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下） 清平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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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时间在任何一个时空都是匆匆而过，从不停留，永不回头，转眼已到十一月底。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在这样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我居然感觉比生活在现代更轻松，虽然吃穿用度远不如过去，甚至可以说得上清苦，但我的身心更愉悦自在，纵然这种轻松很可能是来此这么久还没跟小鬼子交手的错觉，但即便是过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也不得不承认一句，我还会爱这里。
而对于独立团，时日一久我也大致了解了，其如今正处于晋西北的一座山中，距离总部并不远，只不过未曾见过旅长给李云龙下达过什么命令，估计也是清楚他的脾气，不想总用命令约束他，在没有大战之时，也就随他去管教他的独立团。
躺在炕上，脑袋里开着小差，突然一只胳膊就从半开的窗外窜进来，在我眼前晃了晃。我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坐起来，窗外那人见诡计得逞，发出爽朗的笑声。
一听这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我就知道是谁，不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干什么？挨完揍了？”
果然，团圆儿的脸立刻拉的三尺长：“你咋老哪壶不开提哪壶？等再过两年，哦不，一年半，看不是俺把他们揍得鼻青脸肿！”
看着他脸上的几块淤青，那都是因为近日李云龙要求士兵们“不要怕受伤，要以实战的状态练刺杀”得来的，团圆儿年龄还小，自然拼不过那些个年轻力壮的，挂彩也多些，他一直引以为耻，总发誓说等长高了，一定要把他们一个个揍回来。
“啧啧，生这么大气做什么？你脑袋瓜聪明，转的快，是他们没有的优点。我猜，你们连长也是看中这点才提拔你吧。”我笑着戳了戳他脑瓜。
他“哼”了一声躲开我的手。
我无奈：“你跑到我这儿来，不全是为了生气给我看吧？”
他这才想起正事来，正经了神色：“对了，俺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能不能给俺当媳妇儿？”
“什么什么？！”我哭笑不得，“你才几岁？就想找媳妇儿？”
“俺不小了！俺同村的兄弟，都是十三四就讨媳妇儿了。”说着他又变得羞赧起来，“俺排里的人都说，俺个子矮，生的也不好看，以后肯定找不着媳妇儿，俺不服，突然就……就想起了你，索性过来问问！”
我叹了口气，揉揉他如秋天柴草般的头发，这回他倒没有躲：“他们是跟你开玩笑呢，你现在就只管建功立业，杀鬼子，以后成为英雄，怎么会找不到媳妇儿呢？”
他的眸子重新亮了起来，欣喜的望向我：“真哒？”
我点头。那些家伙，无非是觉得团圆儿年龄小就当了排长，心里不服，闲下来便刺挠他几句罢了。这孩子却把那些话都放到心里去了。
“可你，你是不愿给俺当媳妇儿的，对不？”团圆儿刚生的几分兴奋又隐隐被失落替代。
他的自尊，我明白，只是我怎好胡乱去答应这种事？可又不能让他觉得我方才说的话都是诓他的，不由顿了顿，转念一想，才试探着问：“我比你大好几岁呢，做媳妇儿不合适，要不……要不我做你姐姐吧，以后谁再这么说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怼他。”
