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旧的结束，新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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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有一只怪物在吞噬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失。不是疼痛，却有一种比疼痛更加难忍的酸楚，如同在她的脊柱上插了一支大针管源源不断地吸取骨髓，即使靠温元歌的点穴法麻痹了感官，酸楚依旧清晰地传递到了中枢神经。
难受至极，她不断蜷曲、舒张身体，本能地试图缓解这种感觉。如果她还能思考，肯定会觉得自己此时的状态就像逐渐升温的锅中龙虾，可怜而又可笑。
温元歌见状惊道：“不好，他在吸食母体生命，若是不能马上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胎儿势必要将母体的生命消耗殆尽才会离体！”
房内结界已设，赦宥无法进入，只能漂浮在窗外向内观视，紧握拳头用力地敲打玻璃，急喊：“救救他们！络络，络络，我错了，对不起，如果知道你会这么痛苦，我绝对……绝对……”他始终说不出口，他太爱他们的孩子了，“会放弃他”这样的话，梗在喉咙口，怎么也不愿说下去。佴络不爱他，孩子是他唯一的念想。
太难过了，无法坚持下去，如果可以使自己受伤，使自己昏迷，使自己在这一刻死去，也许就能解脱了吧？佴络的动作逐渐极端，从狂抓四肢到重击腹部再到头撞墙壁，怎样都好，她需要借疼痛流血陷入昏迷。
这样的佴络，白瑞司实在不忍看到，他的心在滴血。为了阻止她伤害自己，他用尽力气整个身体将她锁在床上，涕泗横流：“温医生，求你想想办法救救她吧！我可以做什么，我能为她做什么，就算要我把自己的命给她，无论做什么都可以，我求你了！”
温元歌深吸一口气：“不需要你的命，你就这样压住她，别让她动得太厉害，露出腹部，我马上开始施法。不过这个法术我还是第一次用，不能保证一定会有效。”
她闭上双眼，左手两指并于唇前，默念起错综复杂的心诀，右手两指指向佴络腹部，随着法术的进行散发出流动的银光，集中成剑柱没入身体。
赦宥心乱如麻，忘了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连一个小小的结界都打不破。他绕了一圈，跑到房间门口，一股脑往里冲。两个护法的道长当然不会放他进去，甚至不需要使用法术，只是伸出手臂用了点力气，就把他阻拦在外。
“求你们放我进去陪她吧，里面有我最爱的两个人，你们行行善让我进去吧！”赦宥坚持着往前冲，明明近在眼前，却始终隔了扇永远无法突破的大门。
“你放弃吧，没有马上收你，已经是我们最大的仁慈了。”两个道士不为所动。
赦宥顾不得其他，扑通一下双膝跪地，垂头痛哭流涕：“求你们……让我看看她……”他知道做什么都没用，不会有人再对他有恻隐之心，可他必须做点什么，来阻止心中的不安放大。
法术开始起效，佴络逐渐安静下来，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有一团团黑紫色的小光球从内持续飘出，落在床上。在这个过程中，她陷入了一段似真似假的幻梦之中，有什么人一直在跟她说话。
有趣，但是，该罚。罚什么好呢？
不，你比较好玩，你要活下去。
恶鬼做什么事，需要有理由吗？
你们啊，都已经死了，和我一样，都是鬼魂，否则，又怎么能进入只有鬼魂才能进入的空间呢？
我的回忆……很痛苦……除了悲伤，就只有痛苦……
这样的过去，是我应得的吗？
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们，我只是想像普通的孩子一样，有温馨的家庭，有父母的爱护，可以坐在教室里和大家一起上学。
如果，如果你是我的妈妈，就好了……你能抱抱我吗？
原来世界，有那么美！
络络，我不准你和他这么亲近！
我不知道什么是美，什么是丑，全世界我只相信她，因为她是我的络络。
如果不是不得已，谁又不想过正常的生活？
你走了，我要怎么办？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有你在我身边，我不能放你走。
我想等到这一天，等到你的真心。
那不一样，我与你做这种事，是建立在爱的基础之上，是自然而然的行为。
诶，难道你都不记得我做了什么吗？我们昨天晚上……
她死的那天，是我第一次抱她。她很轻，很瘦，很温暖，却越来越凉。虽然她怨恨着我的父亲，怨恨着我，我来不及告诉她，其实她依旧是我最爱的母亲，没有她，我不会见到这个世界。
很快你就要走了，能不能再抱一下我？
你有没有，对我有一丝真心，哪怕只是一点点？
无论如何我也舍不得，我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别杀我们的孩子好吗？别杀他，别杀他，我爱他，我爱你们，求求你……
杀了你们，我的孩子就不会死了，我要杀了你们！啊！！！
……好温暖……真想永远不放手……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换得他健康、快乐地成长在阳光下！
