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烟沉》陈尘沉

2、缘起3-4

　　3.
　　仙魔大会一千年一次，举办大会的目的主要在于召回各地驻守的天神妖魔，探讨一下治理方案，再来可以联络感情，增加各界的联系。以达到五界的长治久安。一般由上仙开始发言，讨论好了由魔将总结，并探讨方案。再由魔将们提出问题，上仙们再共同作答。此会要开一个昼夜，才能彻底讨论清楚。之后将有天君给出总结，如有问题魔君会着手解决。第二天还可以报名参加仙魔论剑大会，赢得大会的人可直接提升仙品或魔品。大会期间用人界的话可以说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此前从不发言的西王母今天率先发言：“悉，父神昔日坐骑灵狐已在我玉山中修炼数千载，近日听闻山上精灵传言，灵狐即将修炼成人形。本座夜观天象，发现此灵狐大有上神之相。本座想此事应告知狐王朔华君，与天君魔君知晓。”
　　临溪微微颔首，“朔华君，据本君所知灵狐乃你一母同胞的第九个弟弟，你怎么看？”
　　朔华君摇了摇手中的扇子，“老九乃本王诸多兄姐妹中最担心的一个，我们一胞9个兄弟姐妹，就只有老九还尚未成人。想必是这上神的命格挡住了他修炼成人的机会，如今老九潜心修炼几千载修为心境大有长进，竟然直接可飞升上神。本王甚是欣慰！甚是欣慰啊！ ”
　　姬染看朔华这般摇头晃脑故作深沉的模样，忍不住抿嘴笑起来，临溪的声音适时响起，“若狐九子飞升上神成功五界莫不是要有第二位上神了？本君记得约莫半年前东海的望月公主已然下人界应上神之劫，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不知望月公主此次何在？”
　　“回禀天君，”这时说话的想必是东海的龙王了，他颤颤巍巍地从桌子旁站起来，又小心翼翼踱步到殿前，额头上还冒着豆大的汗珠，“小女望月此次仙魔大会未能到场，还请天君赎罪。自从小女历劫归来，虽已飞升，但元气大损，如今正在东海闭关修行，为以后报效天界。”
　　临溪抬抬手正想说什么，东海龙王隔壁桌站起来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男子走到东海龙王身边，附身行礼道，“东海蟾蜍一族，有要事禀报天君。”
　　这东海蟾蜍一族本来便是归顺的妖界，只不过他们世代住在东海，便由东海龙王代为管辖。蟾蜍一族生性好斗，与东海各个小族因为争地盘之事闹得不可开交。蟾蜍族族长葛全雍的混世魔王小儿子百余年前因为学堂上与同窗的鲤族族众之子起了口舌之争，便把人家浑身上下的鱼鳞给刮了，直接导致了这位族众之子自戕。于世蟾蜍族被鲤族族长告上天界，天君临溪着东海龙王全权处理此事。后来听说东海龙王割了蟾蜍族的大半土地给鲤族作为赔偿，小儿子也被削去了妖籍，并发配到了魔界为奴。东海龙王此举使得妖界上下怨声载道，觉得他行为有失偏颇，过于偏袒天界之人，大有欺负妖界之人的意思。近些年蟾蜍一族越来越不服东海龙王的管理，频频生事，闹的一干小族不得安宁。姬染为此事曾多次召见葛全雍，好不容易安宁了一段时间，而今看来蟾蜍一族与龙族梁子结得颇深，化解不了了。
　　姬染挑了挑眉说道，“葛族长，今日仙魔大会切莫因私人恩怨让众仙家看了笑话去。”
　　“魔君容禀，葛某族人近来在东海海底发现一处地宫，地宫外被邪气压的寸草不生，葛某曾多次尝试探知里面究竟是何物，可每每靠近就被结界弹开。私底下又和住在附近的水蛇族打听，竟然有水蛇族教众说看到过东海龙王曾经进入过这个地宫。想必龙王定是饲了什么邪物在地宫中，想密谋造反啊！葛某此举完全是为了东海乃至五界的安定，还请天君、魔君明鉴！ ”葛全雍跪下，声情并茂，仿佛看到东海龙王进入地宫的正是他本人。
