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赋尘

3、千年天劫1 白遇霜回白

　　“有人吗？开门……”
　　“谁啊？大清早的，烦不烦啊!”
　　煮酒美梦被打搅，十分不悦，草草穿了衣服，用力拉开门，竹门发出“嘎吱”一声响，骂人的话到嘴边却紧紧收回。实在是外面的阵势太大了，十几人骑着马，每人都配着剑，摆足了架势，后面四批马拉着一架马车，要不是看清了领头的人，还以为是来寻仇的。
　　领头的人正是白家的二公子白至夏，白遇霜的二哥。煮酒连忙请人进屋，因为竹舍实在简陋，所以外面立着一群大汉。白至夏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带白遇霜回去，可自己主子已经表明他以后都不会回去了。白遇霜是白家养子，并非真正的白家人，如今白老爷已经离世，由大哥白逢春当家，他也确实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
　　“二少爷，您先坐下歇息，少爷他去林子里采集食材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我给您倒茶去。”
　　“不必了，我今日必须带他走，我等他回来。”
　　白至夏说话直接了当，从不拖泥带水，颇有气势，作做事雷厉风行，白老夫人会让他前来，看来是下定了决心。
　　煮酒暗暗地为主子担忧，白老夫人向来不喜欢他家主子，恨不得他永远消失，怎么会来请他回去，而且这样的执着，除非白老夫人转性，不然就是心怀鬼胎。
　　正想着，白遇霜回来了，他对竹舍外围着的这许多人并不惊讶，从容的进屋，对着二哥白至夏简单的寒暄几句，并表明自己不会回去。
　　今早起来，那人不告而别，心里生出许多伤感，记得当时自己也是如此，不知道他大哥是否会感到难过。
　　当时年少，他被白家人收养时只有五岁，但他始终记得大哥握住他的温暖的手，大哥是唯一真正拿他当弟弟的人……他离开也是为了不拖累他，现在才开始选择忘记，怎么能回去？
　　“你可知大哥卧病？”白至夏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什么？他病了？严重吗？”白遇霜满是焦急，仿佛已经看到大哥憔悴的面容。
　　“和我回去。”白至夏的语气不容拒绝。
　　“好。”他二哥从不屑做欺骗之事，所以白遇霜认为大哥一定病的很重。
　　“我这就去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就走。”白遇霜与煮酒回卧房收拾。
　　“遇霜，别怪我。”白至夏在心里说道。

　　凉墨离开竹舍已经两日了，途中不知有多少次，想要折返回去，与他道个别，可离别总是伤感的，何必惹得大家都不愉快呢。其实他是怕自己回去，见到那人的笑脸，会忍不住说，“出去逛了逛，我还要叨扰几日。”
　　姑苏城中，热闹繁华，人声鼎沸，与竹林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在这里找个命格富贵的人不是什么难事，随便走走，便来到一处府邸前。
　　富丽堂皇的府邸，能工巧匠打造成的精美建筑，就连门口的两座大石狮子都格外有生气，威风凛凛的不许外人靠近。
　　看来得找个理由，凉墨扮做一个赶考书生，背着一包书，上前去与大红门边的守卫交涉，以他的经验，这样的人家一般不会拒绝赶考的书生来借宿，一来可以显示大户人家的宽宏气度，二来可以结识不少有见识的学子，万一有哪个中第，也能为家里带来好处。况且，屋舍那么多，也不差一个两个学子的住处，饭食就更不必说了。
　　果然，说明来由后，其中一人进去通报了。不一会儿，来人带他再西边的一处厢房歇下了。

　　“见过二公子，四公子”
　　“嗯。”白至夏领着白遇霜到了白老夫人的住处。
　　“二哥，大哥到底怎么样了？”
　　“先见过母亲。”
　　“好，，”
　　“回来了？”白老夫人看上去不过四十几，岁月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眼角的细纹不但不丑，反而平添了几分凌厉，半老徐娘，风韵犹存。
　　“母亲。”
　　“老夫人。”
　　“夏儿先下去，我有事要与遇霜谈。”
　　“是。”
　　等白至夏离开，白老夫人让小翠关了门。
　　白遇霜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
　　“遇霜，坐吧。”
　　“是。”
　　“遇霜，我们白家这二十几年来，对你如何？”
　　“白家的恩情，遇霜不敢忘。”
　　“那么有需要你报答的机会，你待如何？”
　　“若能报答恩情，我愿做任何事。”白遇霜神色坚定，不容置疑。
　　“实话与你说吧，当年我还未过门时，我与灵阳王的王妃是要好的姐妹，当年我们定好，以后让我们两家结亲，当初我便欣然应了。如今到了婚配的年纪了，你大哥一心科举，是我们白家的希望，你二哥投身军营，不可能了。你三哥整日不务正业，你也知道，所以这结亲的大任只能交与你了。”
　　听完白老夫人的一番话，白遇霜心底一阵恶寒。
　　老夫人爱惜自己的孩子，不希望他们进入王府成为一辈子不见天日的男妃，断送良好前程，所以便让他去成全吗？
　　白老夫人如此和善地说出这些话，仿佛与他在闲谈，可这些话却暗藏刀锋，紧紧挨着他的喉咙，他若拒绝便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知回报的白眼狼。
　　他想要摆脱世俗名利，隐居山林的愿望，终究只是一场空想，梦该醒了，不知为何，想到这场骗他回来的阴谋的背后是大哥没有重病，他竟觉得高兴。
　　“遇霜？你如何想？”
　　“我愿意。”愿意为了自己珍视的人，只身入地狱；愿意为了珍视自己的人，埋葬仙境。
　　“白家记得你的大恩。”白老夫人满面红光，打算向白遇霜作揖。
　　“不必。”白遇霜急忙告退。
　　“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高攀皇家 ，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不知好歹!”
　　白老夫人一扫刚才的和颜悦色。
　　“夫人，一个男妃，今后算是没指望了，也算解了气了。”
　　小翠递上一杯茶。
　　“哼!明日备些迷魂散，别让他跑了。”
　　“夫人放心。”

　　西边厢房。
　　“少爷，老夫人怎么给我们安排在这样一间破旧的客房啊!这是多大的仇，就算不是亲的，也是从小养的，怎么差别这么大。”煮酒一边收拾，一边抱怨。
　　“别说了。”因为在这个家，他永远只能是客。不知道大哥现在怎样，知道他要远嫁，是否会担心。

　　月色凉如水。
　　东西厢房，相隔不过几步路，可白遇霜却没有勇气迈出一步。念了十几年的名字，踏进无数次的屋子，见过无数次的笑靥，一切都将与他无关了。等他成了灵阳王妃，便只能一生止步于王府，再不能与大哥相见了。
　　凉墨出了厢房，依靠在池边的栏杆上，看着隔壁厢房里暖色的烛光，脑中浮现白遇霜苍白的脸来。对月思人，配上一段清笛，一定很有意境，这样想着，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白玉短笛，玉笛轻触薄唇，微微的凉意，像那人冰凉的手。纤指缓缓按上笛孔，试了试音，随后，一曲流畅哀婉的曲子倾泻而出。
　　笛声清透，穿过寂静的夜，穿过雕花门窗，闯入微暖的灯光小舍。
　　“怎么有笛声？”白遇霜推开门，“吱呀”一声，吹笛人，浸染一身月光，抬头看他，两人目光相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缘分如此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