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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限量的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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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并肩的时候,疏远或者靠太近都难有电光火花的迸发,只有当距离刚刚好的时候,才会恰如其分产生出特定的情绪,时间,地点,甚至是天气都是缺一不可的条件,这种秘制的情绪随着你们向前的脚步逐渐膨胀散,散发出清甜的味道。一切都很微妙,在你年轻的岁月里,限量发行。
暑假前余鲸最终在分科表上填写了“文科”,班里四分之一的人被带去新班级,又要重新适应新环境,好在和祁林锦分到了同一个文科班,两人击掌庆祝,以后的日子里,和聊伴的距离依旧不超过一间教室。
暑假如期而至,整个七月准高三都在学校里补课,准高二的余鲸也在进行着如火如荼的校外补课行动。
八月的天气是一年中最令人焦灼的,好在放假期间有很多清凉解暑的活动可以进行。余鲸和三班的几个舍友约好了在海鲜大排档聚餐,店员用起子打开了玻璃瓶的冰镇气泡水,咕咚一口喝下去,热气瞬间从头顶被浇下去。
——哇,爽歪歪!
余鲸正举着瓶子感叹,有只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慢点喝。
余鲸转过头,是邓羽粲。他站在余鲸的身后,把一只手搭在了椅背上,用另一只手对着马茹示意,打了个招呼,然后侧过身对余鲸说
——我跟初中同学出来吃饭,先过去了。
余鲸一直憋着气,因为刚才喝了气泡水,等邓羽粲走开了,才放心地打了个嗝。
——学长对你好亲切呢,小鲸鲸。上次我约他看电影,各自做了个自我介绍以后,看电影我们全程没说一句话,看完电影想跟他一起吃饭,话还没说出来,他就说有事要先走了。是因为不熟所以害羞嘛?不过他今天跟我打招呼,说明记得我,慢慢来,哈哈。
马茹一边拿起一串烤鱿鱼,一边对余鲸说。
——学长有喜欢的人了!
余鲸脱口而出,说出来就有点后悔,她咬了咬嘴唇,想要劝退马茹也不该撒谎啊。
——谁啊?谁啊?李果洛吗?
其他几个人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额,不知道,但是就是有喜欢的人了。
余鲸说完,马上低下头往嘴里塞东西吃。时不时朝着邓羽粲的方向看去,他看起来并不是热情高涨的样子,甚至显得有些疲惫,可能是高三的学习太紧张了吧,看到他转过头她又立马把头低下。
吃完大排档,肚子都变鼓了。几个人陆续站起来往门口走准备结账,正好看到邓羽粲站在那里,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用手指了指余鲸的方向,余鲸跑过去。
——这顿我请你们。好久没看到你,在这儿遇到也挺巧的。
——啊,不了不了学长,我们宿舍一起的。
——我知道,没事,你之前不是还请我吃蛋挞了吗?
——蛋挞?蛋挞和这个不是一回事啊……
唐丽娜看到此情此景便笑着向邓羽粲道谢,开玩笑说,
——啊,谢谢学长请客啦,原来今天我们吃的是霸王餐啊,哈哈。我们几个有事,先走一步,小鲸鲸就拜托你送回去啦,学长拜拜!
说着便拉着其他几个舍友走了,留下余鲸呆立在原地,满脸通红又有些手足无措。她闻到邓羽粲身上除了熟悉的那股芹菜味道以外,还多了一丝酒气。邓羽粲结完账后,朝着余鲸微笑了一下,他的脸颊有些泛红。
——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喝酒了?
——嗯,一点儿。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路灯之下,余鲸在邓羽粲身后踩着他的影子。
——学长,你家在哪?你送完我回去会不会太晚。
——不会啊,我是男的,哈哈。我家在一经路。
他突然停住脚步然后转过来,看了看余鲸,然后又转过去继续走。
——不对,确切地说,是我租的家,在那里。
——租的?
——对的,我家在兰苍市,是因为清宁这边教育比较好,所以来这边。
——跟你家人一起搬过来的吗?
