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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所謂的不公平這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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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沉重的下午,學校的桌子被塗滿立可白,上頭寫著汙穢不堪的話;午餐被搶走了,我只能翻牆出去買麵包吃;椅子不見了,花了一小時才在操場邊的草叢中找到它。每天都是如此,被當作玩具般不斷被蹂躪。我麻木了、也習慣了。要說為甚麼不找人幫助呢?因為老師們也在背地裡訕笑我啊。你們可知道嗎?太宰治曾言道:「人類最悲痛的表情不是眼淚也不是白髮,更不是眉心的皺紋。最苦惱的場合,人會默默微笑。」所以我必須微笑,如同一具屍體、一具木偶、一幅畫、一張照片,甚至必須如同森林中的明火一般那樣的無法被敵人撲滅。
人們總說上帝是公平的,開一扇門、關一扇窗之類的言論。但我們都知道那些不過是謊言罷了,包裹著糖衣的謊言,只有小孩子才會被騙倒。所謂的公平是別人笑著,而你卻哭著;別人一回到家就能吃頓晚餐,而你卻要面對有躁鬱症的父親與只留下一張相片便跟別人跑了的母親。所謂的公平是別人在家做功課時,你得面對冷掉的晚餐與父親的毒打。你問我,所謂的公平對我而言意味著甚麼?我會回答它只不過是個過時的玩笑罷了。
那一天,我讀到一個故事。一名有名的軍團團長在赴死前對著一百名敢死隊新兵喊話道:「是啊,服從命令而死與叛逃被抓而死是一樣的,無論有甚麼夢想與希望;無論過著怎樣幸福的人生,現在都像被巨石砸中一樣,結局都是死。那麼人生就沒意義了嗎?難道我們活著都沒意義嗎?死去的同伴、犧牲的士兵也一樣嗎?不!不對!那些士兵的意義由我們賦予。那些勇敢的死者、可悲的死者意義由我們賦予。而我們將死於此,並將意義託付給下一個生者,這就是與這殘酷世界抗爭的唯一手段。」是啊,我必須給予生命意義,並將此託付給下個人。
「士兵們,憤怒吧。士兵們,咆哮吧。士兵們,戰鬥吧。」戰鬥、死亡、生命、意義、士兵、棋子、勇敢、可悲,這些存在於人們心底的東西開始打轉,如同客滿的自助洗衣店一樣,數個螺旋不斷轉動,彷彿不會停下一般。熱度,我感受到熱度。我終於知道怎樣為我的人生添上意義、並且賦予我所謂的公平。公平是熱血的、公平是大聲的、公平是正義的、公平甚至是扭曲的。
老實說,我不是個好人,從來都不是。我從沒捐過錢給基金會,也沒捐過發票,也不曾餵過流浪貓,以及參加飢餓三十之類的活動。是因此我才過著慘澹的人生嗎?不,這樣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有許多人跟我一樣卻過著快樂的日子,難道只有我是錯的嗎?我所謂的公平是場以命相搏的獨角戲,必須有觀眾、舞台,以及掌聲和謝幕。
最後一日,我將信封寄去各大媒體新聞,上頭寫道:「今日我必殺人。」並附上學校的地址與我的行刑時間。這封信是用兩種不同的筆跡寫成的,這招出自於福爾摩斯的其中一樁案件,頗有劇場型犯罪的味道。
上課時間,記者們紛紛來到了學校,而老師也注意到我不見了。最終,他們發現我站在頂樓欄杆邊緣作勢跳下。那時,所謂的好同學、好老師都慌了,他們叫我不要輕舉妄動。而我卻一句話沒說便躍下,我只留下一封只有一句話的信讓他們永記在腦中。
「去他媽的公平人生,我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