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之夜》安梦玄汐

4、竟然是这种目的？

　　它，这是要做什么？
　　但凡有意识的人，均抬起头，视线集中于人间久违的正常食物，如同饿狼目发红光，无比渴望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鬼抓起一把面包和水，亲自送到了佴络桌上。
　　所有人都看着她。佴络突然有了力气。她无法猜出它每一个动作的意义，也许食物掺了会让她穿肠烂肚七窍流血的毒/药，就算死，让她再吃一口吧，只要能喝到水，吃到食物，她不在乎自己还能变得更糟糕。
　　她用剩下的左手扶住水瓶，用牙齿转动瓶盖，可能花了十几分钟才咬开。
　　她喝到了瓶中的水，那是多么甘甜，多么美妙，是这人间最好的馈赠，她似乎感觉到一种生命力，从口中流动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她还活着，真好。
　　她抓起面包，牙齿撕扯掉包装，大口大口狼吞虎咽。
　　所有人盯着她吃完，没有发生什么。他们激动地摔下椅子，挣扎着爬向那堆水和食物，好似生化危机游戏中被打断腿的僵尸，面目狰狞。
　　“络络，谢谢你！”杨茗心喝了一口水，咬了一口面包，激动地想哭。但她绝对不能哭。好不容易补充到的水分，不能让眼泪浪费。
　　“谢我……做什么……”
　　“鬼喜欢你，因为你我们才有了食物。”
　　“呵……呵……呵……”佴络笑得吃力，脸部的肌肉无法配合做出正常的表情，“眼睛……胳膊……脚趾……没了……喜欢？……”
　　鬼离开了。
　　教室的100个坐位，只剩下最后一个，明晚就满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她无法想象。
　　在场存活的所有人，都认定是佴络的原因让鬼给了他们食物，他们感谢并乞求佴络，继续逗鬼开心，让它以后也能带食物来。
　　“我能做什么？要它弄断我的左手，左脚，右腿，还是拧断我的头颅，掏空我的内脏？”喉咙里依旧充满了血腥味，她随意指着一个人，冷漠道，“为什么不是你去？”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并没有那么伟大。
　　众人不说话，不敢惹恼她，她是他们最大的希望。
　　加上今晚会被带来的人，教室里还能呼吸的活人，100人中仅存49个。
　　最后的悲剧者，竟然是佴络的同学白瑞司。
　　他昏迷没多久就醒了，尚且搞不清楚状况，迷茫地向后环顾教室。
　　他看到了佴络，却无法确认，那个形容枯槁，独目残臂的可怜虫，真的是原来他眼里秀外慧中，亭亭玉立的佴络吗？他难以置信地绕到中间的过道，向后排走去，步履艰难。
　　佴络知道现在的状况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而又悲伤的笑容，沙哑道：“没想到你也是个倒霉人。”
　　佴络的位子在过道左侧的第三排中间，他忽视了第一张椅子上的那堆白骨，手掌越过杨茗心，颤颤巍巍地抚上佴络的右脸。紧闭的眼皮下本该有的眼球突起，已然不复存在。胳膊只有一段，前臂和右手去了哪里？
　　轻触着她右臂端口处的肌肤，他觉得自己现在一定是在做梦：“他们猜消失的人都已经死了，可你们为什么出现在这个地方，你又为什么成了这副模样？”
　　“我自找的。”佴络简要概括了他现在正处于什么状况，哀叹，“未来会是什么样呢……但愿你不会需要吃人肉。”
　　他后退，后退，再后退。
　　没有人可以一下子接受，只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下一个夜晚，鬼果然没有再带人进来，也没有带食物。
　　“人都到齐了，那么，我们开始上课吧！”它留下一句令人不解的话，径直走到第三排，扔掉第一张椅子上的白骨，指指杨茗心，“你坐外面。”
　　杨茗心不敢违抗，只能按它的要求做。
　　它坐到了她的位子上，佴络右边。
　　鬼隐藏在宽大的斗篷之下，猜不透它现在是什么心情：“今天我们上语文课吧，老师快到讲台上课。”
　　在场的49个人，没人有动作。
　　“语文老师，迟到就得接受惩罚。”它加重了“惩罚”这两个字。
　　49人中，确实有几位老师，陈老师便是教语文的。她还活着，靠吃学生的肉而维持着生命，她觉得自己已经失去做老师的资格，她只想活着逃出这个鬼教室，回家再抱一抱她的孩子。但如果能顺着它的心意，说不定真的可以有出去的一天。
　　她站起身，走向讲台。此时，她是个勇士。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对温庭筠的菩萨蛮做赏析，由于大家没有课本，我先把这首词抄在黑板上。”陈老师的声音不再清亮，多说一个字，喉咙就会多一分疼痛，不管有多么痛，她必须把课上完。
　　“……对这首词，同学们还有什么问题吗？”她是凭借镌刻在身体里的本能讲完这节课的。
　　鬼举手，袍子滑落，露出森森白骨。
　　陈老师倒吸一口气：“……穿黑衣服的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老师，太难了，我没听懂。”
　　“回去要好好复习今天所讲的内容，多读几遍，就能读懂了。”
