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之夜》安梦玄汐

15、苦难归结于命运

　　在孩子出生前，怕被旁人看到说闲话，佴络完全不敢出门。可就算是在家里，无论何时，她走到哪个角落，在做什么，总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她，毫无隐私可言。
　　时时刻刻被监视着，这种状况真的可以把人逼疯。她无数次想要摆脱身边的阴影，愿意尝试任何方法。她想到了那时小道士说过的“钟氏集团”，若是能让他们来收服赦宥，成功的可能性会不会更高？
　　她犹豫了很久，忍无可忍之后，终于动手注册了新邮箱，给钟氏发了一封匿名邮件求救。她能肯定，如果钟氏找上赦宥，为了孩子的安全，赦宥绝不会继续逗留在她身边。
　　虽然她透露的是一个大范围地址，效果来得仍然很快，有一段时间她没有再见到赦宥。
　　大概一个月后，妈妈出去买菜时，看见太虚宫的那两个道士租了楼下的一个车库，他们说如果有什么危险马上可以喊他们帮忙。
　　因为先前的法事他们没有收取任何费用，佴络不想给他们多添麻烦，只要赦宥不在，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但几天后，张道长却主动上门拜访，手里握着几枚铜钱。
　　张道长施礼抱了一拳：“姑娘，第一次见时，我就觉得你面相带煞，因果未尽，命格曲折，今日有空，不如让我给你算上一卦？”
　　闲着也是无聊，佴络同意了，报出生辰八字，看道长在桌上将三枚古铜钱抛了六次，记下每次的卦象，详细端看了一番。
　　许久，张道长摇头叹出一句：“难怪……”
　　“怎么了，很不好吗？”其实不用算也知道，诸多的磨难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缓缓道出一段故事：“与你命运相连的那名魂魄和你，在千年前的某一世，是敌对国家的将军。从年少至死亡，你们互为对方一生的宿敌，骁勇善战，残忍暴戾，互相杀了对方将士百姓无数，手上沾满血腥。为了惩罚你们在那一世造成的罪孽，之后的每一次轮回，命运交织，受尽苦难，不得好死。直到今生，惩罚将结，只要度过了此次难关，以后必定一帆风顺。”
　　这种算命的话，大概都是有套路的吧，无论把前世编得有多离谱，最后总要加上一些对未来生活的美好预测，这样才能起到鼓励作用，更容易让顾客掏出口袋的钱包。
　　佴络当他是好意，在身上找了半天，拿出一张五十，两张十块，还有几个硬币，推到道士面前：“谢谢道长，我现在只有这些了，不够的话等我妈回来给你送去。”
　　张道士神情严肃：“不用了，我只想提醒你一句，这道难关，一定要慎重对待，否则后患无穷。”
　　他竟然不收钱？那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愿意这样不计代价地帮她？
　　张道士说，他们现在正在潜心修炼，提升道法以与赦宥对抗，如果没有紧急情况，他们就不来打扰她了。
　　在他离开前，佴络多问了一句题外话：“天上真的有神仙吗？”
　　他只回：“你不信其有，他的存在，要怎么解释？”
　　她无法反驳。
　　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她的肚子一点点大了起来，就像一只快成熟的西瓜。
　　初夏虫鸣，夜里睡眠浅，她感觉有一只手隔着薄薄的被子盖在她的肚子上，瞬间惊醒。
　　窗外的月色洒进房间，看清那只手的主人，佴络后退几下，靠坐在床头，额角渗出一层细汗：“你……你没被钟氏抓走吗……”
　　“你知道？是你通知他们的？”赦宥打开床头的夜灯，灯光照清他的面容，每一寸肌肤都透露着难以掩盖的虚弱。
　　佴络撇头不去看他，怕内心产生不必要的同情：“是。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我？”
　　“是我对不起你，无论你对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他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她凸起的肚子，想象里面睡着一个娇小粉嫩的团子，眼神里柔软满溢，“况且，我把他们都打跑了。没有人可以伤害我们。”
　　连小道士口中“心狠手辣的捉妖师”也不能对付他吗？难道真的要去天上请神仙？还是因为现代的道士都太弱了？
　　她突然伸出双手搭上他的手背，他整个身体僵住，仿佛听到了心脏死而复生砰砰直跳。他惊喜地呼唤她的名：“络络……络络……”
　　她直视他的眼睛，认真问道：“你希望这个孩子和你一样，永远只能躲藏在黑暗中，还是过正常人的生活，平凡普通地长大？”
　　“我当然不愿他像我这样悲惨！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换得他健康、快乐地成长在阳光下！”他恳切道。
　　“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希望你不会食言。”
　　“络络，你接受他，接受我了吗？！太好了，我的努力没有白费，你终于承认我们的孩子了！”赦宥激动地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啜泣。
