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相逢勇者胜》唐胡璐

4、第四章（上） 清平时光（

　　（1）
　　其实早该料到的，未来还会有许多的尴尬事接踵而来。
　　过日子，总不过衣食住行四大方面。
　　在独立团，衣裳有得穿，虽然天气逐渐转凉，这里的军装也都是单衣，但我将来这里时穿着的毛呢衣留了下来，一早一晚披上，倒也能御御深秋的寒凉。
　　吃食则都是大锅饭，味道跟学校食堂差不了多少，我也不挑食，跟战士们吃得津津有味。
　　住是住在李团长屋子的外间，炕上中间有张桌，通常是这头睡着和尚，那头睡着我，彼此相安无事。
　　行这一方面则稍微复杂了些，刚开始时，我半刻不敢离开李团长、赵政委或和尚的视线，纵使他们什么都不说，我也摆出一副乖巧样子，一是免得引起他们的怀疑，二则是免得惹其他士兵们的眼，不过没出三天，全团好像都知道多出一个人来，有不少胆大的，还时不时溜到这边来探头探脑，不过不是被和尚骂走便是被李团长喝跑，后来，也许是李云龙跟他们说明过了，那个时候的人们单纯质朴得多，士兵们倒也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某次团圆儿经过时正遇上我洗漱完，他还叹了口气，发出同情的语调：“没想到，你也是个可怜人。”我：“……”
　　差不多一周后，我在“行”这一方面才大胆起来，不时跟着他们跑跑步，或者跟着炊事员到附近小城里采购蔬菜和佐料，毕竟在我的潜意识里不想成为一个“吃白食”的人，便在些力所能及的方面尽一尽心。
　　总的来说，衣食住行这四大方面都过得去，然而令人尴尬的却是生活中的小事。
　　比如洗澡。
　　我几乎都是在夜深人静、月黑风高之时跑到驻地旁边的小河里洗澡。河里的水真冷啊，冷得我龇牙咧嘴，冻彻心肺，盼望着肢体麻木的那一刻，即便如此，也只得忍受，总不能让自己发霉啊。
　　记得头一次洗时，魏和尚的声音适时的从身后传来：“你这是在干啥？”
　　我牙齿打颤，心里却恨不得当即游走，游的越远越好：“洗、洗、洗澡……”
　　“俺、俺背着身呢！俺只看了一眼……不、不对，那一眼也是什么都没看到……”
　　我：“你、你、你……先走开……”
　　再后来，天气更冷了，我只好改为每隔三天用热水擦身，第一次，我没算好时间，把李团长和魏和尚关在门外足足一刻钟。进门后，李云龙怨气十足地瞪了我几眼：“女人就是他娘的麻烦！”不过那次后，他便在我擦身的晚上去赵刚的房间聊到很晚才回来。
　　又比如来姨妈。
　　这真是我最最头痛的事，因为我压根儿不知道这里的姑娘都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而此事又非常紧迫，非尽快解决不可。
　　还是某次去小城采购时，从一位经常给我们供给蔬菜的大妈那儿打听到，这里的妹子在特殊时期都用一种叫“姨妈带”的东西，我以“今后都从她这儿采买”为条件，央求她帮我做两条，幸好那大妈为人热心，虽然感到很奇怪，但还是答应了，而我又依样画葫芦做了两条，这才勉强过得去。
　　再比如上厕所。
　　……
　　种种尴尬小事萦绕身边，我不禁在心里由衷地佩服花木兰。我从小到大所在的班级都是女多男少，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境况。不过万幸的是时间长了，自己也习惯了，因为我知道，自己根本也没想过去什么别的“安全的落脚地”，对我来说，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里，就是跟着主角，尤其是像李云龙这样的主角。所以我必须竭尽所能的去适应，去磨合。