虽然一不小心蹦出个现代用语，然而他的注意力好像都在前两个字上：“姐姐？”
“对啊。”我歪头看他，“你是不是有姐姐？”
“有，不过……”他突然拳头紧握，垂下眸去，“不过教鬼子杀死了，还有俺爹娘，也教他们杀死了……所以俺才当了兵，就是要把那群狗日的撵跑，给俺全家报仇！”
没想到我无心的问话会牵扯出这些，一阵难过直袭心头，我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觉得任何安慰都像是虚情假意的心灵鸡汤，只有小声的向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他却摇摇头，重新将视线投到我脸上：“俺愿意你当俺姐姐！”
说完，他似不愿让这悲伤笼罩太久般笑了笑，续道：“姐姐是不是该给俺个见面礼？”
我愣住，其实我明白他只是想另觅话题，便也配合的弯了弯唇角，左右看了看，又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适合当礼物的东西，只好抓过炕桌上的钢笔递给他，那是赵政委在前几日天看到我的字后送给我，让我练字用的，如今只能先借花献佛了。
没想到团圆儿却摆了摆手：“俺不识字，更不会写字，这东西在俺手里就糟蹋了。”
我有些为难道：“可……可我这也没什么能送得出手的东西了。”
“要不，你在纸上写遍俺的名字，把纸送给俺吧！”
“好主意。”我笑着坐到炕桌前，用笔杆撑着下巴想了想，“团圆”二字的繁体该怎么写。
昨天赵政委刚教了我“独立团”三字的写法，而“圆”字我原本就会，便放下心来，大笔一挥便在纸上写下大大的“團圓”两个字，接着撕下来拿给他。
他看过后很是高兴，又有点伤脑筋：“原来俺的名字是这样写的，有点复杂啊……”
看着他纯真的笑容，方才的难过又重涌回心头。团圆，他的父母在给他起这个名字时，必定是希望一家人永不分离的，而如今，一切愿望皆成泡影。
“俺喜欢，谢姐姐！”他又冲我一笑。
我将心中所思藏起，只笑着点头：“喜欢就好。”
此时，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院门外传来：“排长！你咋跑这儿来了？团长让集合了，说是有肉吃！小心去晚了就没了啊！”
“来了来了！”团圆儿也嚎了一嗓子回应，接着就把那张纸小心对折整齐，塞进胸前衣兜里，笑眯眯对我道，“姐姐，听到没，有肉吃，一起去看看吧！”
（4）
艳阳高照，惠风和畅，肉汤的香气随风飘来，隔得远远就萦绕鼻端。全独立团的战士整齐划一地立在那里，目光却不是投入一旁的大锅里，而是投向站在他们前方，仿佛能为他们顶天立地的团长身上。
团圆儿迅速归建，我则不便靠的太前，就随便倚在一棵树干上，拢袖观望。
赵刚与和尚也在李云龙左右，后者嘹亮的嗓音在我这角度也听的一清二楚。
“我今天在这摆了一个擂台，全团一千多号人，有一个算一个，想吃肉的，给我站出来露两手。咱们独立团就这规矩，有能耐的吃肉，没能耐的连汤都喝不上！谁让你小子不争气啊？”
“团长，什么擂台？”一个战士好奇寻问。
“什么擂台？站出来，和我过招！把我放倒了，吃肉，被我放倒了，一边儿站着去！”李云龙顿了顿，又有些得意道，“你们要是觉得我李云龙太厉害，没关系，那儿有一个筐，把手榴弹给我扔进去，也能吃肉。这两样，都吃肉！”
啧。我将头也靠在树干上，和尚蠢蠢欲动的表情便一览无余的被收入眼底。若按李云龙的说法，这锅肉还不都得被魏和尚一人端了？
果然，和尚兴高采烈地凑到李云龙跟前，笑眯眯道：“团长，俺也想吃肉。”
李云龙立下规则的时候显然是忘了身边儿还有个魏和尚，此时听见他的请求，不禁拉下脸：“你不算，去去，一边儿呆着去。”
笑容顿时在和尚脸上烟消云散：“那，凭什么不让俺吃肉？你刚才说了，谁有本事谁吃肉啊。”
“啧，你小子就为了吃肉和我过招啊？反了你了！”
“那你说的谁有本事谁吃肉啊。”和尚明显着急了，语气里不自觉就有点委屈的意思。
