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尴尬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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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从屋里出来，便是一路无话。四周分外安静，只有和尚与我两人的脚步声沙沙作响，想来已经很晚了，但许是新鲜感和警惕性作祟，我并无多少困意。夜风刮在脸上已经有了生疼的感觉，我瑟缩地抱着双臂，悄眼打量走在前面的男子。
李云龙那句“别让她没事到处乱跑”已经很清楚的点明，这段时间自己恐怕要在和尚的“看管”和“监视”下度过了。
其实我是很想和眼前男子混熟些，搞好点关系的，但又怕那些生硬的客套令对方认为自己是在套话，平添麻烦，便斟酌着一直没有开口。
我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自己能像班里那些受欢迎的同学一样擅长交际就好了。
突然，身旁杂草里猛地跳出来一人，吓了我一大跳！和尚立刻回身将我挡在身后，低声喝问：“谁？”
那人显然也被唬了一唬，在发现是自己人后，才拍拍胸口，一边整理裤腰带一边应答：“是俺，团圆儿，起夜来着。和尚，你咋穿成这样？俺差点没认出来！”
听声音十分青涩，再借着月光一看，分明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恰好，他也瞅见了我，只见他双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睁大，指着我开始嗷嚎。
“闭嘴！”和尚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他嘴，“瞎嚷什么！你小子欠揍了是不是！”
少年在和尚超凶的瞪视下屈服地摇了摇头，和尚这才松开手。
我瞧这场景不由一笑，怎么这个和尚与在李团长面前那个不一样？
“和尚，你咋带了个女人回来？”团圆儿虽然在和尚的威势下把声音放轻，却还是掩不住窃笑，“别是想做什么犯戒的事儿吧？”
“滚！”
纵然被骂，团圆儿还是按不住好奇，意图转到他身后仔细看看。
我可不想像动物园的猴子般被人参观，便又往和尚背后挪了挪。
和尚看我样子，索性一直挡在我面前，和那团圆儿兜起圈子来，同时不耐道：“你有完没完？快滚回去睡觉！”
少年无奈，只得作罢，可又有点不甘心的样子，转了转眼珠道：“哼，你就不怕带回来个妖精？俺娘说啦，那些个蛇精狐狸精都是披头散发的女人。”
听他这么说，我才意识到头发被李云龙拽松后就一直没扎起来，便赶紧用手指梳理了一下。
“不可能。”和尚斩钉截铁道，“俺抓过她手，是热的。”
话一出口，他便顿住，我绑头发的手也顿了一顿。
还是团圆儿最先反应过来，又指着和尚开始嗷嚎：“哟哟哟……”
和尚耐心全无，照着他屁股踹了一脚：“滚去睡觉！”
“哈哈哈，和尚恼羞成怒了！”少年一边躲一边笑，见和尚真有上来揍他一顿的架势，又马上改口，“好好，俺去睡，去睡……”
“还有，回去别乱说，这可是团长的意思。”和尚忍无可忍，最终把李云龙搬了出来。
果然，少年一听见“团长”两个字，便肃穆了很多，不再吭声，揉着被和尚踢到的地方回屋里去了。
后者眼见着他进了屋，才转身催促：“快走吧。”
我将头发束好，匆匆跟上。
（2）
经历了这么一场闹剧，我与和尚之前的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我也开始寻些话头同和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刚才那孩子是谁啊？”
“他叫团圆儿，一营的一个排长。”
“我看他不过十四五，原来已经是排长了。”
“他啊，鬼机灵着。”和尚唇角一扬，看来这个小男孩虽然顽皮能闹腾，却并不讨人厌。
