刘女士没发现什么异常,几个人看起来非常“其乐融融”。
吃完饭,吴津和夏瞳汐先后打了个哈欠。“吴津,客房已经给你收拾过了,你要是累了就上去休息吧。”刘女士贴心的说。“谢谢阿姨。“吴津答谢道。“妈?我牙刷呢?”夏瞳汐在洗手间问。
“你没带牙刷?”刘女士一脸不可思议,“你的东西全在那边呢。”
“我还没带睡衣。”夏瞳汐摊开手,她已经被刘女士坑习惯了。
“活该!不穿也没人看你。”刘女士说。
夏瞳汐朝着在门口偷笑的刘诗桐踢了一脚。“你准备睡觉么?”夏瞳汐问吴津。“嗯,洗完澡就睡。”吴津捂住一个哈欠。“走吧。”夏瞳汐带吴津上到二楼,指了指,“这是洗手间,里面有毛巾之类的,那个是你的房间。”吴津比了个“OK”,“那我先下楼了啊。”夏瞳汐说。“好。”吴津回答道。
听着楼下慢慢变大的吵闹声,吴津松了口气,她进入浴室,看着镜中面无表情的自己,抬起手腕,确定了时间。半小时后,她从浴室里走出,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客房。上床假装睡觉。
刘氏姐妹被接走,夏瞳汐打了个哈欠跟刘女士道晚安,她慢悠悠的上到二楼,敲了敲吴津房间的门,出声问:“你还用浴室吗?”其实有三个浴室,只不过夏瞳汐想听见吴津的声音而已。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吴津有些睡眼朦胧,说:“不用了。”“啊,对不起打扰你睡觉。”夏瞳汐满脸歉意。“没事。你也早点睡。”吴津摆摆手,“晚安。”夏瞳汐轻声说。“晚安。”
将门关上后,吴津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因为没铺地毯,所以脚步声格外清楚。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吴津将门开了一道细缝,看到外面一片黑暗,只有从走廊窗户透出的微弱月光。吴津关上门并锁上,她走到窗户边,之前早就确定过,别墅的这一边没有摄像头,打开窗户,迅速的爬出去,再从外面关好窗户。吴津慢慢的下到地上,一身黑衣,在这种环境里丝毫不显眼。她耳边只有风吹草动的声音,后退了几步,向前猛然加速。一跃,抓到墙顶,手臂稍微一用力,她直接翻过了两米多的墙,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在吴津的刚刚跳出来的窗户的旁边的那扇窗户,里面站着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树影婆娑,乌云盖住了月亮,微微的月光也荡然无存。夏瞳汐眯起眼睛,漫不经心的回到自己的床上。
吴津离开小区后,开始小跑。尽管在黑暗中,街道仍与自己的记忆重合,已是深夜,这里又是海边,没有多少人。一直沿着海,吴津脸上面无表情,但是内心却跟身旁的大海一样波涛汹涌,她的脑子不常见的一团乱。十分钟后,吴津仍是轻车熟路的翻过围墙,她来到一栋别墅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手在抖,几次都没有成功,“咔哒”一声,终于开了。别墅里的装修在现在看来已经过时,地上积起了一层厚厚的灰,墙壁上有一些深色的痕迹,完全印在已经开始脱落的墙纸上。吴津站在门口,没有开灯,她感到头疼欲裂,想呕吐的欲望再一次涌上头顶,她冲进洗手间,依然没有开灯。如果十几年没人住的凶宅突然有光亮,那么自己很难开逃。吴津发觉自己脑子里竟然还在想这种事,她抬起头,看着破碎的镜子中脸色惨白的自己,眼里晦涩无神。
吴津回到门厅,忍住想要冲出去的冲动,她来到客厅,荡起的灰尘使地板上的血迹若隐若现。吴津环视着周围的一切,童年的记忆再次涌回心间,她摇了摇脑袋,让自己冷静下来。转过身上楼。木质楼梯随着她的动作开始“吱吱”的响了起来,吴津进入离楼梯最近的那个房间,在黑暗中,她伸手取下摆在床头柜上的一个相框,上面的玻璃已经碎裂,吴津用手抠开,锋利的玻璃划破了她的手指,血液同玻璃一同掉在地上,发出尖锐的响声。吴津对这些动静丝毫没有任何感触,抽出相框里面的照片,是一张一家四口的全家福。照片上的吴津大概跟刘诗桐一般大,一对慈眉善目的夫妇站在她身后,在她身边还有一位个头很高的青年男子,面容很是英俊,带有异国风情。照片已经泛黄,但是浓浓的亲情却依然停留在上面。
一阵绞痛,就像一把利刃一样,贯穿吴津的心脏,她攥着照片跪在地上。痛苦的喘着粗气,吸进很多灰尘,她捂着嘴小声的咳嗽着。慢慢站起来,来到另一个房间,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作业本,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吴锦夙”三个大字,吴津失神的看着它们,坐在布满灰尘的床上,小床顿时“嘎吱”一声。她躺在对于她来说很小的床上,缓缓闭上眼睛。
她像一个行尸走肉一样走在沙滩上,周围空无一人。吴津坐在沙滩上,眺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右手突然传来一阵揪心的疼痛,她抬手一看,才发现被割破了,血已经不流了,但是很疼。抓了一把沙子,使劲揉搓了几下,疼的她差点昏厥。
“你相信沙子能消毒?”清晰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吴津猛地抬头,发现竟然是夏瞳汐。
“你怎么会在这里?”吴津很警惕。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夏瞳汐在吴津身旁坐下,她递给吴津一条创可贴,上面还带有卡通图案。
“你都知道什么了?”吴津依然很警惕,不是警惕,倒不如说是紧张。她的杀意越来越重。
“我什么都不知道。”夏瞳汐看着对方的眼睛,“只是好奇你大半夜的跑出来干嘛,原来是回自己家。”
吴津注视了一会夏瞳汐清澈的双眸,接过创可贴,扭过头,看着远处开始鸣笛出海捕鱼的渔船,天空已经露出一抹鱼肚白。
“我能求你件事吗?”吴津轻轻的说。身上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
“嗯。”
“关于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家人和故乡,都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会的,本来就没打算说。”夏瞳汐轻描淡写的说。
“如果将来有人问你这些,千万不能告诉他们。”吴津转过身子,盯着夏瞳汐的眼睛,说,“我要你发毒誓才行。”
夏瞳汐举起三根手指,字正腔圆的说:“本人夏瞳汐,若将有关吴津的一切告诉任何人类,我发誓,绝对永世不得超生!”
吴津扭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渔船,说:“还有一件事。”
“嗯。”
“绝交吧。”吴津垂着眼帘,“我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