　　不，我没有。我的人生，从出车祸那天起，就走上了错误的轨道，我做出的所有决定，都只是为了能重回正轨。
　　他还是那样天真，只是渴望在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真心爱他的人。佴络骗他，他也骗自己。他告诉自己，她是爱他的，时间久了，就能信以为真。他很快就能有自己的孩子了，从他枯亡的生命中延续而来的新生命，他会成为最好的爸爸，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这几个月来，白瑞司一直都是清晨过来，夜晚回家，节假日不休，风雨无阻。白天没事，白瑞司总是会搀着佴络在房间内走动，不准她一直躺着。妈妈打从心里认定了这个女婿，有他在很放心。有时候呆得比较晚，她便会邀他留宿：“小白啊，都这么晚了，今天就在咱们家住下吧，来来回回多麻烦。”
　　他有些不好意思，总是婉言拒绝：“不了，得给小络留点私人空间，不然她看腻了我，就要嫌我烦了。况且，不回家我爸妈也不放心……”
　　他从来没有和佴络说过，他费了多大的劲，才说服他爸妈同意他们在一起。
　　为了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妈妈又出去找了份工作开始上班了，于是后来的三餐基本都是白瑞司准备的。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做菜的。”佴络笑道。
　　白瑞司挠了挠后脑勺，有点小得意：“也是才学的，你喜欢就好。”
　　吃完午饭睡午觉，房间里开着空调，地板太凉了，佴络允许白瑞司睡在她身边。他倾斜着躺了下来，耳朵贴着她的肚皮听了一会儿。
　　“你在干什么？”佴络拍了拍他。
　　“想听听他和普通的小孩有什么不同。”白瑞司惊奇地叹了一声，“啊呀，他在动！”
　　“你知道普通的胎儿是什么样子的吗……”
　　“不知道，我们以后会有的。”他很顺畅地接道。
　　佴络红了脸。
　　他坐了起来，移动到与她平行的位置：“其实，我很怕……”
　　“怕什么？”
　　“孩子是母亲身体的一部分，虽然现在你对他表现得很无情，等他出生了，也许你会改变想法……我不是希望你讨厌他，是怕你爱屋及乌，对赦宥也……”白瑞司想解释什么，又想否认什么，一急就没了条理，“不是我不相信你，可我总有一种感觉，你也许并没有那么喜欢我，只是想要一个依靠……我害怕……我怕你答应和我在一起，并非出自本心，怕你委屈了自己……”
　　“还记得高中上夜自习的时候吗？不知道那是真实发生的事，还是昏迷时产生的幻觉，站在你的身后，我好像什么都不怕了。”佴络回忆起了噩梦的开端。
　　“我也分不清是真是假，因为我记忆里确实做过那样的事，胆小鬼偏爱逞英雄。”他自嘲了一下。
　　“可我觉得，你就是英雄，是我的守护者，我希望我的生命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你的存在。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也只有你。”
　　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捧住她的脸，亲吻着她的额头：“是我太没有自信了。我会永远守护你的。”
　　不知不觉，离预产期只有几天了，温元歌收到消息后就赶了过来。她虽然看上去是一个高冷的人，其实为人随性，佴络诚意请她住在自己家里，不用浪费钱住酒店，她考虑后便答应了，和佴络睡一张床也不介意。有她在，夜间赦宥也不方便随意出没了。
　　今天的夜空格外低沉，厚厚的云层沾染了墨色，仿佛有鬼魅躲藏其中。洗漱好后佴络就躺床上了，白瑞司突然想多陪她一会儿，所以还没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佴络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却又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你的脸色很差，有哪里不对吗？”白瑞司发觉她不对劲，摸上她的额头，“……没有发烧……我喊温医生进来看看吧！”
　　佴络的嘴唇发白，瞳孔有些涣散，呼吸逐渐吃力。温元歌给她把脉时，她恍然间明白过来，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他在吸走我的生命力……”
　　“孩子快要出生了！我得在你的房间设下结界。”温元歌皱起眉头，对白瑞司说道，“你去把两位师父叫来，让他们守在房门口。”
　　此时佴络的神智已不太清楚，眼前的人事物都笼上了一层模糊的灰影，脑海中受着一阵阵怪异剧烈的轰鸣声的精神污染，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她本能地抬手一抓，握住了一只温暖宽大的手掌，口中依稀地重复着：“不要走……不要走……”
　　听到房里的动静，妈妈走了进来，马上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沉住气道：“小白，你留在这里陪络络，我去找道长。”
　　白瑞司点点头，另一只手回握住佴络的手背，应声道：“我在，我在，我在这，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