见和尚对我的态度还算温和，不似刚才那般凶巴巴的，胆子便逐渐大起来，在心中默念几遍“军师旅团营连排”，仰头问他。
“那你呢？是连长，还是营长？”
他摇摇头：“都不是，俺是李团长的警卫员。”
我了然的点点头，怪不得如此身手不凡，原来是团长的警卫员。这李云龙也挺会挑好的用。
这么一晃神，他已经带我走进一间院子，又跨进一座房子。我环顾四周，普通的农村平房，分里外两间屋，倒也算干净整齐，和尚指着外间的一张炕道：“你就先住在这里吧。”
我点点头，注视着这张长长的炕，炕靠着墙，墙上有扇窗，月光依稀透过窗纸照射进来。
和尚在另外一头整理他的床铺：“对了，俺姓魏，叫魏大勇，他们都管俺叫和尚。”他手脚麻利，很快便将一切收拾好，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被褥交给我，“团长和政委平时有很多事要处理，你如果有啥事就先找俺……”说着便转身去为自己倒了杯水喝。
“哦，我懂的，魏……魏大哥。”
“噗……咳咳咳咳……”没想到和尚险些将喝下的水喷出来，我吓了一跳，见他咳得厉害，急忙上前帮他拍了拍背。
等顺过气来，他才放下杯子，向我摆摆手；“从、从来没人这么叫俺，你还是跟团长政委他们一样，叫俺和尚吧。”
“呃，好吧，和尚……”一直听团长“和尚和尚”地呼来喝去，自己便觉得也这么称呼他似乎很不礼貌，不过既然他不习惯，也就罢了。
我寻思找个什么别的由头换个话题，垂头看了一眼自身的打扮，灵光一现道：“那，能不能借我一套你们这的衣服？就普通军装就行，我想把这身换下来……”
和尚打量了几眼我的穿着，大约也是觉得我身上这套衣服奇怪得很，便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拿了一套崭新的军装回来。
“谢谢！”我双手接过，缓缓抚摸，真是想不到，有一天我可以穿上属于八【嘿】路【嘿】军的衣服……
我准备换上新衣再休息，可是和尚还在……我望了一眼里屋，觉得那是李团长的屋子，随便进入也不好，只好颇为尴尬地轻咳一声，又向和尚指了指手里的衣服。
他这才反应过来，我能清楚地看到两团红晕从他不算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他却是立即转移视线，再不看我一眼地退到门外并带上门。
我叹了口气，这里怕是没有多少男人习惯和一个陌生的女人相处，自己也算是插入、打破人家熟悉规律的生活了。
换下衣服才发现，里衣内还兜着一只烧鸡和一些油炸花生米，是在聚仙楼里随便塞的，自己竟差点忘了，而在经历了刺激的枪战和长时间奔跑后，之前吃的那些花生米根本不顶用了，肚子也越发饿起来，念起和尚掖起的烧鸡和酒通通被李云龙“搜刮”去，我便将他叫进来一同分享。
在美食面前，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和尚显然想大开吃戒，却碍于我在身边，便只是忍耐着让我先吃。
想起他在聚仙楼的吃相我便暗笑，但见他面有菜色，应当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念到这个时期，可能整个团都是如此艰难，心里又有些难过，那么和尚在聚仙楼难得看到一桌好菜，吃的急些，吃相难看些，也没什么大不了。如此想着，我便只掰下一只鸡腿，冲他笑笑说：“我晚上是吃过的，垫垫就行，你吃吧。”
他也笑笑：“那俺就不客气了！”说着撕下另一只鸡腿大口吃起来。
我歪头看着他明显收敛的吃相，突然就对他的过去感到点好奇：“我看你年龄也不大，来这里几年了？”
“俺今年二十，来了得有……快三年了。”和尚舔舔嘴唇，望着屋顶想了片刻才答道。
三年前，我算了算，是1938年，也称得上是老兵了。
“诶对了，丫头你今年是不是十七？俺也是十七岁那年当了兵。”
我懒得去纠正他对我的称呼，只问：“那你是怎么来到李团长这里的？”
和尚吞下整只烧鸡，直接用袖子擦了擦嘴：“那可要从三年前说起了……”
（3）
