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之夜》安梦玄汐

5、脑袋乱成一团

　　“茗心，我发现我的身体有了变化……我越来越感觉不到疼痛，饥饿和干渴感逐渐消失，力气也好像回来了。这是不是回光返照？”终于要迎来那个时刻了吗？佴络心里反而轻松许多。
　　杨茗心摇头，红了眼眶，不愿相信：“络络，你别吓我，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
　　“我还有一种猜测，这个教室是一个实验室，我们周围的环境是被严格监控的，我们是第一轮实验中存活下来的人，从赦宥要求上课开始，实验进入第二阶段，环境发生了某种变化，也许是空气中添加了特殊的药剂，致使我们负面的感觉逐渐消失，或者是产生了幻觉。”佴络分析道。
　　杨茗心眼神动摇：“我不明白，赦宥的存在要怎么解释？那些接近它的人，死状如此凄惨，那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也许，这也是一种幻觉。赦宥是机器人的可能性依旧不能排除。”
　　“那我们还能活下来吗？……从第一次上课开始，之后还是有很多人咽气了，负面的感觉消失，身体的能量不会凭空产生，没有食物，我们还是会死的！”杨茗心产生的一丝希望，马上又化成泡沫。
　　“现在还有多少人活着？”
　　杨茗心数了一下：“只有31个了。”
　　“我们要活着逃出去。”佴络下定决心，“只要能打开那扇门。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我必须采取行动，越早越好。”
　　“要怎么做才好？”
　　“假装相信它的话。”佴络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等赦宥进入教室，来到佴络那一排，她对它挤出一个虚假的笑容：“你喜欢学习，但世界上还有很多比学习更快乐的事，为什么把自己局限在书本上呢？况且我们也不会每天学习，两周中有一天休息日，劳逸结合，学习的效果更好。”
　　它的脸隐藏在兜帽下，不知其表情。就算它露出头，也不会有什么表情。“你说的有道理，那么，可以做什么呢？”
　　“我可以带你去，我们一起出去。”
　　“好。”
　　想不到此番交涉如此顺利，它竟然就这样答应了？！
　　只要知道开门的机关，查清楚他们现在所处的地理位置，便是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她盯着它，每一步，每一个动作，一刻也不敢松懈。
　　可是它没有任何多余的行为，仅仅是靠近，距离半米，门自动打开了！
　　他们果然是处于监控之下的吗？这扇门，是由外部人员控制的，也许，就是那个设计这项实验的科学家。
　　门开的一瞬间，刺眼的强光促使她本能地闭上了双眼，她感觉自己仍处于原地，光线消失时，睁开眼却看到……他们站在灯火辉煌车辆川流的马路边？
　　她懵了，愣愣地看着来往的行人说说笑笑，直到赦宥问了一句“如何”，她才想起自己的处境，猛然回头——
　　热闹的大街，手提奶茶小吃的男女老少，人潮汹涌，不夜天地，没有科学家，没有实验室，没有教室，仿佛先前的那些痛苦都只是梦魇的捉弄，抑或眼前的这一切，才是梦境的开端。
　　这不科学！她抓紧它的衣角颤栗：“教室呢？为什么突然不见了？”
　　它平淡道：“我是恶鬼，我的教室当然存在于另一个空间了，唯有通过我，你们才能来到现世。”
　　不，它在骗我！她扯起嘴角，佯装镇定：“那我们开始玩吧，美食，K歌，游乐园，电影，去逛个遍吧！不过我没有钱，全都得你来请客。”
　　他们进了一家烤肉店，点了满满一桌的肉，烤得香气四溢，外酥里嫩，佴络放开了肚子大吃特吃，吃饱了才有力气逃命。赦宥却一口也没动，它说，鬼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
　　当晚烤肉店打烊后结算当日收入，竟然在收银台上发现几张假/钞。店长一看，脸都青了，这连假/钞都算不上，这是冥币啊！可是，这是从谁手中收到的？现在的顾客都使用移动支付了，店员也根本不记得收银时有收到冥币，否则她不可能认不出来。而且所有账目都对得上，没有少收款，冥币是无故多出来的。这以后，店里人员接连生病，来来去去，始终不能长久，最终竟在繁华地段关门大吉，换了其他老板。这是后话。
　　今日最热的电影是一部从日本引进的恐怖片，为了追求刺激，时间又在周六，平日人很少的午夜场电影厅竟然坐满了观众。
　　看到一半，佴络说想要上厕所，溜了出去。她记得，电影院过去一个红绿灯，马路那头就是警察局，应该会有值班人员。她特意将看电影作为最后一个活动，正是为了这个目的。刚到街上时距离太远，她没钱打车，走过去会很浪费时间，还容易被抓。如果直接向路人求救，肯定会被当成神经病。
　　刚好是绿灯，她跛着脚，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走向对面。马上就能解脱了，狂喜的心情不能自抑。
　　她向值班的警察解释了半天，可他就像木头一样，对她的话没有一点反应，什么话也不对她说，也不看她，把她当成空气，自顾自喝着保温杯里的枸杞汤。