　　姬染听完眉头微蹙，偏过头看着东海龙王，“龙王，葛族长说的确有其事吗？”此时旁边的临溪微微抬手示意旁边的守方天将到跟前来，小声对他说了什么，守方天将便应声往殿外走了。
　　天将还没走到殿门外，便听到东海龙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回禀天君，小女不肖，下界应劫之时便与一凡人珠胎暗结。此事本不是大事，小仙本来一早就想禀报，可是观察小女胎象又邪气非常。不像是凡人的种啊！小女在龙宫中住时，方圆五里的精怪没一个活命。小仙故而出此下策，让望月住在地宫中藏着，想的分娩之后再做禀报。还请天君魔君明察，小仙此举是为了东海苍生，更是为了望月，小仙绝无不臣之心呐！ ”
　　西王母拍案，“龙王老儿，如此大事，你居然一直不禀。你该当何罪？”
　　一时之间大殿内异常噪杂，大家纷纷揣测：依照龙王之言，这望月公主怀了邪胎，可为何又说是与凡人？望月公主到底是身怀何物，竟然如此邪乎？临溪的声音响起，“诸位少安毋躁，本君已派修其把玄请镜带到殿上来，到时东海内什么情形自见分晓。”
　　不一会儿刚刚的天将就带着几位仙倌搬着一面大镜子进来了。修其将镜子立于大殿中央，“天君，玄清镜请到。”
　　“葛族长，请给我们指明地宫所在。”临溪说到，手指捻起桌上的一片花瓣送到葛全雍的额头前，从他的额头上吸出了一团蓝色的光，再引着花瓣轻飘飘的落到了镜子里。玄清镜里面的浓雾渐渐散开，映入眼帘的便是那葛族长说的地宫了。而如今的地宫周围瘴气弥漫，甚至有漫出玄清镜之势。
　　临溪问到，“今日可是望月公主分娩之期？”
　　龙王头也不敢抬：“天君赎罪，小仙……小仙确实不知。”
　　临溪蹙眉，心下顿感不好。自父神殒命以来，这么强的邪气临溪也是第一次见，平日里总来作乱的酸与、穷奇等上古妖兽也没这般重的邪气。姬染拉拉临溪的衣袖，在他耳旁说，“临溪哥哥，父神殒命之时说的话你还记得吗？父神说，万年之内五界恐有大动荡，令吾等随时待命。片刻也不得松懈。”难道父神说的动荡与这望月公主尚未出生的婴孩有关？
　　临溪听后立即起身，“姬染，朔华，你等随我去一趟东海，本君要亲自查探。众卿在此等候便是，天界还麻烦西王母娘娘代为照看。”话音刚落三人便飞身进入了玄清镜。

　　4.
　　此时的东海上空乌云密布，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景。幽冥纷纷被东海的邪气所引来，地宫上已经搅起了巨大的漩涡，不知从哪里升起来的结界把临溪三人挡在地宫之外，朔华迅速念了个破咒，结界破开一个小口，三人方得进入。没想到越近，越能感受到那强大的邪气。一进地宫临溪立马织了仙障将三人包裹其中，以免他们受瘴气蔽目。姬染总隐约听到望月似有似无的呻吟声好似已经在分娩，只不过声音从地宫深处传来，很不真切，临溪和朔华显然没有注意到。
　　“怪不得方圆之类寸草不生，连鱼儿也游不过来。这儿如此重的瘴气，低阶之人误闯岂不是小命呜呼。”朔华随即又道，“亏得我临溪兄修为上乘，不然本王定被这瘴气扰了灵台清净。”
　　“朔华兄不必自谦，听闻您时常出入人界的秦楼楚馆，姬染想您断不会为这点小瘴气就扰了灵台清净吧？”
　　临溪本来急着往前走，听到姬染这么讽刺朔华，也忍俊不禁，“朔华兄，看来你这小秘密是保不住了。”
　　朔华唰一下打开手中的折扇，得意地扇了两下，“这人界畅游，秦楼楚馆里逛一逛听听姑娘们唱的折子戏也别有一番意趣嘛。“这五界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朔华君最爱听的便是那人界的折子戏，那王公贵族爱上穷苦人家女子的戏码，他可是听的津津有味。时常还派手下人去人界买点话本子，和他那满园子的小仙娥聚在一起听。“这不，本王前几日听了个不同寻常的折子戏，讲的是那药王谷的医女爱上恭王府豢养的死士。那可真是浓情蜜意，好一对般配的鸳鸯。