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之夜》安梦玄汐

3、囚禁使人失去理智

　　“你是我的好朋友，如果你饿的话，我可以分一点给你。”杨茗心将血肉块递了过来。
　　“你疯了吗？！”佴络打开她的手，人肉掉在了地上。
　　为了保持体力，所有人都趴在桌子上睡觉，听到这个动静，有几个人抬起枯黄的脸望了望，又趴了下去。
　　杨茗心将肉块捡起，放进课桌：“我……我要睡觉了。”
　　怎么会这样，这么多人在一起，就不会想办法逃走吗？
　　如果真的有办法，他们早就逃走了吧，可佴络不死心，一定要亲手查一遍。教室的两扇门紧闭着，她尝试打开，门却像是砌在墙上的，纹丝不动。
　　“同学，别白费力气了，这些门窗都打不开，玻璃也砸不坏。”有人好心提醒她。
　　他们定是作了多番尝试，才下了这个结论。
　　窗户的玻璃仿佛被黑墨水涂了一遍，粘稠的漆黑完全阻隔了外界的视野。教室里很亮，是日光灯的亮度，但是这里没有一盏灯，仿佛这个光源于教室自身。
　　她回到座位，问杨茗心：“鬼每天带一个人过来时，就没有人上去反抗吗？”
　　杨茗心闭着眼回答：“有的，我旁边这个就是，别人劝他，他不听，上前找鬼拼命，还没靠近，脑袋炸开了花，脑汁都溅到我脸上了。我得到的肉，就是他的。先前还有人试过，都是没走几步，自己开膛破肚，血肉横飞，或是一眨眼碎成肉泥。现在教室里剩下四十多个人，谁都不敢行动了。”
　　所谓的“鬼”究竟是何方神圣？佴络不相信它真的是鬼，也许这个教室里设了什么机关。它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们的位子是固定的？鬼一定要按顺序安排我们的位子？”佴络注意到，坐在前面的人，没有往后坐后排空出来的位子，每个人都在位子上，同一个班认识的人也没聚到一起。
　　“是啊，鬼很高大，力气很大，每晚带人过来时，都要检查一遍，按原来的顺序排好人，连白骨是谁的它都分得清，一定要放回它原来的位子。”
　　佴络不愿意等死。那么，做个试验吧。
　　她离开自己的位子，坐到她左手边的位子，脸朝前门趴在桌上，装睡。
　　“你……你要做什么？”杨茗心惊道。
　　“不用管我，等着看吧。”
　　没有钟表，不知是几点，饿得不行，饿过头了，反倒没感觉了，就是嘴唇很干，不想多讲话。听到前方有转动门把手的声音，约莫着鬼是要来了。
　　她闭着眼，假装没醒。中间确实有睡着过一段时间，但只要一有声响，她马上就能回到现实。
　　哒、哒、哒……
　　依旧是那个脚步声，不变的节奏，越来越近。凭声音判断，鬼把新带来的人放到了她左边的位子，又抱起她，应该是要把她放回自己的位子。
　　心脏快要跳出喉咙的感觉，上方被阴影笼罩，她小心翼翼，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没有事。
　　慢慢睁开眼，她看清此时抱着她的，所谓的“鬼”，高大的人形生物，穿着一件巨大的黑色斗篷，整个身体都被掩盖着，包括脸也隐藏在兜帽之下。
　　没有事。也就是说，只要不带攻击性，只要是它主动靠近的，她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么，这样呢？
　　在鬼弯腰放下她的一瞬间，她伸出手臂，迅速扯下它的兜帽。
　　有人发现了她的行为，默默观望，心想今晚又可有一顿饱餐了。
　　因为角度问题，兜帽没有完全掉下，却开了缝隙，暴露出它的脸，只有她在的这个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是……骷髅？！！！
　　这是一副骷髅骨架！
　　这就是鬼的真面目吗？佴络吓得掉下了椅子。她本以为这一切是某个坏人的把戏，却没想到真的有鬼！
　　不，不，不，镇静！……也有可能，这只是一个唬人的傀儡，有人在什么地方操控它。
　　新来的同学仍处于昏迷之中，鬼把他放好了，转头，用它那两只空洞的眼眶“看着”佴络，两排整齐的牙齿洁白无瑕，仿佛做了烤瓷牙，有声音从那里传出：“有趣，但是，该罚。罚什么好呢？”
　　莫非它的下颌骨里装了传音设备吗？这个从骷髅里发出来的男声，清澈，舒缓，竟然有些好听？
　　斗篷里伸出的颀长手骨一下抓起佴络的脖颈，将她从桌子底下抓了上来。
　　“放……放开……”佴络呼吸困难，拼命挣扎，掰它的指骨。
　　鲜血染红了骷髅的指骨，它突然像孩子一样兴奋道：“啊，我想到了！”
　　它的另一只手骨靠近佴络，像玩弄猎物般的，缓缓接触她的右脸，然后，上移，一发力……
　　嗞——指骨没入她的眼眶，生生掏出了一只沾着条状血筋的眼球。
　　啊——凄厉的尖叫在教室里回荡。
　　眼睛一片血红，看不清任何事物，疼痛不断冲击着大脑，她无法思考，用尽气力捂住右眼，嘶吼到沙哑，再也喊不出声音。
　　她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的视觉范围减少了一半。颤抖地摸向右眼，那里凹下了一个窟窿。
　　“你做什么傻事呢……什么都别做，至少死之前可以保留全尸……”杨茗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