……
或阴暗，或沉痛，或平和，或绚烂，或炽热，或牵念，或深远，或真切，说这些话的人，从起初烙刻般的清晰，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黯淡，到最后，消失在一片光华耀眼下，连声音都不再明朗。就像天神拿了一块橡皮擦，将她脑海中的他抹了个干净。
无数团黑紫色的小光球，汇聚交融，最后竟重组成了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在她身边哇哇啼哭。
佴络尚未苏醒，依旧沉浸在白茫茫空荡荡的梦境里，执著地寻找着通往正确道路的出口。
温元歌为佴络把脉后道：“她被夺走的生命力尚未恢复，但已无大碍，睡个一两天就能醒了。”
她本想再检查一下那个怪异的婴儿，白瑞司先于她，用一块毯子裹住了孩子，抱在怀里，向温元歌说明：“多谢温医生相助，对于这个孩子，小络先前已交代过我要怎么做，请您成全她的想法，将结界撤掉吧。”
温元歌未明确表态，只是挥手念了个“解”。她消耗了太多法力，需要在灵力充沛之地打坐静修，门外守候的两位道长带着她先走了。
赦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视线聚集在昏迷中虚弱苍白的佴络脸上，白瑞司挡在他前面，不让他继续上前，怀中婴儿的啼哭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我……我……”赦宥伸起手，颤抖着，想要抱自己期待太久的孩子，却又停在半空，不敢继续动作，生怕白瑞司会做出什么伤害孩子的举动。
“你曾经答应过她什么，还没忘记吧？她早前拜托过我，孩子出生后，无论发生什么，让我把他交到你手上，作为交换，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她不想再见到你们。若你能做到，就和他一起离开这里吧。”白瑞司将婴儿抱到他眼前。
到头来，爱情不过是一场梦，终究是要醒的。他接过孩子，眼含泪光：“好，我不会再打扰你们。”
他的孩子，果然是与他血脉相通的吧，被他抱住，马上就不哭了，小手抓着他的衣服，发出“咯咯”的笑声。他的心融化了，也释怀了。“我还有个请求……等她醒来，让我与她道个别吧，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绝不会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如果她不反对的话。”
白瑞司时刻陪在佴络身边，寸步不离，直到她醒。他赶紧将一杯温开水递到她嘴边：“小络，太好了，都没事了！你一定渴了吧，快喝点水！”
佴络还不太清醒，喝了一口水，表情由困惑渐渐转为震惊：“诶——你、你……白瑞司同学，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哎，不对，现在几点了，上学要迟到了！……等等，现在是怎么回事，我有点乱？”
“你不记得了吗？”白瑞司看佴络的神情，不像是装的，倒像是失忆了？
“我……应该记得点什么？”佴络提了提被子，遮住自己的胸口，表情跟吃了亏似的，很是委屈。
有些事，忘记了也好，这样才能重新开始。白瑞司耐心解释：“你记得高二我们一起去省一级中学交流学习，回来路上出了车祸吗？那件事已经过去三年了，现在我们终于都康复了。”
“车祸……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件事！”佴络狠狠拍了下床，“那高考怎么办！我们的人生都毁了啊！”
“你要愿意，我们可以插班高三复读，明年六月就能参加高考了。”
“这么赶，能追得上别的同学吗……”
白瑞司信心满满：“当然可以，因为我们梦里都在学习啊。”
“噗嗤……”佴络忍俊不禁，“你开玩笑的吧！……不对，我怎么觉得我真的有在一直学习……话说，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我房间？！”
“我……总之，发生了很多事，你好像失去了一些记忆，忘了我是你男朋友的事了……”
“什么？！”佴络涨红了脸，表示不敢相信，“一觉醒来我连男朋友都有了！”
（连孩子都有了……）
“你还有个朋友，你可能不记得他了，他很快就要出国深造，移民美国不回来了，想最后跟你道个别，你愿意见他吗？”
“当然可以啊，我都躺了三年了，正好晚上我们一起出去逛个街什么的。”佴络脸上的红晕仍然未消，眨眼打量白瑞司，“……你真是我……男朋友？”
被她问了这么多遍，白瑞司都有点心虚了：“是……是啊……”
“那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第一次听你自我介绍时，给你取了一个英文名？”
“嗯，什么？”白瑞司摸不着头脑。
“是Brace！有支柱的意思，和你名字的读音很接近，感觉是可以依靠的人，这也许就是直觉吧。”佴络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白瑞司忍不住抱住了她。谢谢你又给了我这个意外之喜。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旧的结束，新的开始
