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末夜（Knight Night）》非典型恋爱

3、二 芽花变法

　　旧历2019年芽月至花月，奈特国女王薇奥莱特一世推行了几条新政策，史称芽花变法。
　　虽然芽花不应用来形容这次变革，但2019年发生了不少事，这也不是薇奥莱特唯一一次变法，用年号或王名都不妥，便以法令颁布的两月冠名。
　　奈特国与荷普国正式断交。雪月战争刚刚结束，那堵冰墙还未融化，悲痛与决心仍在血中沸腾。荷普国方无法收回尸体，迈入那片区域便是死。挂在冰刺上的尸体如祭神的供品，在冰原上冻结风干。
　　有些国民们单纯地想着是不是要反攻了，想深些的怀疑为什么雪月间不断交非要等到现在。其实只是女王打算趁着旧仇未息再激化一下矛盾，这些年奈特国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依靠进出口，最后一笔交易也在雪月终止了。虽然不再与荷普国贸易往来，但斯塔特国和朱尔国仍然提供着用于研究魔法科技的各类矿石。朱尔国本就是贸易立国，是所有稀有宝石的出产地，没有国家会想和它断交的。几国的学者确实会交流，但核心技术不会泄露出去。
　　另一条法令是针对新兴的神女教。这教派事实上初创于奈特国，后来信徒遍布各国，旧历1990年发动政变未成，才逐渐式微。可自从四年前神女更替宗教改革又发展出一派势力，现任神女的身份是个谜团，她只露半面游历四国，据说与外族也有联系。
　　神女教宣传信奉神女，言创世的女神已经离去，神女才能拯救世人，掌管永恒之间的权力终有一日会交给神女，神女如今需要足够的信仰方可成神。信徒们聚集在一起也是相当让人忌惮，他们对自己信仰的宗教虔诚到狂热，做出什么都不奇怪。被他们簇拥着的那位神女是个操纵人心的天才，在自己掌控的范围内尽可以为所欲为：信徒们甚至会心甘情愿地献上他们的妻子儿女兄弟姐妹供她的坐骑吞食。
　　但薇奥莱特知道，神女事实上是斯塔特国有兽族血统的那位公主。禁止她入国不只有宗教方面的考量，还有政治方面——王子们同时盘算着将现任大祭司手握教权的她拉下神坛，把她推上高位的女王本就用心不良。斯塔特国不会轻易断了与奈特国的联系，禁止神女教的传播有益无害。
　　奖励科技发展的法令最受欢迎。法师们自然不愿意让弱者凭器物抢走自己的利益，但科技的发展是既成事实，也有针对法师的安抚措施，毕竟科技基于魔力也为魔力服务。魔导炮的确极大地提升了攻击的威力，但人们不知道的是，魔导炮的能源是人命。
　　那些需要生命献祭的魔法，通常比其他更为强大。用死刑犯来实验虽说秘而不宣，但相关人员和高层却也心知肚明。事情曝光的时候却流传开来有明显煽动性的言论，认为将罪犯用于守卫国家是物尽其用也是大快人心，民众们有些听信了，有些则不敢开口。敢开口的因言获罪，也被抓去填了炮筒。杀人盗窃诈骗抢劫□□叛国种种罪行，便以死来偿还。帝制也好君主立宪制也好，在哪里都一样。在这些法令下微小的“人”的故事，不为上位者们所知。
　　知晓了也不会怜悯，因为只有自己的命才是命。
　　妹妹一如往日地望向远方的路。哥哥就是从这条路上离开家的，不知军队中生活如何……一直没有信送回来这点让人很担心。她总会来这里朝道路的尽头眺望，想着哥哥在多远的远方。
　　她从叶芽初生站到繁花落尽，哥哥都没有回来。她筹备了很久的一桌美味，菜色都换了好多次。
　　信使说，那场战争里哥哥战死了。妹妹不信，哥哥说要回来就会回来，其他人怎么知道哥哥是多重视约定的人？别人怎么劝都不信，直到有个传教士来到了村里。这村子相当偏僻，和外界的往来很少，出去参军的只有哥哥一个，村子内部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对新兴的教派不甚了解。传教士描述的未来与神迹让村民们全都信了，妹妹却无动于衷。直到听传教士说出神女能让自己思念的死者重返人间，她眼里才有了亮光。
　　哥哥确实回来了。他与死亡一同回到人间，将全村都以火烧毁了。那时妹妹在大路上等候，回头一看却是冲天火光。她想问，传教士大人还在村里，为什么哥哥要把神女的转述者都杀掉？难道哥哥不是因为神女的力量才回来的吗？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见哥哥举起剑劈了下来。
　　——去消灭信仰邪教的人。他腐坏的脑中仅剩这个念头。
　　他应该已经没有感情、没有记忆了才对。但温暖的血液溅到脸上时，另一种流过脸颊的是什么？
　　直到现在他才回想起来，宁愿变成这副样子也要回来的原因。
　　“我可是哥哥的妹妹呀，不会害怕的！”
　　她曾这么笑着，为他收拾行李，自豪地送他离开家。
　　“那么说好了，哥哥……一定要回来啊。”
　　她曾这么哭着，在那条路上背过身去，不愿再让他见到眼泪。
　　哥哥又举起剑，反反复复地劈砍着妹妹的尸体。只要她完全消失了，困扰自己的这些画面就不存在了——
　　妹妹的头部被粉碎了，因为哥哥不想再看到这张脸。粘腻恶心的血液之外的液体混杂着漫开，带来撕扯胸口的悲痛。
　　脊椎断了，所以不会再动了。她完全安静了，只会附在他的剑上，随惯性移动一小下。他从一片血肉中提起剑，两个圆润的手指甲跟着血流淌下去。
　　明明劈下去了这么多次，明明已经是一堆不成人形的肉块，为什么她的面容就在眼前，她的声音萦绕耳边——
　　在不可挽回的时候，才想起后悔这种感情。
　　够了。够了。已经不想这样下去了。把这具身体撕裂开吧，破坏掉吧，一点不剩地烧成灰烬吧——
　　不想听见那边的声音了！
　　不想以这种样子活下去了！
　　不想背负着这种罪孽了！
　　不想连自我都被人剥夺了！
　　他躺在妹妹尸体碎末的中间，再一次举起剑，切断了脑中的术式刻印，同时破坏了能量源。已经死去了枯干了冰封了许久，所以并没有和她一样流出血液。
　　已经再也听不见，妹妹的声音了。
　　通常来说，死亡中的人会感觉到周遭忽然安静，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孤独。但对已是死者的他而言，死亡不过是返乡而已。他终于回归故土，将自己安葬在无比亲切的大地。用鲜血浇灌之后，一定会更加肥沃吧。如果有人种田的话，来年还会丰收吧。
　　死亡是件寂寞的事，但死后却不是。在死者的国度，有人一如既往地等待着你。
　　如果这就是救赎的话，信仰的原因，就明白了……
　　“我回来了。”
　　听着实验体脱离控制的报告，女王只是眨了眨眼。
　　控心术式能应用在尸体上，这个猜测已经被实验证明了。而实验品还有很多，损失一个无关紧要。它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怎么完成的都无所谓。

作者有话说

　　慢慢看，别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