　　感觉不对劲，是警察不相信她吗？她的心逐渐冰冷。不行，已经花了太多时间，赦宥肯定出来找她了，再呆在这里也没用。
　　她害怕被抓，只能向另一个方向奔逃。夜里突然起了一阵大雾，她走累了，没了力气，停下来发现身处在一片陌生的荒地。没有灯火的小屋，像工地临时搭建的那种小房子，零落的几棵枯树，几只乌鸦在枝头乱叫。
　　前后左右完全没有人烟，仿佛与世隔绝了般。她害怕，但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只能壮着胆子靠近小屋。小屋没有窗，只有一扇沾满锈气的小门。她只是尝试性地，轻轻一拉，门轻而易举地开了，哗啦啦掉出一堆东西出来。
　　她后退两步。雾气不知何时已经散开，竟有月光洒向小屋，她努力用一只眼睛看清了那堆东西，那是、那是……
　　是人形模特？
　　她上前，哆嗦着手点了一下最近的一个——软的！
　　……那是尸体！！！
　　塞满整个小屋的尸体！！！
　　更可怕的是，她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是赦宥抓到教室的人，有已经死的，还有在她走之前还活着的，还有……她自己的脸？！！
　　啊——她的尖叫在荒地显得格外响亮。
　　怎么回事？这是我们大家的尸体？我们……？
　　“你啊，总喜欢乱跑。”背后冷不防响起一个清柔的男声。
　　佴络转身，抓上它的斗篷，脑子如糨糊乱成一团：“你说，他们，不是我们，不是，对不对！”
　　“谁让你乱跑，发现了这些呢。你们啊，都已经死了，和我一样，都是鬼魂，否则，又怎么能进入只有鬼魂才能进入的空间呢？”
　　“你……你杀了我们？”
　　“是啊，都是我做的，每天杀一个，再看你们毫不知情还想拼命活着的样子，真是太好笑了。”
　　既然已经死了，她所做的这一切，便没有任何意义。她认命了。她的尸体，就摆在她眼前，冰冷，腐烂，发臭，仿佛在对她无声地嘲笑。她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
　　在她接受自己死亡的那一刻，她失去的眼睛、手臂、脚趾，都重新复原了回来，就像科幻电影里的特效一样泛着冷光。
　　“我们该回去了。”赦宥横抱起她。
　　她的泪滑落得无声无息：“……至少，把我们埋葬了吧。”
　　它伸出嶙峋指骨轻轻一挥，小屋里瞬间燃起一股熊熊大火：“这样更简单。”
　　火光中，青烟旋转升空，掩盖了孤寂的缺月。人生在世，孑孓而来，化灰而去，不留一丝痕迹。
　　一片黑暗的无意识过后，她又回到了那个充满血腥气息的教室，可此时的心境已截然不同。赦宥没有和她一起来。
　　“怎么样，你没有受伤吧？……你的手，你的眼睛，都回来了？”白瑞司冲上来接住她。
　　“同学，报警了吗？警察会来救我们吗？我们在什么地方啊？”
　　“呵呵呵……”佴络笑得凄婉，“不用再问了，人间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了，原来我们，早就已经死了啊，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我。”
　　杨茗心握住她冰凉的双手，满脸担忧：“络络，怎么了，你在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看到了我们大家的尸体。”她朝着教室后排那些空荡荡的座位喊道，“自来到这个教室后，我们所经历的，不过是由自我意识产生的幻象，没有人被吃，因为大家都是灵魂，我知道你们都还在这里，出来吧。”
　　渐渐地，教室的100个座位都满了，那些 “死”去后被吞食的人，完好无损地坐在自己的位子，而原本以为自己仍然活着的人，终于察觉自己的身体已成为没有饥饿感的灵体，曾经受过的伤，也逐渐消失不再。
　　角落里有人小声道：“怪不得我发现我们这里的人都不用上厕所，原来是死人不需要啊。”
　　杨茗心垂头捂住面孔：“事已至此，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是啊，能做什么呢？……不对，不对，这一切都不对劲！
　　有些事，他们还是需要去做的！佴络的脑海中闪起一朵火花，站上讲台，抬高了声音道：“老师同学们，尽管我们已经死了，但我不认为，这个教室是灵魂的最终归宿，我们确实是被困在这里的，无论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还是转世投胎，只有出去才有路可走，我们仍旧需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陈老师站出来支持她的想法：“你说得没错，既然我们已经死了，就没有必要瞻前顾后，千方百计，我们定要走出那扇门。”
　　他们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赦宥，那个以死神的姿态欺骗他们的骷髅，不管它是不是真的死神，它的所作所为，一定不符合常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