瞧着他跟受了气的小媳妇儿似的模样，我捂住嘴才没笑出声来，这和尚，真是一枚开心果。
李云龙也被逗笑了，无奈的对众人道：“你看你看，这和尚怎么总想着吃肉啊？”一句话引来众人更响亮的笑声，他继而又扭头对和尚说，“这违反戒律你知道不知道？”
笑容重回到和尚脸上，只见他迫不及待地向他的团长解释：“俺早还俗了，再说，俺在少林寺吃肉不算犯戒。”
李云龙见和尚几次三番不给自己台阶下，不由微恼地搡了他一下。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战士们立刻就在底下起哄：“团长熊喽！团长熊喽！”
李云龙无可奈何，摆摆手笑着说：“我再补充一句啊，这个魏和尚，魏大勇，他不算。这小子是少林寺出来的，我承认我不是他的对手。哈哈，除了这个魏和尚之外，全团有一个算一个，啊……”
我笑着摇摇头，能让李团长当众承认不是对手的，也就这和尚一人了吧。
“我李云龙八岁练武，南拳北腿略知一二！十四岁的时候，那谷场上的石头我‘骨碌’一下我就立起来了！”李云龙一摘帽子，向他的士兵们炫耀，“看看，这脑袋，是用石头练出来的！”
突然，我就笑不出了。
《亮剑》小说的最后一幕我还记得清楚，如今只觉得遍体生寒，一个小说人物的生死，对于读者来讲，或有唏嘘感叹，或有无动于衷，可他若成了在你面前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那又会是怎样一种难以言说的恸？
“丫头，你怎么了？脸色咋这么难看？”
茫然抬头，和尚的面容出现在我模糊的视线里。
我摇了摇头，又抿抿唇，将脸庞抬得更高些，让那些恸流回心底去。
电视剧是电视剧，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我不能在事情没发生前就把一切盖棺定论。再说，电视剧和小说不是根据现实改编的吗？既是改编，必定有很多不同吧？
“丫头，你真没事？你的手咋这样冰？”
熟悉的声音再次将我从思绪中拉回，我赶紧把两只手贴在脸上：“真没事，兴许是天太冷，站得又久的缘故。”
他紧皱的眉峰渐渐松开，很快又笑逐颜开：“不要紧，一会儿俺向团长多讨碗热肉汤给你暖身。”
“嗯？团长不是不让你参加吗？你怎么向他讨肉汤？”
“全团那么多人，只团长一人跟他们比怎么受得了？俺一会儿就上去替他些时候。”他扬唇，“俺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团长咋会不让俺吃口肉？”
望着和尚信心蓬勃的样子，心情好转多了，他说的也是，虽然有不少战士选择去投筐，可算起来，还是留在原地等着跟李云龙比试的战士多。便也向他笑着点了点头。
前方猛然传来一声暴喝，我们双双扭头去看，却见李云龙已被一营营长张大彪甩了出去，倒在地上。
我倒吸一口凉气，和尚也神色一紧，大叫一声“团长”就跑了上去，和几个战士一起把李云龙扶了起来。
“没事没事，哈哈哈，好样的！”李云龙丝毫没有生气，反而狠狠夸奖了张大彪一通。就连和尚也冲他竖了一个拇指。
张大彪也豪气干云地喝道：“团长，这炖肉我是吃定了！”
过了一段时间，李云龙果然让和尚来接替他，我也算是第一次见识到实打实的拳脚功夫，第一次认识到魏和尚的功夫到底有多炉火纯青。
按照和尚的标准，只要有人在他手底下走过七招便能去吃肉了。而更多的人往往是不出三招就败下阵来。
我被他的招式深深吸引，虽都是普通的招式，他使出来却又干净又凌厉，令我目眩神迷。只见他立在那里，通常都是等着对方发起攻击，然后在这个过程中捕捉对方的弱点，很多时候是一击制胜。而且能看得出来，和尚会在对方招架不住时收住力气，因此被他刷掉的人也不会真受伤。
看来他并非是个彻头彻尾莽撞冒失之人，内心亦是粗中有细的。
过了很久，才又轮换李云龙上场。而和尚已经捧了冒着热气的碗，兴冲冲向我奔来：“丫头，吃肉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