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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昏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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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寓安顿好之后,夏丞去雍惠子说的附近的超市买了些日用品。接下来的几天,夏丞按着来之前就计划好的安排表游过了很多地方。
去新开看了樱花,坐了在丛林里穿来穿去的轻轨,爬了东京塔,任何任何能满足她少女情结的地方她都去看了一遍。她从很早就开始期望看到她独自一人背着旅行包提着单反做个颓然的文艺青年的样子。还好,这些梦想在许多年后她都一一实现。
当她激动地对着对面的雍惠子讲述了她的所见所闻时,对面的雍惠子却眉眼弯弯目光停留在夏丞的身上,被这么好看的女人盯着,夏丞都有点害羞。
等夏丞说完,雍惠子才开口:“你刚刚眼睛里在发光哦,让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可惜到了我现在这个年纪,很多东西都变得平淡了,内心很难再被什么东西激起波澜。”
雍惠子缓缓道,她看向夏丞身后的窗外,深棕色的瞳孔淡若平静的水,睫毛很浓,向上轻轻弯起,衬托出她周身沉稳清冷的气质。
夏丞自认为心理早熟,然而在这个女人面前,终究觉得自己充满了的稚气。
“我就是谈到喜欢的东西眼睛喜欢放绿光而已,感觉,挺没见识的。”夏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只是觉得命运待我不薄吧。”
“啊?”这次轮到雍惠子犯糊涂了,她歪着头,眼里充满了疑惑。
“恩,”她思索了一会儿,“就是长这么大,有了一分稳定的工作,自己能养活自己,最好的朋友都在身边,妈妈身体还健康。”
“不打算找个照顾你的人么?”雍惠子笑眯眯地问道。
夏丞脑子没反应过来,顺口接一句:“我觉得我不是很需要男人。”
“哦,原来小丞丞喜欢男人来照顾你啊!”雍惠子更加咧起嘴嗔怪道。
夏丞这才反应过来她只是问自己需不需要照顾自己的人,并没有明说是找对象,她有些囧,眼睛死死地盯住桌上的咖啡杯。
雍惠子看着她,带着笑意,又问道:“话说,我高中还是个小女生的时候就想谈恋爱了,丞丞真的不需要一个男朋友吗。”
“我高中也谈过,所以后来不想谈了。”她轻轻闭上眼,搅着杯里的咖啡,坦白道。
雍惠子歪头笑:“哦,原来是放不下某一个人啊?”
“如果,诚实一点,可以这么说吧。”夏丞闭着眼。
她心情有点糟,和雍惠子聊完后便驼着相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地上有些湿漉漉的,跌落的樱花花瓣耷拉在街道上,被雨水打湿后粘的死死的。她不忍心踩着它们,于是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绕着它们走。
这一直是她的惯例。以前读书那会儿,校园各个街道两旁都是两排整整齐齐的梧桐树,一到秋天就刷刷掉叶子,所以每到这个季节,她的步调就变得格外慢,身后的男孩也不着急,双手扬起来,后脑勺靠着手背,慢悠悠地跟在她后边晃。
有时碰到早上起晚了,等她慢悠悠地穿过梧桐树林,班主任早在班门口等着她了,然后就是一个早上站在外边端本书吹风。快入冬的天,终究是冷的,秋风瑟瑟吹来,冻得夏丞鸡皮疙瘩都出来了。然而没过多久,男孩就打着哈欠,懒懒散散地端本书,站到她身边,露出小虎牙:“秋眠中,被老师逮到了。”
“昨晚没睡好?”她问。
男孩伸出手指,拇指和中指弯曲比圈,迅速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傻子。我先睡会儿,记得掩护我。”
“现在?“她看向他。他却已经闭上眼,嘴角轻挑,微微上扬,眼睫毛轻轻掩住下眼睑,抱着书,毛茸茸的寸头轻靠在墙壁上,清晨的微光撒下来,少年的侧脸显得格外温柔。
你才傻呢。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啊。
小时的夏丞挽着嘴角轻轻地笑,那种没事你罚我吧,反正总有人会陪着我一起遭罪的邪恶的快感偷偷在心底蔓延,她那时终究不会知道她不配拥有他对她的宠爱。
这些甜蜜只是上帝无聊的时候对她开的一个玩笑而已,玩笑嘛,笑笑就得了。
夏丞走着走着,眼前忽然立着一座亭子——许愿亭。居然走到这儿来了?她有点哭笑不得,于是走进了亭子。
亭子似乎翻新了一遍,见年前来的时候,漆都快掉光了,翻起的墙皮与新挂上的鲜红的许愿条显得格格不入,现在看着就顺眼多了。
她凭着印象终于找到一棵许愿条挂得最满的树,脖子有点歪,树的正中间有个类似于眼睛的奇怪的褶皱,以前还在她胸口那儿,现在都快有头高了。她找到树的中央最低端的的位置,她当时在挂的的时候,打算挂边上,省得麻烦,结果林应寒帮着她挂在了正中间偏下的位置,说雨来了,有叶子挡着。而且,以后她想取下来的时候,挂得不高,也够得到。
当时她还踹了他一脚,觉得他们怎么可能会分开。
她找了半天终于在众多个鲜红的飘带中找到了一个褪了色的,上面破了几个洞,好像被虫蚀了。
“小姑娘,要挂别在那树上挂,那树很多年前的树了,虫子也多。”
夏丞这才注意到这里有个扫地的老太,她看着老太,愣愣的。老太杵着扫把笑迎迎看着她,脸上布满褶皱:“哟,原来小姑娘是来取条子的,跟男朋友吵架了?”
