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浮华》七兮辞

4、三.隐世

　　一个人有时要的并不多，一抔水、一盏茶、一片宁静，便能消磨大半时光，阳光从指尖泻入，一切都刚刚好。
　　竹里苑是在南盛国西部西的望石山群峦中，四面都是望石山崖，最近的小镇也有百里之距，属于边陲地带，这里资源极度贫乏，甚至连灵脉压制都是最弱的地方，所以这个区域被称为“遗忘地带”，当然也有人戏称这里是“修仙禁地”，当然，如果是从前的木华，她定然不屑于来到这里，这里的灵气几近为无，毫无涉足价值。
　　然而，现在的她却非常享受这里。没有高高在上的孤独，没有勾心斗角地猜忌，没有了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她，非常满意。
　　“您、您请。”一只秃头恶鬼，战战兢兢地站在她边上，递上了刚刚收集的纯露。木华斜倚在山石边，顺手接过，刚将纯露凑到嘴边，忽然，她带着坏笑道：“这纯露，怎么带着一丝尘味儿？可是你这恶鬼，故意用这凡水来替代？”
　　那秃头恶鬼瞪大了红扑扑的眼睛，又急又气，连耳朵里都竖了起来：“没、没有！绝对没有！神、神仙姐姐、小的冤枉啊！”
　　“呵。”木华笑道，“人话，都不可信，何况鬼话。你这恶鬼，怕是要早早轮回去了！”尽管木华灵识已经消失了，但毕竟是木质体质，哪怕在这灵脉都稀薄的鬼地方，依然能够汲取部分灵气，当然，这些灵气，实无大用，吓唬吓唬这里的小鬼，倒还是可以的。
　　“神仙饶命！神仙饶命！”那秃头恶鬼疯狂地磕着头，吓得几乎胆破。
　　“木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身后忽然传来了亦子抒的声音。
　　“啊！神仙哥哥救命啊！”那秃头大嗓门激昂地吼了出来。
　　噗……木华差点就笑出声来。
　　“你这恶鬼，面子倒挺大的。”她幽幽道。
　　“既然你神仙哥哥发话了，这次便饶过你这恶鬼了。”木华玩弄着自己的手指道，“但，若有下次……”
　　“绝对不会，绝对不会！谢谢神仙姐姐，谢谢神仙姐姐！”那秃头鬼见木华似乎没有追究之意，赶紧溜走。
　　许久，亦子抒才道：“恶土虽样貌丑陋，但内心纯良。”
　　“嗯，他确实没做错。”木华笑着抬头。
　　“那姑娘为何……”
　　“叫我神仙姐姐我就告诉你。”木华恶趣味道。
　　亦子抒抿了抿嘴唇，慢慢离去。
　　“哎！”真是一个无趣的人，“你去哪啊？”
　　望山水涧边，木华无聊地躺在地方，嘴里叼了一根狗尾巴草。
　　“这种地方有什么可看的。”
　　“你这个闷葫芦，看着穷山辟水，还不如看我呢。”
　　“亦子抒！”
　　……
　　鸟雀无声，温暖的阳光照拂在脸上，这里有水，草木虽然种类不多，但是也算茂盛，尤其是葫芦丝，软软的，躺着十分舒适。流水淙淙，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去留何处，此处有风，空气不粘滞，也不压抑，睡意席卷，木华慢慢闭上了眼睛。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了，不知是谁为她更换了衣服，清一色的白，看着甚是乏味。四周太静了，静到可以听到隔壁风儿小丫头的呼吸声。昏暗的环境，让木华的其他感官放到了最大。
　　那很远很远的地方，有虫子在嘶嘶地叫，几只鸟儿在睡梦中发出了咕咕地声音，水流拍打了一块小石子，两片竹叶相互摩擦……
　　木华忽然感受到了一阵空洞，记忆中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她不喜欢黑暗，所以浮华宫哪怕夜中，都是灯火通明，后来，她的男人不喜欢烛光，她便在浮华宫种下了无数灯花草，每当夜晚，灯花草的都会闪出莹莹的花火，再后来……那些灯花草因为一次意外全部死亡，木华就用自己的灵气，创造出了点绛唇，点绛唇。还是他起的名字，她本来准备称它们为灯花的，后来全部改口点绛唇了。因为他说，红光点点，恰似你的朱唇般摄人心魄……不知在她逝去之后，那些失去灵力维系的点绛唇，还存在否？
　　恐怕，连浮华宫都成为废墟了。木华露出了苦涩的微笑，她伸出手指，一点红光慢慢浮现在空中，那就是点绛唇，如花火般放射出朦胧而骄傲的红，木华痴痴地盯着这一点点的颜色，慢慢地，颜色黯淡了下去，灵力已经无法维系下去了。
　　她笑了，当初浮华宫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盏点绛唇，如同不夜城般长久不息，而如今的她，却只能维持那么一盏，转瞬即逝。
　　不过，这样也好。成为一个普通人，过真正与世无争的生活。
　　你可知道，我曾想找到传承，然后放弃一切繁花似锦，与你一起归于这山水之间，可是……这个念头，终究是太奢侈了。
　　她仰起头，泪花在眼中闪着隐隐烁烁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