　　“我的眼睛呢？！”佴络抓住她的胳膊，沙哑的声音如同秋日落地的枯叶吱嘎作响。
　　“……被一个人抢过去吃掉了。”
　　佴络的手垂了下去。她还幻想着，有朝一日出去了，凭现在的医学技术，再把她的眼睛装回去，现在好了，成半个瞎子了。
　　好在还有一只眼。她苦笑。
　　杨茗心小声结巴道：“我……我实在太渴了……我舔掉了你眼睛上……眼睛上流下的血……你……你不会怪我吧……”
　　“……”
　　不，她不会放弃的，她一定要找到出去的方法，不能这样就死掉，成为别人的食物。
　　她坐到了下一个空位上，再次装睡。
　　“你不要命了吗？”
　　“正是因为我想活下去，所以才不愿坐以待毙。”
　　杨茗心知道，佴络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她想要做的事，一定会用上全力去做成功，她不喜欢学习，不喜欢用成绩评价一个人的好坏，所以就故意考差，和自己上了同一所中学。
　　哒、哒、哒……
　　等鬼要抱起她时，她一个挺身站了起来。
　　因为饿过了头，她感到一阵头晕，摇晃了两下才站稳。
　　她就这么站着，瞪着一只独眼，咬牙切齿。
　　鬼很高，大概快1米9了，隐藏在斗篷中，如同西方神话里的死神。
　　“你很不乖，需要惩罚。”恶魔的声音伪装得美妙，似是故意诱人跳入陷阱。
　　钻心之痛从左脚不断涌出，佴络再也无法站稳，摔倒在地。
　　她捧着左脚，张着嘴巴，却喊不出一点声音。
　　那里……滚烫的鲜血，渗出鞋子……她感觉到……她的五个脚趾不见了……是谁挥动无形的屠刀，切掉了她的脚趾……
　　陷入黑暗之中，再见光明又是一天。
　　左脚依旧剧痛，有人脱掉了她的鞋子，用衣服给她包好了伤口。她的右边，坐着杨茗心。
　　好痛……好痛……可是没有力气再痛了……
　　“傻络络……”她的声音很低，眼睛失去了聚焦，“饿……饿……跟我一起吃肉吧……”
　　发抖的手从课桌里掏出那块肉，放在她们中间。
　　佴络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口中充满铁锈的味道，动了动干瘪惨白的嘴唇，说出的话只有模糊的气声：“你……吃吧……我……坚持……”
　　杨茗心低下头，眼神空洞，缓缓靠近那团肉，唇瓣张开，闭合，张开，闭合，含糊地发声：“好……吃……”
　　她不知道那肉是什么味道，失去了理智和味觉，只知吞下这块肉是可以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失去脚趾后，佴络昏迷了好几天，从空着的位子来看，只剩一排人，就坐满了。她全身的肌肉都逐渐萎缩了，还剩一口气，真的好难受，为什么不在昏迷中死去呢……
　　与其这样痛苦，不如马上死了，就不会有任何感觉了，就可以解脱了。意识涣散中，她对杨茗心无声道：“我……撑不住了……”
　　杨茗心扯下一块肉，塞到她嘴里，她吐了出来。
　　佴络不知道，她昏迷期间，有人死了，杨茗心分到一捧血，给她喂了一口。
　　哒、哒、哒……
　　听到这个声音，佴络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撑着桌边站起身，一瘸一拐，一点一点移动到下一个空位。
　　“咯咯咯……”鬼竟然看着她动，发出诡异的笑声。
　　“杀了我……杀了我……”她终于移到了它的身边，扯上它的斗篷，用喉咙的气声祈求。
　　“不，你比较好玩，你要活下去。但是，惩罚也是不能少的哦！”鬼抓住她吊在它身上的那只手，用力一扭，“呱啦”一下，生生断了她的胳膊，向后扔去。
　　尚且活着的几十个人，哄上来争抢那只胳膊。
　　她倒在地上，痛不欲生，一下子昏迷过去。伤口没有流血，鬼用指骨轻轻抚过断面，它就结痂生肌了。
　　佴络的身体又少了一个零件。为什么，为什么不让她死，难道它想让她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块一块被别人吃掉吗？
　　她错了，她不该同强大的恶魔对抗，以卵击石。
　　等死吧。
　　她艰难地咬破自己左手的手指，移到杨茗心面前，用口形说道：“让我死……喝我的血……”
　　杨茗心用沾满血垢的手握住她的手指：“不，络络，我有肉的……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接下来佴络又昏迷了好几天，意识始终模糊不清。她能感觉到期间杨茗心给她喂了人肉，但她从来不曾睁开眼，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心理上的厌恶，可以不用面对自己成为吃同类的怪物的事实。
　　哒、哒、哒……
　　“人类啊，真是弱小，这样就撑不住了。”清澈如水的声音从前方传入佴络的耳朵，如果不是知道了它主人的真面目，也许真的会被骗到，以为是来拯救他们的天使，“死了这么多，就不好玩了。”
　　鬼这次进来，手里多带了一个大麻袋，修长的指骨勾起袋子底部一倒，哗啦啦掉出一堆面包和矿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