　　“好。下课了。”这次，鬼没有伤人，看似和平的一个晚上。
　　所以，它抓了这么多人过来，就是为了上课？
　　很多个晚上，他们只是在上课，鬼没有带过食物，饥饿再次蔓延。
　　佴络太虚弱了，没有力气抬头听课。
　　教室里现在有40个人活着，鬼来之前，他们在商量对策。他们觉得鬼的目的是上课，说明还有人性。它每次只选择坐在佴络旁边，说明它喜欢她。如果佴络可以与它搞好关系，笼络感情，说不定能劝它放他们走。
　　只有白瑞司不同意这个方法：“那是魔鬼，怎么可能有感情，她都成那个样子了，你们还要利用她？”
　　鬼那次带来的食物，佴络还留了点，全给了白瑞司，因为鬼说过不会让她死。
　　于是佴络对坐在她旁边的鬼说：“我要……饿死了……”
　　“除了你，这里有39个人，这么多食物，怎么会饿？如果你把他们都吃完了，我就给你带吃的。”
　　“吃完了……谁给你上课……”
　　鬼突然疯狂大笑：“那就我来给你上课吧！哈哈哈哈……”
　　“我们都有名字……你叫什么……”也许是犯迷糊了，佴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名字？名字！……我没有？我没有！”鬼重复了两句，看似在思考，却猛然伸出肢骨，像抓只小白鼠一样轻易抓起佴络，往前砸出一条抛物线。
　　佴络摔在讲台前，讲台的桌子都被她撞得偏移了几寸，喉咙喷出一股猩红，觉得脊椎和五脏六腑都已碎裂，一下不省人事。
　　失去意识之前，她看到白瑞司满脸惊恐地跑向她。
　　即便如此，她还活着，是鬼对她施了什么法术了吧，就是怎么也死不了。
　　她睁开眼时，视线和往常不一样。眼前是黑板，身后是有温度的胸膛。她竟然在白瑞司的怀里。
　　她用手撑着课桌站起来。
　　“你醒了，我还以为……”白瑞司擦了擦布满血丝的眼睛，“你要去哪里，我扶你……”
　　她摇头，推开他，自己一瘸一拐移到讲台边，拿了支粉笔，再一瘸一拐回到自己的座位。
　　等鬼又坐到她身边准备上课时，她在课桌上写下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赦宥。
　　“周易中有一句话，叫君子以赦过宥罪。既然你没有名字，我便自作主张叫你赦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我们抓到这里，躲在一个骷髅傀儡的背后逼迫我们和你一起上课，你想学习，总有学校愿意收你，没必要用这种手段。如果你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要躲着，我希望你能放过自己。如果我们是曾经伤害过你的人，我希望你能放过我们。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你的手上沾满了鲜血，这样的报复还不够吗？有什么话不能说清楚，让我们死得明明白白？……最应该死的是你这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狂！”
　　鬼笑了起来，骨头咯吱作响：“我接受你给我的名字，以后，你们就这样叫我。你只说对了一件事，我想学习。你们没有伤害过我，甚至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早就已经死了，可我认为我不该死。”
　　“你……你说你死了，是什么意思？”佴络本想破罐破摔说个明白，是生是死任由骷髅背后的人定，可它的话令她更加难以理解。
　　它站起，一下扯掉了身上的斗篷，露出一副完整的白骨：“你们看清楚了，我就是我，没有任何人控制我，这里没有任何机关。我，就是死神。”
　　“你在说谎！”佴络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拍桌怒吼，“我能肯定我活的十几年，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就算是死神，凭什么把我们关起来折磨！”
　　“呀，你猜对了，我的确不是神，我是恶鬼。恶鬼做什么事，需要有理由吗？”
　　不，我不信！！！佴络疯了，竟然撞向它，扑倒在它身上四处搜寻。一定，一定有什么玄机在，比如控制傀儡的丝线，发动机器的引擎，提供动力的电池，发出声音的扬声器……
　　“络络，别这样，它会杀了你的！”杨茗心尖叫起来。
　　“佴络同学，冷静啊！”白瑞司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他想把她拉走，拉到自己身边，却恨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佴络终于停止了动作。鬼居然毫不反抗，任由她扒动自己的骨头。也许它明白，绝望对一个人的伤害更大，佴络找不到一丝破绽。
　　它的每一块骨头之间，都有一股莫名的吸力，致使其组合成一个完整的人体骨架，任其自由活动，做什么动作都不会散架。
　　佴络坐回坐位，陷入沉思。它的骨头，会不会是磁铁做成的？或者它是靠太阳能发动的？还是某种更厉害的高科技机器人？这个教室，实际上是实验室吧！对，一定是这样！控制它的就是某个疯狂的科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