“……没有啊。”
“那为什么哭兮兮的呢?”
夏丞下意识的摸了下眼角,有冰凉的水珠顺势滑到手背,凉凉的 。
居然哭了。
她觉得不可思议,想着老太也不认识自己,于是顺势接着老太的话,哭哭啼啼:“对啊,我男朋友要跟我分手,他爱上其他女人了,怎么办啊呜呜呜……”
老太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笑吟吟地接过话头:“小姑娘别伤心,改天你把那个撬你墙角的姑娘叫来,奶奶我替你收拾她!”
“可是那个姑娘长得比我好看,性格也温柔,奶奶您下不了手的……”夏丞哭哭啼啼,倒还真挺委屈的。
“那我不管,把你这么好的姑娘欺负成这个样子的,一定是个坏女人,蛇蝎心!”
“那要是我男朋友来找您麻烦怎么办?”夏丞吸着鼻涕。
“那我两个一起打!”老太顺势将扫把在空中扫一个弧度,呵一声:“要知道奶奶我以前可是练过散打的哟!”
夏丞噗呲一声,破涕为笑。
她柔柔道:“奶奶你真好。”
多好呀,可是这不是她的故事呀,她的故事里她才是最该被打的那个人。
夏丞刚刚在哭的时候,就注意到自己左下的小腹有微微的刺痛感,现在更是一阵阵痉挛。她一直在忍着,生怕让奶奶担心。
头顶上不知不觉出了一些细密的冷汗,她忍着疼痛,语气有些虚弱,倒像是哭累了一样:“奶奶,我想开了,我觉得我还是不麻烦您了,我自己动手,回去就把他俩揍一顿!”
“好呀,打赢了记得告诉奶奶哟!”奶奶笑眯眯地向她挥手道别。
“嗯!”她应了一声,走到路的拐角才捂着肚子,蹲在一个墙脚。
实在是走不动了。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眼前一黑,好像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睡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听雍惠子的描述是她匆匆忙忙离开,结果相机忘了拿,奶奶送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昏迷在路边,于是赶忙把自己送到了医院,顺便用她的手机拨通了雍惠子的电话。
唉,还是让她担心了。夏丞无奈地想。
其实问题并不大,急性肠炎,在医院吊几天盐水就行。她觉得还真挺戏剧性的,兴冲冲跑到东京,打算散散心,结果转眼间就在医院里躺着了。
她躺在病床上,边吊盐水,边玩手机。突然手机振动了几声。
小桑桑:“在干嘛?”
夏丞:“床上躺着呢。”
小桑桑:“真有雅兴呢您,我现在天天跑来跑去地,腰酸背痛。”
夏丞:”呵,呵,您就寒碜我吧,就我没有男朋友。”
小桑桑:“呵什么呵,没礼貌:(,而且,我跟他还不是情侣,演戏罢了。”
夏丞不解,发了个问号。
小桑桑:“等我回来再跟你说吧。欸,在家的话就帮我那个快递呗!”
夏丞:“咳,我在东京,医院。”
消息发出去之后,手机很久都没有声响。夏丞的左手正在输液,已经冻得冰凉,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觉得有些困了,于是拿包卫生纸去上个厕所。
刚一下床,穿上拖鞋,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雍惠子说要帮她带晚餐,没人帮她举输液袋,她怎么过去?
等下用嘴含着?
她盯着输液杆愣了几秒,干脆连杆一起拖过去吧。
于是她成功成了一个病了却没人照顾的孤独病人,至少在别人眼中。
她踉跄地举着输液杆走在医院的走廊间,似乎要拉肚子,肚子疼得不行,再加上刚刚生了病,不用猜都知道她现在肯定脸色煞白。
临近夜晚,医院走廊猩红的十字架格外显眼,处处都充斥着消毒水味儿。说实话,她一直很避讳医院这个地方,在这里,多少人跟死神牵过手?到底折磨了多少健康人的心智?
就像当年,她祈祷过一个人的生命,即使她非常非常不喜欢那个人,但她知道,如果那个人死了她会很麻烦。
仅仅是因为怕麻烦而已。
但不知道是不是上帝觉得她的祈祷不够真诚,最终,他还是把那个人带走了。
心跳停止的那天晚上,她哭得撕心裂肺,留下这么大烂摊子她怎么收拾?她只觉得手足无措,像是那个人是她害死的一般罪恶。
这种罪恶感到她现在都没有赎清,最可悲的是,她连讨债人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
夏丞沉痛地闭了闭眼,结果,下一秒上帝估计是又觉得闲了,跟她开了个玩笑,她居然被卫生间门槛绊到了!
一瞬间,头脑眩晕,世界都在跟着转。
她尖叫声都准备好了,头部却重重地落到一个东西上,不是地板,倒像是一个人的手。
她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咳,小姑娘,再不起来我手就要麻了。”过了一会儿,男人极富磁性的嗓音从夏丞而上方不远处传过来,带着一丝熟悉的感觉,瞬间在夏丞耳膜里炸裂。
这个声音她死也不会忘记,那个在她失眠时在手机里给她哼摇篮曲的声音,在她被罚站时懒懒地轻描淡道,“秋眠,被老师逮到了”的声音,那个最后说“,我不恨你,就当我们只是路过”的声音。
痛苦,积怨,想念,责备,种种情绪在胸口翻腾。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用一种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的眼神看着他,只觉得眼里有什么液体要奔涌出来,她极力地忍着,忍到心口发疼。
男人逆着光,眼神有些疑惑,良久,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样,面色沉重。
“夏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