　　（2）
　　李云龙，赵刚以及和尚这段时间对我一直挺照顾，也是我在这儿为数不多相熟些的人，我便一门心思的为他们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比如洗洗他们换下的衣服，缝补衣裤上开线或刮破的地方，虽然他们一再说不用，可我还是要做，只有这样，我才能在接受他们的照顾和帮助时心安理得一点。
　　这一日，我瞧见伙房里有野菜和白菜，念着他们的好，便为他们炒了两份菜。前生我所擅长的事情不超过三项，而做饭算是其中一项，到这里大半个月了，也不知自个儿的厨艺下降没有，心中打定主意，端回去后只说是做给自己吃的，若尝过后没下降，再给他们吃。
　　这样做的原因有二，一是不想显得太刻意，落在旁人眼中被骂卖弄讨好就坏了，二则是真的对自己的厨艺没多少把握。
　　结果端着饭菜还没进得房中去，赵刚的声音就先传出来：“哎哎哎，撇，撇。”
　　想来是赵刚又在教李云龙写字了，赵刚一心想改造李云龙，他把这称为“加强文化学习”， 可惜李云龙一直不肯买他的账，这么长时间过去，连自个儿的名字也还是写不顺。
　　果然，赵政委很快便恨铁不成钢的叹道：“唉呀，老李你看看，这几个字练了快十天了吧？怎么还跟蚂蚁爬似的？啊？”
　　我笑了笑，推门走进去，将饭菜放在桌上，回身正好看到赵刚对着李云龙写的字指指点点：“唉呀，你……唉，用这么大劲干嘛呀？纸都划破了！”
　　李云龙这才抬头看他：“我说老赵，我能写自己的名字就行了，至于别的字，我能认识就认识，不能认识就算了。我跟你不能比，你是大学生，我是当兵的大老粗啊。”
　　“什么态度？啊？我告诉你，你是我教的学生中，这态度最差劲的！”赵刚怕是最烦他这态度，眯眸继续指点他的错字，“哎你看你看，这什么字啊？这猛一看像古埃及文字，要不就天书，反正啊，不是中国字。”
　　李云龙瞅着我在旁边，被这么批，面子上挂不住，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老子不写了！我学它有什么用啊？能打仗就行！秀才文化高，可是文化再高，能把鬼子打跑喽啊？”
　　赵刚眉头一挑，就同他展开关于“文化在部队的重要性”的辩论。
　　两人这声音一提高，倒惊醒了歪在一旁瞌睡的和尚，他半醒的眼睛在看到桌上的饭菜时立刻完全睁开，向我一笑便直接伸手去拿。
　　我马上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指指饭菜，又指指自己，意思是这是我的饭，没你的份。
　　没想到刚宣誓完主权，那边李云龙撂下一句：“反正我是不学了，学几个字比打仗还累。”便径直走过来，执起筷子夹菜吃。
　　我愣住，而和尚已经笑起来。
　　李云龙看他一眼，“吧唧”着嘴道：“你笑个啥？”
　　和尚摸了摸鼻子：“程丫头刚说，这饭是她的，不让别人吃，团长你就开吃了。”
　　“屁话！这端到老子房里来，就是给老子吃的。”李云龙估计还在心里埋怨赵刚，说话也恶声恶气的，不过吃了几口后，又啧啧有声，“今天这饭做的好，跟过去咋不一样呢？”
　　“那是因为这饭是我做的。”虽然我的口气恶劣，但心中还是松了口气，默念：好吃就行好吃就行，终于是没丢人。
　　“那敢情好啊，以后你就顶了炊事员老王的位子，给咱团做饭吧。”李云龙乐呵呵的，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我连忙摇首：“那不行，我只适合开小灶，做大锅饭可就不好吃了。”这不算瞎话，做大锅饭所需要的火候，所用的盐的多少，都跟普通炒菜不一样。
　　幸而李云龙不是真想让我当炊事员，听我这么说也不再扯皮，与和尚两人开吃起来。
　　我转开目光，见赵政委还在皱眉翻看李云龙练的字，便凑了过去，问道：“政委不去吃点吗？”
　　赵刚这才看我一眼：“噢，你们吃吧，我还不饿。”又瞥一眼李云龙津津有味的吃相，将那叠纸扔在桌上，嘟囔着，“气也叫他气饱了。”
　　我见他又提起李云龙的字，急忙捡起别的话头：“对了，赵政委，我的名字是怎么写的？”
　　赵刚听了，问清我的名字是哪两字后，便俯身在纸上写下“程路”二字，我一瞅，这两字与现代用的简体字并无区别，也拿起笔跟着写了几次。
　　“程姑娘，你这字写的挺清秀啊，过去练过吗？”赵刚看了字后，眉头舒展开，眼眸中透出些微惊讶。
　　我搁下笔，寻思这字还是小学报的硬笔书法班的功劳，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没练过，再说哪里好了，没有赵政委字里的那种风骨。”
　　“你这丫头，还挺懂拍马。”赵刚还没说什么，李云龙先笑着接了口。
　　和尚抹了把嘴，走到我身边，低头一看，便指着我方才写的字道：“这俩字俺是认识的。”又转头向我，“原来你的‘路’是这个‘路’，俺还以为是带王字旁的那个。”
　　这回轮到我惊讶了：“你识字啊？”
　　和尚抓了抓后脑：“认识一些，诵经时用的。”
　　我了然地点点头：“过去是用带王字旁的‘璐’的，后来觉得太女气，就改了。”
　　“可你还是个丫头。”和尚突然伸手揪了下我的辫子，我反手便在他肩上锤了一拳，只是这一拳对他而言大约是微不足道的。
　　赵刚适时的教育李云龙：“我看现在就你最没文化，还不紧着点学。”
　　李云龙却对赵刚招招手：“算啦老赵，你就别为难我了，还是先过来吃饭吧，这菜真做的不错。”
　　赵刚冷哼一声：“少拿饭菜来堵我的嘴，还记得我前天教你的词吗？背来听听。”
　　“记得记得。”李云龙无奈，只好清清嗓子，开始朗诵，“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出于多年来的应试教育，我嘴一快就接了，接完后才反应过来，气得差点给自己两拳。
　　果不其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李云龙一拍大腿：“对对对，就是‘沙场秋点兵’。”
　　若说赵刚之前是惊讶，而现在就是讶异，不过眼中同时流露出点点欣喜：“程姑娘，你还背过宋词？”
　　“哪、哪里背过什么宋词，过去听、听我家少爷诵过几遍这首，就，记下来了。”幸好脑子转的快，不然真不知该怎么收场。
　　而和尚则咧嘴笑出来：“你还真不是一般的丫头，饭做得好，字也写得好，还会背诗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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