——不是。我小时候父亲过世了,后来妈妈再婚了。小学的时候就来清宁上寄宿小学,那时候周末还回去兰苍的,上中学以后不太方便了就自己租了房子,一个人住。
余鲸有一点吃惊,一方面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和之前所认识的不同的邓羽粲,另一方面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说这些,详细的又听起来比较隐私的话题。一时间,余鲸不知如何回复他,是不是该安慰他,但是他看起来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
这时,头顶一架飞机飞来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余鲸抬起头对着空中闪烁的飞机灯拍了一下手,嘴里念到,
——八十九!
邓羽粲看了看她,噗嗤一下笑了。
——你真的在数?一架一架的?
——当然咯,数到一百许了愿,万一实现了呢?人活着,一定要有愿望的嘛。
——哈哈,好吧,那这个就算是我数的第一架。
余鲸侧过头,看到身旁的邓羽粲仰着头跟她一起目送夜空中的那一架飞机,邓羽粲也转过头,两个人对视的瞬间,这次余鲸没有低下头,两个人不谋而合地笑出了声,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在空气中发酵了,邓羽粲的眼神也让人产生了醉醺醺的感觉。
暑假里和祁林锦见面的次数虽没有变少,但是很多次她都是带着陆拾一起,两个人还会笑嘻嘻说一些悄悄话,恋爱的酸臭味让余鲸感到作为电灯泡的不适,于是,只要陆拾来,余鲸也会叫上陆鎏一起。陆拾问陆鎏,
——新开的密室逃脱,去不去?
——就我们四个么?
——叫了邓羽粲,一会儿过来。
原本犯困的余鲸精神一下来了,自从上次大排档以后就没有再见到邓羽粲了。
没一会儿,邓羽粲来了,但是和别人一起走了过来,向大家招了招手说,
——应该没迟到吧,还没到两点。
陆拾开口,
——我们一起吃了中饭,咦,李果洛你咋来了,今天太阳东边出来了?
邓羽粲插嘴,
——之前她借我笔记,今天说还我,我说要跟你们去密室,她说也想出来玩放松一下,就一起了呗,大家也相互都认识。
陆拾笑道,
——哦?!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祁林锦用余光瞥了一眼余鲸,看她像是被霜打的茄子,又伸手掐了一下陆拾的胳膊让他住嘴。
六个人一起进了密室,陆拾和祁林锦拉着手走在前面,陆鎏和余鲸跟着,李果洛和邓羽粲走在最后。一进去第一间是一个牢房,四周摆着蜡烛,气氛十分诡异,突然有了鬼哭的声音,凄厉而阴郁。余鲸吓一跳,立马用手捏住了陆鎏的胳膊,前几关都不是特别考验智商,只要胆量够大,就能解锁进入下一关。
走到一间比较狭窄的房子里,这时余鲸看到前方有一个东西正向着他们飞过来,快要打到李果洛的时候,她大喊一声“小心”然后推开了李果洛,原来是一个恶作剧布娃娃机关,而李果洛已经被余鲸推倒在地,崴了脚。
游戏时间到,李果洛又扭了脚,余鲸和祁林锦扶着她走出去。
陆拾说,
——你不是还要参加舞蹈特长考试呢?脚伤可是大忌。
余鲸低下头,心里很不是滋味。祁林锦对着陆拾说,
——余鲸也不是故意的啊,你没看到有东西过来,也是怕砸到她啊!
李果洛摇摇头,看着余鲸说,
——我要先回家了。
余鲸知道不可能让李果洛自己回家,也知道她最想让谁送她,虽然不是故意但是毕竟是自己害的李果洛受伤,她吸了口气,转过身看着邓羽粲说,
——学长,要不你帮帮忙送学姐回家吧。
邓羽粲用略带疑惑的眼神看了看余鲸,然后又点点头,换过祁林锦搀扶的手,扶着李果洛去打车了。
一整个下午,余鲸都无精打采,祁林锦问她,
——煮熟的鸭子每次都被你送到别人家。
陆拾睁大了眼睛,看了看祁林锦,
——余鲸也对老邓有意思?我去!