“1938年，俺十七岁，鬼子打进了河南，庙里也不安生起来，开始有人蠢蠢欲动，准备当汉奸，俺就狠狠揍了他们一顿！也由此犯了寺规，不过俺也正好不想再躲在庙里念经了，索性还了俗，投奔当时在中央军第七十二师当连长的兄长去了。
“俺在军中当了个班长，可惜没多久，七十二师在忻口会战中被坂田联队打败，俺也负了伤，被小鬼子俘了……俺不怕死，也想过跟那群小鬼子拼命，可那时俺带着伤，好几把刺刀都抵在俺身上，也杀不了几个鬼子，总觉得就这么死了，不值！就被小鬼子带去了他们的训练场，想着等伤好些了，跟他们干场大的！
“结果到了那里一看，还真被俺察觉出来些道道，你猜怎么着，那群小鬼子和普通鬼子不一样，每天都进行特殊训练，特别是用战俘进行徒手杀人练习。竟没有什么人是他们的对手，每隔几天，就有一批战俘被他们杀害。
“那天，终于轮到我们了，俺仔细观察了小鬼子的拳脚，发现那些招式对俺来说，不说是些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卖弄。俺认为这是个机会，就借机跟那伙鬼子的军官比试，结果可想而知，他很快就输了，俺就将他杀了。然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抢了他的枪，从战俘营跑了出来！
“再然后……就碰上了赵政委，俺当时跑了许久，非常疲惫，是他救了俺的命，把俺带到独立团来，这才认识了李团长。
“说来也挺惭愧，当时俺觉得八路又土，装备又差，还是想去找中央军，可没想到，他们的团长就是曾经一炮干掉坂田的李团长！李云龙团长可是洗刷了俺在忻口会战耻辱的恩人，他和赵政委都是俺的恩人，从此俺就决定跟着李团长干了！
“一开始，俺给赵政委当警卫员，跟山崎大队打完后，李团长可能觉得俺性子急，脾气冲，上了战场就忘了保护政委的责任，便把俺换了去，转而给他当警卫员。俺想着，团长给俺脸，俺哪能不兜着？就一直跟着他，直到现在……”
（4）
他的嗓音低沉浑厚，拨开浓稠的夜色传入我的耳中，说到激动处，他的眸子会变得亮闪闪，在暗淡的夜色中仿佛反映着月亮的微光。
开始时他似乎还稍显拘谨，越到后来越是沉浸其中，爽朗地说，忘我地笑。
还真是一个心性率真直爽的人。我撑着腮歪着脑袋认真的听，在心中悄悄地想。这种人在前生所生活的时代应是很少遇到的——我已经自动将来到这个时空之前的十七年归结为“前生”，因为我好像想通了，既然没那么容易回去，倒不妨来一个全新的开始。
李云龙始终没有回来，兴许是吃醉了酒，在赵刚屋里歇下了吧……
一股巨大的疲倦感袭来，我见和尚说的兴起，竟不舍得打断，便只缓缓闭上双眼，寻思闭一会儿，眼睛不涩了，再睁开，而此时，耳边只剩下了和尚低沉的嗓音……
我是被一阵激昂的号角声惊醒的，猛然就从床上坐起来，看清了周遭环境，才忆起昨晚之事。
昨晚，我大约是太困了，听着听着便睡着了，可……我是怎么跑到炕上来的？总不能是梦游爬上来的吧？又低头瞅了眼身上的被子，我霍然把目光投向身旁，却并未搜寻到和尚的影子。
恰在此时，房门被推开，探头进来的人正是魏和尚，他已换上军装，穿戴整齐，似早料到我会被吵醒般对我说道：“这是军中的起床号，你要是还困可以多睡会儿。”说完他便准备离开，却好像又想起来点什么，重新探头：“昨夜你睡着后，俺就去守着团长了，俺可、可什么都没做，团长问起来，你可得替俺作证。”
我懵懵地点了下头，他才放心的离去了。
真是个尽职尽责地警卫员……又想到昨晚的事，沉睡后僵硬的思维逐渐苏醒过来，一股奇怪之感也随之满溢心头，我只能姑且称之为尴尬。
恍惚间，李云龙敲门后踱步而入，看我模样，可能还以为我睡懵了，便寻问我昨夜睡得好不好，环境可还习惯云云，我回过神来，连连点头。
他顿了顿，复问：“魏和尚没对你不耐烦吧？他这个人直肠子一个，肚子里藏不住事儿，但为人还是不错的，若言语上对姑娘你有所冒犯……”
我立刻摆手，急急道：“没、没有，他挺好的。”
想了一下，我又道：“真的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