可是命运弄人，医女连夜被召进恭王府为病危的恭王妃治病，这时医女已有身孕。可惜那恭王妃已如风中残烛，无力回天。恭王爷大怒，将医女赐给手下领兵的泼皮无赖。医女受尽折磨，最后不堪受辱自尽了，一尸两命。死士听到消息后便疯了，凭着以往对恭王府地形的了解，一夜之间灭了王府上上下下两百多口。还一把火烧了王府外驻扎着的军营，烧死了五百名士兵，最后抱着医女的尸体自尽了。”朔华摇摇扇子又接着说，“真是一出凄美绝伦的戏啊，连听折子戏无数的本王也感叹不已。后来本王派人去打探了一下这个故事里的恭王爷，顺藤摸着了一颗大瓜，你们想听不？”
　　姬染本来没有在仔细听朔华君讲的故事，可不得不承认这朔华君还是有几分讲折子戏的天分，讲的是荡气回肠，令人心驰神往忍不住好奇心想要继续听下去，不料姬染还没开口，临溪便接过话去，“本君听司命说望月公主去人界历劫，身份正是那药王谷的医女。”朔华收起折扇露出赞许的表情：“临溪兄从未听过折子戏都有如此见解，本王实在是自愧不如呀。”姬染顿时大惊，如若按照临溪所说，望月历劫时是药王谷的医女，那刚刚故事里的死士定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可是按照当时的情况，望月身死，肚中孩儿定然不保。看来望月这胎是大有问题。
　　仙障外的瘴气越来越重，也隐约能听到望月痛苦的呻吟。他们知道，地宫的中心，马上就要到了。

　　三人在快要接近中心时听到一声龙啸，振聋发聩，震的整个地宫有垮塌之势。加快步伐之后眼前突然开阔起来，地宫大殿的石门半掩着，里面已经是烟尘四起。夺门而入之后的景象让三人呆住了，望月在大殿中央的石台上躺着，一条浅蓝色的巨龙盘踞在石柱上，盯着望月身体。望月的小腹处有一团紫色的光正在慢慢成形，隐约能看到那团光里有一尾很小的紫黑色的龙。姬染刚想上前扶起望月，被临溪一把拉住，“小染别去。”临溪把她拉回自己身边，“那条蓝色的龙是望月的本体，龙族神体分离之时便是油尽灯枯之时。你这时碰她本体，神魄必定为了保护肚子里的小龙不顾一切地要攻击你，我们现在此处静待便可。”
　　“本王刚探了一探望月的内丹，她肚子里这个原来一直是靠着吸收她的内丹长大，也就是说她一直用自己的内丹养着这条小龙。小龙出世，望月便内丹耗尽，元神也会被打散。最终灰飞烟灭。这到底是什么妖法，本王竟从来没见过。“连一向不正经的朔华见到此景也严肃起来。
　　只见望月肚子上的光团越来越大，光团里的小龙也越来越清晰。小龙周身紫黑，被瘴气层层地包围着，一动不动的，与外面环境不相符合，小龙就算在瘴气的包围下，反而双目紧闭竟让姬染感到了一丝静谧与安详。随着光团逐渐地增大，小龙逐渐变成了一个闭着眼睡得正酣畅淋漓的婴孩。说来也奇怪，婴孩是戾龙之时还妖风四起，浊气漫天。变做婴孩后一瞬间便风平浪静，似乎这一切从未发生过。此时柱子上盘着地那尾蓝色的龙也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姬染看准了时机，一把抱起浮在半空中的婴孩，送到望月身边。
　　望月已经奄奄一息了，强撑着睁开眼睛，看到旁边的姬染，“魔君……”
　　姬染扶起她，让她靠在旁边的烛台上，“不必多言，本君现在把修为渡与给你，兴许能保住你的内丹。”
　　望月用尽全身力气，拉过姬染用极其虚弱的声音在她耳边说，“替我…….照顾好…我的孩子…他是…无辜的……他叫……”在姬染的手心里缓缓的写下了两个字，最后看了一眼旁边刚出生的宝宝，似是心愿达成般地笑了。柱子上盘着的龙渐渐消失，望月的身体也随着神魂消散在风里了。
　　朔华和临溪赶紧上前扶起盯着自己手掌正看的出神的姬染，姬染把小戾龙抱在怀里，抬头对他们说，“望月说他叫濯夜。你们看，他多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