陆拾又看了看陆鎏,陆鎏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陆拾接着说道,
——是有很多人暗恋老邓,但是李果洛和他算是学校里公认的郎才女貌了啊,虽然没见过两个人在一块亲密的样子,但我也从没听过他俩矢口否认。
陆鎏拉过余鲸,看着她,大声地说,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你就告诉他,不要在心里不停地演戏折磨自己。
陆鎏的话让余鲸产生了表白的想法,之前总觉得喜欢的心情自己明白就好,不必让对方困扰,但是目前的局面,没有一个清晰地肯定或者否定的答案,一切都像没有经过打理的树杈,四面八方地生长,越来越乱。
暑假很快就在时钟的滴答声中溜走了,正式进入高二了,文科生的生活真的比理科生“滋润”不少,余鲸甚至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节奏。每天上课班里很多人都在打瞌睡,对文科生来说,睡过一堂课只要课下看看书,下节课还是能跟上老师讲的内容,但是曾经没分科的时候,即便课堂上没有开小差,课下还得消化课上的公式,而且还存在下节课依旧啥都听不懂的风险。
但同时,文科好上手,可要想学得出色还是得努力再努力。
九月的月考一结束就要国庆节放假了,高三只有三天的假期,思前想后,余鲸决定约邓羽粲,跟他说清楚自己心里的想法。还没放假前,余鲸就在□□上问邓羽粲,
——学长,国庆哪天有空呢,可以请你吃个饭吗?上次大排档你请客,一直没谢谢你。
——没事,一顿饭不用客气。
——我知道你们很辛苦,最近休息时间比较少,但是我有事想跟你说。
——也没有很辛苦,都是复习的东西。那就三号晚饭好吗?
——那你一个人来哦,不要再带同学了。
——好。
大概是邓羽粲猜到了什么,况且这样的单独请客看起来也不像是非常随便的一顿饭。两个人到餐厅面对面坐下的时候,气氛和往常很不同,邓羽粲带着一丝丝的笑意,而余鲸十分的紧张,手心里出了汗,她一直在桌子下搓手,越搓却感觉汗出的越多。沉默了五分钟后,邓羽粲开口了,
——你想吃什么?要不,先点个喝的再吃菜?
——嗯,我就白开水,你点菜吧,我什么都可以。
点完菜到上菜,两个人也一直没说什么话,余鲸深吸一口气,心想再不说菜就凉了。
——学长,你能不能转过去坐一会儿,我说完你再转过来,我看着你说不出来。
——嗯,你,是不是,喜欢……
邓羽粲还没说完,余鲸立马把手举到他的嘴边,
——你能不能先转过去?
——好的。
邓羽粲笑着搬起凳子,转了过去。
——是,我喜欢你,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知道你会怎么回复我,我不敢想,因为我知道我会想出来一万种回答,那样太耗费我的人生了,所以我想干脆就说出来,我喜欢你。
——那我现在可以转过来吗?
——嗯。
余鲸把手放在双腿上,感到手都被自己搓红了。邓羽粲又把凳子转过来,旁边桌上的人好奇地看着他转过去又转回来。邓羽粲盯着低着头的余鲸看了一会儿,抿了抿嘴吧,又淡淡笑了笑,
——我一直觉得,你挺有趣,挺可爱的。但是我想应该有必要明确告诉你,我没有想过高中谈恋爱。也就是这件事,不在我的计划中。
余鲸一直紧张的心突然抽动了一下,仿佛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一朵大大的重重的云挡住了。看不到,太阳是不是还在云的后面。听起来像是拒绝,又像是保留态度,这是否表明除了余鲸,他也没有和其他女生在一起,是否表明,他并不讨厌她,只是时机不合适,余鲸置身在那朵厚重的云层下面,她似乎被告知,不要再动心下去了。
在单恋的世界里,面对你喜欢的那个人,总是觉得每当走近了一步,却又被推开了,像是有一支标尺卡在两个人之间,要用度量衡来保持一个不变的距离,距离对面那个人,却很难从你的世界里抹除,因为这种限量的距离往往来自于限量的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